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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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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朋友去哪了呢?陈辰突然间音讯全无,无影无踪。
衡星越写越详细整洁的笔记突然没了用处,除了陈辰,没有人会找他借这东西。
剩下来的只是逐步提高的成绩和逐步前进的排名。衡星从一个成绩平平的学生逐步变成能被分为中上行列的一员,只是这样的变化太小了,敌不过一直以来的印象,因此陈辰留下的影响几近于无。
小到连母亲都没发现,毕竟衡星比之于衡乐,优秀太多。
去年的事情突然被翻出来,衡星偶尔会遇上别人奇怪的目光,他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谣言,虽然只是视线,却如有实质的加诸于身。
一开始只是有人说了句——现在学校的墙越来越难爬了。
这个群闲到不行的三年级生,哪怕是过期的八卦也要讨论得沸沸扬扬。
“听说是上个学期有外校的人进来闹事,你知道那群职高的吧。有多恶心,听说遭殃的是个男生。”
“男生?”
“是啊,在实验楼的厕所里,镜子都碎掉了。”
“你不是编来诓我的吧?”
“你果然非常layback,低年级早就传过一遍了。”
连班里同学都逐渐变化的眼神,刺头也上下打量他,踢了一下衡星的桌子。
“那个什么陈辰呢?”
“关你什么事情。”
“长得漂亮就是了不起咯。”
漂亮是个关键词,衡星怀璧其罪。
好心的班长在课下偷偷把他找出来翻出学校贴吧的帖子,问他要不要澄清。
“有什么必要澄清吗?”衡星开始觉得自己发生了一些变化,不止是一昧的逃避,虽然他的行为在某些定义上,自然是逃避。
班长露出来一副很抱歉的表情。
“清者自清,我觉得改变他人想法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衡星如是说道。
他曾经,每日每夜,甚至至今也未曾逃脱,或者说曾经逃脱过,但是现在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他连自己的想法都不曾改变过。
衡乐跟母亲的矛盾愈演愈烈,衡星偷偷给衡乐拿了新手机送到衡乐住的酒店里。
衡乐的手机吵架时候摔碎了,他哥的钱全被断了,只有衡星最有用处。衡星借着说学校补习偷偷跑了出来,母亲没有怀疑。
衡乐仿佛是个在校通缉的人,学校的住宿被母亲退了,查寝查衡乐查得最严,干干脆脆地把人逼来了酒店。
十八岁就是很自由,连自己住酒店都能实现。衡乐把衡星送到门口,与一对中年人擦肩而过。
衡乐拉着弟弟的手要赶快往外走,挡住了衡星的半张脸,而衡星却已经看到了。
“哥,你早就知道了吗?”是毫无感情的问句。
衡星不敢再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父亲纵是再无情无义,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等不来衡乐回答,是霓虹灯乱闪,是夜色凄迷,是母亲的高跟鞋落在地上噔噔的响。
衡乐的事情来不及发火,越过酒店这扇玻璃门,门后是他的父亲醉醺醺的靠在一个男人身上,而门上面映着一个流泪的衡星。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吗?”母亲眼里满是惊愕,没有歇斯底里,只是非常轻地问了一句。
衡星知道母亲想哭,就如同他一样。但是她却没有哭,妆面是不能因为愚蠢丑陋的男人而花。她走到了那个男人被称作他们的父亲的男人面前给了一巴掌。
旁边的那个男人有些慌张,是愧疚还是什么,衡乐他读不懂。
追溯到最初的问题,衡星在日记本写过百遍。
【虽然我很喜欢哥哥,他是世上最美好的人。
但是每一次我都会想,要是母亲不遇到父亲就好了。就算是遇上了也不要爱上,爱上了也别结婚。这样就不会有我。
如果可以像蝴蝶效应那样就好了。】
类似如果没有被生下的话,他一边忏悔,一边如此认为。
“你早就知道了吗,哥哥?”
衡乐低下眼睛,抱着衡星点点了头,这是他的弟弟,如果有些事情只需要一个人承担的话,他宁愿只有自己。但他们既然生为兄弟,有些事情衡星也不可避免。
“衡星,这些事情其实你都不用理会的。”衡乐这么安慰衡星。
衡乐真的聪明到让他觉得羡慕,可以及时止损,但他不行。
如果他可以,那他就不是衡星,也写不满一本日记。虽然日记不见了,但是写在上面的想法却没有随之消失。
陈辰什么时候回的学校他不知道。陈辰从美国回来,被晒黑了一圈。英语却毫无半点长进。
此时已经是讨论到升学志愿的时候了,衡星完全学不进去。贴吧的帖子时不时被顶上来,不知道是谁把衡星的照片放了上去,衡星走过教学区的时候仿佛聚光灯在身上。
还有别人的窃窃私语。
衡星被推到了每个人心里的台面上,他因为别的事情在被别人自我凌迟。而衡星的萎靡更加证实了其他人的想法。
一件事情并不需要真实,只要逻辑自洽就可以了。
陈辰跟衡星打招呼,衡星给不出更大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陈辰追问怎么了,衡星只是再哦了一句,兴致缺缺。衡星觉得自己好像一张被打湿的传单,下雨时被躲雨的行人踩得稀烂。
陈辰在文不对题地道歉,“对不起,我之前都在美国,手机泡水了,你的电话我又记不得。”
衡星知道了,整个春季都在水逆,关于通讯的电子设备还有软件,是水逆的错,不是陈辰的。星辰可以逆行,这是特权。
“嗯。”衡星点点头,并不打算理他,机械地做着古诗文默写。
陈辰直觉不对,衡星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衡星终于抬眼看了他,眼尾下垂,“我要考明外,考不上。”
陈辰更加不理解,“但是借读对于你应该不是问题……?”
笔被用力往下砸,“我不想考借读不可以吗。”
是句号,不是问号。
陈辰第一次看到衡星生气,立刻笑着哄他,“好好,我们努力学习。你要考明外,那我也要考。”
衡星却不给他任何回应。
陈辰终于走了,衡星一个字都写不下去,写串了行。
衡星问班长,“班长,还有一张新的吗?”
班长看着衡星一脸要哭却没哭的样子,连忙答应下来,“好……好,我帮你去跟课代表要,你等我一下。”
有些东西自己离开跟自己丢掉始终是不一样的,衡乐是自己选择的离开,而他是被丢下的那一个。
父亲选择的离开,而母亲是被丢下的那个。
与其当陈辰若有可无的朋友,不如他自己拒绝掉。温暖明亮,其实他自己也有,只够他自己用。如果燃烧殆尽了,他的生命大概就是真正到了终点的时刻。
午休后的衡星被陈辰强硬的拉出去教室,陈辰脸色很不好。
“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陈辰拉着他往二年级的教学楼走,他的手拽着衡星的手臂。陈辰也晒得太黑了,他到底是怎么晒的。
等走到二年级的地盘衡星才反应过来,甩开陈辰的手,衡星的耳朵不可避免地红了起来,“来这里做什么?!”
“我都看到贴吧还有群里面乱传的,那件事的受害者根本不是你。”
或许直觉系少年陈辰付出的代价便是如此,再敏锐感觉面前人的不妥,但做事之情依然依靠直觉。
衡星非常难以理解地看着他,“然后呢?受害者有一个就够了。”
“但那根本不是你,你不应该承受这些。”
衡星很是疑惑,就跟有谁是必须要生下来一样的道理。那个学弟是必定要承受那些的吗?既然他都当了舆论的受害者,没什么还要将自己身上承受过的伤害再放到别人身上重复一次?
为什么要让已经平静下来的湖面再生波澜!
快乐可以分享,痛苦却不能。衡星承受过,他更加知道痛苦是会把人慢慢侵蚀掉的。况且,摆在他面前,最要紧的却不是学校的风言风语和别人的目光。
陈辰让衡星要谢谢自己,但是如果没有陈辰,他也救不下那个学弟。
他并非是什么英雄,他所做的努力一直只是消极抵抗。
“那他就应该承受这些吗?澄清了之后,我之前所遭受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就能一笔勾销吗?我承受过,我尚且没有受到实质伤害,而他必然承受得比我多。陈辰,做不到锦上添花,我们也不要落井下石好吗?”
衡星拉开陈辰拽着自己的手,“陈辰,不要自以为是在帮别人却做着伤害别人的事情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非常谢谢你,让我拥有了一个非常平凡普通的一个学年。”
说得就像是告别,成功让一次争吵戛然而止。
在学校有了一起说话的朋友,不会被无缘无故找茬,不会被故意排挤,还有更多更多。
他总是幸运的。衡星的日记里几乎不写流水账,只写觉得开心有趣的事情,虽然导向只有一个。
母亲虽然取了衡星这个名字,却总是唤他星星。而衡乐总是非常执着地念着他的全名。
星星是没有光的。
“非常谢谢你,在那天赶来。你说错了,并不能谢谢我自己。我依旧做不到。”
没有解密的谜面,也不会有答案了。
光从不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