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恒星与璀璨星球》wishly

3、第 3 章

　　喜欢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秒钟，赶在本心承认之前，要跑赢光速，在光锥之外。

　　但是打开一个人的心房却不是那么容易。

　　没有人再会故意弄湿他的作业，也没有人会突然拦下他，或者有心无心地在身后推他出去淋雨。

　　衡星忘记了作业，将练习册落在了实验楼里。暮色已浓，路灯渐次点亮，点亮的不仅是光，还是繁华城市的夜生活。衡星背着书包从校门沿着树荫走到实验楼，在楼下同保安登记好拿钥匙，走上没有人的实验楼。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有人的实验楼。

　　要用不同寻常的安静衬托喧闹，有呻吟声，隐忍的，被捂住的破碎声响，还有嘲笑的声音。衡星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握紧了手机。树上不知名的鸟振翅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直觉告诉他要快点，但是他却停了下来。

　　18：21。

　　响两声就打算挂断的电话，第二声嘟被人声取代。

　　“喂？衡星？”

　　接下来是玻璃破碎的声音，通过手机的收音传到了对面人的耳朵里。

　　实验楼的卫生间几乎是全校最干净的，除了宿舍之外。因为实验楼远离教学楼，平时并不会有多少人。干净的隔间上，白色的门先是沾上了可疑的痕迹，再外面是被打碎的镜子，沾上红色的血。墙壁上有破碎的人脸，鲜艳红色和浑浊的白不知道贴在哪里，脸上或者是镜子上。

　　底下的人抽搐着，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

　　“衡星你在做什么！你在哪里！我去找你！你先别挂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脱衣服的动作是被铃声打断的，只有来电显示说明来意。呼吸声微不可闻，只有破碎声提供线索。

　　陈辰的一颗小心脏要从喉咙冲出去。

　　【破碎的瓷片代表什么，代表永远无法过去。
　　我今天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我看了它好久。我本来应该去写作业的，或者转身去洗澡。
　　我知道每个陶瓷杯生来就是为了破碎，但我没有想过是今天。
　　就好像死亡的猝然而至。
　　我看见白瓷片染上红色，好像本应如此。】

　　这是衡星日记本上的一页，是搬家时候丢失的一本日记。他不敢在家里写，但也不敢放在学校。最终日记夹在一本睡前故事中，而这本睡前故事被帮忙搬家的阿姨丢掉了。因为这个家已经没有人需要睡前故事。失眠的人自负盈亏，没有人承担哄睡责任。

　　捡到的人是陈辰。

　　扉页上画着一个星系，写着的是to最爱的衡星，落款是yours乐。爱字中间画上了一个夸张的爱心，乐后面还要跟上一个万分滑稽的笑脸，画技同那个星系差了十万八千里。后面的字迹和扉页的风格也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个秀气端庄一个龙飞凤舞。

　　陈辰一开始只是抱着一颗八卦的心情，因为他觉得这是一本交换日记。就是那种男男女女之间的交换日记。只是翻上了几页他就意识到这只是一个人的日记。没有人会在交换日记上写着浸满死亡气息的字句。

　　同扉页溢出来的生气也差了十万八千里，流淌着平静的无望。一遍遍强调幸福的同时在加粗强调的不应该。

　　陈辰抱着冒犯的心情翻完了全本，从一页贴着他们学校校服的对话上面得知学校的名字。上网随便一查就能定位学校。

　　【今天去明外的时候遇到一个奇怪的女生，她突然把贴纸放在我面前。
　　我问了句为什么？
　　她笑了笑说刚好只看到你是这个学校的啊。
　　进门的时候听到有个男生在跟她说话，你就是觉得他好看吧。
　　女生的语气特别夸张。居然有连凉意？都觉得好看的男生。
　　不过那个女生说得对，好看有什么用，像你这样败絮其中的就很糟糕。
　　光是好看的事物是没有价值的，像我一样。
　　也跟那个男生的名字一样，人是热的，怎么名字却叫做凉意？
　　大概这就是世界精妙的隐喻。】

　　读到这里的陈辰才意识到这个字写得分外端庄秀丽的人居然不是个女生，而是个好看的男生。他小心翼翼将日记本关好，用桌上讲过的英语报纸包了起来塞进了书柜上一排书的背后。

　　风在耳边呼啸，不是他迎着风，是他破开了空气。

　　千万不能，千万不可以。

　　穿着职高校服的人拉起裤子，眼睛闪着精光，问身边的人。

　　“这是男生还是女生？”

　　衡星退后一步，眼睛落在洗手台上的人身上，是个男孩子。

　　“实验楼，三楼的洗手间。”

　　他们看着衡星突然拿起了手机，连忙上手去夺，屏幕碎成了蜘蛛网。衡星被一群人压在下面。

　　他听到他们在桀桀地笑着，笑得真难听。

　　衡星觉得他之前错了，好看至少还有一个赏心悦目的作用，这群人真恶心。恶心到笑声都能具象化出一张丑陋的脸。

　　“男生还是女生只要看一看就知道了。”

　　如果真的要死的话，好像这样死掉也可以。借口他都想好了，不堪其辱，万分合理，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光是想想就能让人产生同理心，母亲没有自查自省的理由。

　　如果达到了光速那么时间便会变得无限慢。

　　——我将生死的选择权交了出去。

　　虽然在这一刻衡星的脑中闪过了非常多的字句和画面，而在现实里也不过仅仅一瞬。那个男孩子拿起厕所里的扫把打在了一个人身上，引起更大的愤怒反应。

　　陈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衡星，我来了。”

　　陈辰打架自然帅气万分，不愧是一个盛名在外的不良。衡星被提起往外一推，重心往后，然后被扯回来，站稳。

　　“楼下。”没有得到控制的因为剧烈运动而引起的喘息声。

　　陈辰像一名骑士，路灯透过树叶落下斑驳的影，光在他身上跳动。

　　应该说谢谢的是衡星，而他还什么也没来得及说。那群人被保安抓住，陈辰自作主张打了110。

　　陈辰站在他的面前，突然笑了，“谢谢你衡星。”

　　衡星摇头，“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才对。”

　　陈辰握紧了他的手，他的手又大又暖，正在紧握着他冒着冷汗的手。

　　“不是的，衡星，你应该谢谢你自己。”

　　如果不是你选择停下打电话给我，如果不是你选择把地点告诉我。或许如你所说的，钱没有任何用处，有些事情只能自己解决。

　　18：49。

　　光走了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