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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 1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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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子砸在破庙窗棂上,像千万把盐粒撒在伤口。萧任白把最后半张草席盖在张大秋身上,转头看见陈郎中从药箱底层摸出个龟甲。火光在龟裂的纹路上游走,映出里面晃动的暗红色液体。
"会有点疼。"陈郎中突然掐住张大秋的下颌,将龟甲里的药酒灌进去。萧任白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好友浑身抽搐起来,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
剧痛像把烧红的铁梳刮过骨髓,张大秋在混沌中看见漫天箭雨。不,那不是箭,是漠北的星子坠下来了,拖着蓝汪汪的尾焰扎进雪原。穿玄甲的男人跪在青铜祭坛上,腕血顺着铭文沟槽蜿蜒,绘出二十八宿的星图——那人的脸分明是他自己。
"神门穴是心经原穴。"陈郎中的声音忽远忽近,指尖银针淬着幽蓝的光,"小友可听过庄周梦蝶?"针尖刺入腕横纹的刹那,张大秋听见冰层碎裂的声响。
记忆如脱缰野马奔腾而来。他同时看见两个自己:一个在江南烟雨里捧着破碗,布衣上补丁叠着补丁;另一个在玉门关外横枪立马,玄铁甲胄沾满血锈。穿孔雀翎大氅的女子从军帐走出,腕间翡翠镯子磕在剑鞘上叮当作响——是红绡,又不是红绡。
"将军还不明白吗?"女子将毒酒举到唇边,眼角泪痣红得滴血,"他们用漠北巫女的命换了三十万大军生路。"她倒下的瞬间,张大秋看见今生红绡腕上的鞭痕与前世女子颈间勒痕重叠。
破庙里的火堆突然炸开火星。张大秋猛地坐起,左手下意识并指成剑,凌空划向飘落的灰烬。萧任白惊恐地发现那些灰烬竟在空中凝成北斗七星状,许久才散落在地。
"大秋你..."萧任白的哭腔卡在喉头。他看见好友眼底泛着金褐异色,仿佛沙漠鹰隼附体。陈郎中却抚掌大笑,药箱里滚出个青铜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
剧痛转为灼热在奇经八脉流窜,张大秋踉跄着扶住供桌。掌心触及的裂缝突然清晰百倍,他"看"见二十年前有对母子在此避雨,妇人在桌底刻下"兖州张氏"四字——正是他娘亲的笔迹。
"现在试试这个。"陈郎中抛来半截桃木枝。张大秋本能地旋身刺出,枯枝竟带起破空之声,将丈外的蛛网劈成两半。蛛丝断口处泛起焦黑,像是被烈焰灼烧过。
记忆碎片仍在不断涌入。他看见前世的自己将虎符交给副将,那人拇指戴着翡翠扳指——与钱老爷手上的一模一样。漠北巫女在祭坛上吟唱,血雾中浮现的图腾正是红绡指甲套上的金丝纹样。
萧任白突然惊叫:"你的手!"张大秋低头,发现腕间浮现暗红刺青,正是前世女子饮毒酒时,他情急之下咬破手指在她掌心画的护身符。符文中夹杂着漠北文字,此刻正在皮肤下蠕动如活物。
陈郎中掏出个瓷瓶倾倒,药粉触及刺青发出滋滋声响:"果然是用人血喂养的噬心蛊。"他掀开衣襟,胸口赫然是同样的刺青,"二十年前钦天监全体中此蛊毒,唯有找到转世的..."
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张大秋五指收拢,地上的桃木枝自动飞入掌心。他透过残窗看见钱府家丁举着火把逼近,领头那人使的九节鞭,鞭梢铁刺与醉仙楼打手用的制式相同。
"带他走!"陈郎中推给萧任白一张药方,墨迹未干处画着皇城司暗标,"去城南找画着鲛人烛的当铺。"说罢掀开供桌下的暗道,青石板上刻着与张大秋掌心完全相同的符咒。
暗门合拢前,张大秋回头看见陈郎中从药箱抽出软剑。剑身映出漫天飞雪,竟与前世玉门关外的暴风雪重叠。家丁的惨叫与记忆中的喊杀声交织,他分不清耳边呼啸的是北风还是漠北的狼嚎。
地道里,萧任白颤抖着摸出那枚染血的五色缕。彩绳突然发出微光,照亮石壁上的壁画——正是青铜祭坛的场景,只不过被绑在祭坛上的人换成了红绡。
"子时三刻..."张大秋无意识地呢喃,前世将军的记忆在血管里沸腾,"月照贪狼时,漠北巫女的血能打开幽冥通道。"他摸到怀中滚烫的玉牌,皇城司印记与壁画上的星图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