《孤独恒星与璀璨星球》wishly

7、第 7 章

　　叶溪的气质干净得不应该是衡星身边可以遇到的人。
　　衡星身边的人，他的母亲，他的哥哥，无不深入各自不同的泥淖当中。而叶溪却可以轻描淡写说自己的遗憾，说自己的初恋，说自己的任性。
　　即使是陈辰，在对方美丽如雕塑的面容背后也像是有一层雾一般的深邃。
　　因为看不清，所以深邃。

　　要弄懂十七八岁少年想的事情不容易，是高中到大学的连接点。要搞懂父亲这样的中年人也不容易，是背叛了十七八岁的自己，还是背叛了他们一家。
　　衡星看着叶溪的侧脸，他总是这样观察着别人的侧脸。叶溪又怎么可以说自己是无悔的？而对于叶溪而言，像衡星的年纪，也是他所不懂的。

　　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各自道别，车水马龙。红灯转绿，行人匆匆而过，而有人会停下。

　　“这是你哥哥吗？”
　　被晒得脱了一层皮的人好像变白了些，站在马路边的样子有些错愕，热浪被风吹起来也是热的。
　　但叶溪身上的余裕太过充裕，没有半点衡星哥哥的相似之处。叶溪拍拍衡星的肩膀，笑得像是刚开放的娇花，摇了摇头，笑眼弯下来，“不是哥哥哦，虽然的确是年上啦。我赶时间，就先走咯。”
　　原本游刃有余的知心哥哥形象突然180度转弯变成流里浪荡八面玲珑的花心男子，让陈辰的太阳穴不自觉一阵刺痛。
　　声音像是气泡水，在陈辰的心脏里乱跳。跳跳糖在舌尖上乱跳的感觉如何？会痛吗？
　　痛就对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衡星看起来只是走流程的惊讶，透露不出什么别的感情。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脸，明明只是短短的时日，为何也有此去经年的氛围。
　　于是衡星歪头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不准走！”
　　动作快过声音，陈辰捉住了衡星了手，衡星的手腕纤细得像是要断掉。在自己的手里，如果认真感受，能不能在嘈杂的马路边听到脉搏跳动的声音。
　　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年上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将所有市区鸣笛的汽车都拖出市外处刑吧，陈辰觉得吵闹得过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衡星，从他捡到笔记本的地方，再到此处。

　　“……为什么不来上学？”
　　嘴唇几经张合，赶在下一个人绿灯开始之前张了口。衡星拉着陈辰躲过要转弯的车辆，他觉得有些好笑。
　　“我会参加中考的。”

　　幽暗的是角落，安静的是衡星。
　　衡星微笑着看着陈辰，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地上的沙粒被轮胎压过，衡星还有心情关心过路的微小动静。一如以往，就算被奚落被欺负的时候，都能发现水泥地上晒出的裂痕。

　　一如以往。

　　但是对方始终不是衡星惯常所见，走出光锥之外，蔓延过去。
　　“他很帅啊。”
　　啊？
　　“我也很帅。”
　　欸？
　　“非得跟他在一起吗？”
　　不对，你在说什么？
　　“回来跟我一起上学吗？”说到这里陈辰才开始感觉到心底的忐忑不安，手指不自在地蜷缩在一起，“不就是一个月吗？”
　　刀削似的面容没有隔着一层玻璃，触手可及，甚至可以看清对方鼻子驼峰上浅浅的痣。

　　衡星不知道应该回复什么，他只是试图维持一种平静的心情，瞥到来的路上有母亲的车牌。他第一反应只是想逃，慌慌张张的，“我先回家了。”

　　母亲的车窗被摇下来，迎来母亲惊喜的声音，“你不就是陈辰吗？我从外面带回来蛋糕，一起来吃吧。”
　　陈辰不假思索地说了好，继而和衡星一起坐在了车后排座位上。
　　哪怕能留多一些就是机会，这有什么不好的。太阳西斜，也只是到了地球的另外一面，而从未离开过。

　　三个人在吃饭的时候，安静得只有调羹碰撞碗碟的声音。情绪莫名紧绷，只有衡星的手机突然间不合时宜的震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手机上的短信不是什么垃圾短信是来自于哥哥的询问。

　　哥哥问他妈妈在不在家。

　　衡星今日第一次主动体力陈辰，“妈，等下我们开车把陈辰送回去吧。”
　　陈辰连忙说不用，衡星一眼望过去，慢动作似的眨了眨眼睛，“真的不用吗？”
　　陈辰鬼使神差点了头。

　　在一周之后，又撞鬼似的在衡星家楼下徘徊，在楼禁外看见叶溪，低头看手机看的不知道起谁的信息？为什么笑得那样开心，而衡星却从来不回他的消息。因为不小心还被叶溪抓到了身影，对方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笑意充满揶揄，在陈辰看来简直是挑衅。
　　叶溪比陈辰先开的口，“你是衡星的朋友吧？我帮你叫他下来。”

　　“不用。”硬邦邦的一句回复。
　　他和衡星的事情为什么要别人插手，为什么他能帮他把衡星叫下来，是他们的关系比较亲密吗？明明不是亲哥哥，明明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等到衡星真的将叶溪一周前漏在他家的帽子拿下来之后，衡星阴沉着脸将帽子递给了叶溪，没有理会叶溪离开与否，转身面对衡星，“不要再来找我了。”

　　“你要去哪个高中？你如果去明外的话，我就不去了。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不行。”陈辰抓住衡星的手，由于太过激动，甚至把人拉着向前趔趄了两步，过近的距离难以对焦。陈辰只能看到衡星甚至有些愤怒的眼神，“我做错了什么，所以你要这样躲着我？”
　　“我没有躲你，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古怪的人。”
　　如果说，同性恋真的和基因遗传有关系，那么这就是来源于他父亲的诅咒。而像父亲这样的同性恋根本就不应该和女性结合，然后生下他。虽然他又觉得自己的哥哥优秀得不行，如果没有他哥哥，那该有多可惜。
　　所以他是哥哥附带的遗憾吗？

　　“不要理我，我都说过了很谢谢你之前对我做过的一切。但是以后我不想和你有关系了。”
　　虽然很谢谢，但是也能很随便地拿走不是吗？爱豆空白期可以跑一半粉，衡星还没完全烧起来的心，怎么就不能熄灭。
　　“只是当朋友也不可以吗？我以为我们是朋友？”陈辰下意识握紧，勒得衡星的手臂都有了红痕。
　　“谁要和你当朋友？”衡星冷笑一声。
　　陈辰倾身，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不然呢，不是朋友那我们是什么？”
　　被真心想要做朋友的人这样说，无论是谁也会生气的。虽然陈辰的真心可能只是独属于少年时代炙热的心，只是少年限定。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所以你可以放手了吗？”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我回去，但是不回去也没那么重要。”

　　叶溪没有走，背着黑色书包站在阳光下。衡星背对着叶溪，因此陈辰可以看到叶溪被太阳照耀得或许闪耀且优秀的脸部肌肉走向。
　　照耀，闪耀，看起来像是在炫耀，配上对方微微皱眉的表情，像是在宣誓主权。

　　陈辰还在发愣，他怎么会这么想。

　　无声争持中，衡星怎么能渴盼他能懂。陈辰就像是一个无端发散光热的源头，至于内核燃烧的是什么，又来自于哪里，是像鸡生蛋和蛋生鸡一样的无解之谜。

　　“好，我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