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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 1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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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梆子响过第二遍时,张大秋摸到了醉仙楼西墙根。他贴着潮湿的青砖挪步,怀里的牛皮纸被冷汗浸透——那是萧任白用三坛梨花白从更夫嘴里套来的妓院布局图。月光在琉璃瓦上淌成银溪,他突然踩到个软绵绵的物件,低头看是只裂了口的绣鞋,鞋头缀着的珍珠蒙着层血垢。
后厨的馊水味混着脂粉香飘来,他顺着萧任白标注的路线摸到清音阁。二楼窗棂果然如地图所示缺了根木条,可当他攀上忍冬藤时,叶片间突然露出十几条晶亮的丝线——是西域传来的金蚕丝铃铛,碰一下就能惊醒整座楼的人。
"叮——"
铃音未落,暗处闪出三个彪形大汉。为首的脸上横着刀疤,手里铁链哗啦作响:"又来一个找死的小白脸。"月光照见他腰间短刀,刀柄上漕帮的鲨鱼纹闪着幽蓝磷光。
张大秋后撤时踩到团粘腻的东西,低头竟是半截断指。刀疤脸的铁链已经缠上他脚踝,剧痛中他听见红绡的尖叫从楼上传来。瓦片突然哗啦啦碎裂,钱文轩从天而降,鸦青色锦袍在月下翻卷如鹰隼。他靴尖踢中刀疤脸喉结的动作快得不像个纨绔,袖中滑出的匕首精准割断金蚕丝。
"快走!"钱文轩拽起张大秋就往角门跑。暗红色液体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张大秋这才发现他后背插着支弩箭。更鼓声里混入急促的脚步声,清音阁突然火光冲天。
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是钱文轩撕开锦袍内衬的金蟒纹,往他怀里塞了块滚烫的玉牌。血滴在玉牌上竟发出嘶嘶声响,浮现出皇城司独有的朱砂暗印。
再睁眼时,钱老爷的龙头杖正杵在鼻尖前。张大秋躺在柴房的草堆上,听见萧任白在外头哭求:"老爷开恩,大秋定是被妖女蛊惑......"
"蛊惑?"钱老爷转动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红光在戒面流转,"昨夜醉仙楼烧死了七个漕帮的人,刑部今早却在火场捡到这个。"他扔出个焦黑的银锁片,锁芯刻着张字——正是张大秋娘亲临终前给他戴的长命锁。
萧任白的惊喘被郎中进门的脚步声打断。白须老者打开药箱时,钱老爷突然按住他肩膀:"陈大夫是聪明人。"一张银票塞进药箱夹层,"犬子昨夜突发急病,需要静养月余,明白吗?"
剧痛让张大秋视线模糊,但他清楚看见郎中颤抖的手指。药箱铜扣反射的冷光里,萧任白正拼命朝他使眼色——对方袖口沾着星点朱砂,正是红绡弹琵琶时染在琴弦上的颜色。
被扔出钱府那日下了今冬第一场雪。角门将闭时,张大秋突然扑到青石门槛上摸索。冰碴子割破指尖,他终于在缝隙里抠出半枚金丝指甲套。缠枝纹里藏着漠北文字,萧任白凑近细看时倒抽冷气:"这是北狄王庭女巫的占卜器!"
远处传来马车粼粼声。他们躲进巷口,看见钱府的马车载着十几个大木箱往醉仙楼方向去。车辙印在雪地上格外深重,融化的雪水泛着诡异的粉红色,像是掺了人血。
当夜破庙里,张大秋就着篝火修补长命锁。火苗突然蹿高,映出锁片内侧新刻的一行小字:三更鼓,乱葬岗。字迹娟秀带颤,是女子用簪子仓促刻就。
萧任白将捡到的焦黑账本摊开,指着一处被血渍晕染的记录:"七月初九,漠北客购红绡,银两千两。"后面的墨迹被水渍化开,勉强能辨出"祭"字的半边。
寒风卷着雪粒从破窗灌进来。张大秋握紧那半枚指甲套,金丝刺破掌心。血珠滴在账本上,竟与粉红色的车辙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