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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哥哥... 天蓝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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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学的第一个假期.老爸老妈回来得很早.我们一家四口早早团聚.大家都知道那将是我们全家在一起过得最后一个农历年,不久之后老大就要去英伦求学.商人的家庭就是如此,过了这个年,我们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记得印象最深的一次,老爸老妈从机场出来眼睛扫荡来扫荡去硬是没有认出我和老哥,直到我们向他们挥手叫他们,他们盯着接机的哥哥和我足足三分钟,然后我就看见妈妈的眼眶红了.那时候我已经读高二了,距离上一次见面是在我读初一的那个农历年初.现在我比她高半个头。
那一年的年夜饭是我和哥哥全全负责的,甚至是盘边上的红萝卜做的小饰品。年夜饭在下午,早上我们起来大家都围在厨房里聊天,这边撕片腊鸡肉塞嘴里,那边抓个虾犒劳一下哥哥,这样家庭的场景是我梦中最温暖的时刻。在以后回忆家的幸福时候,我的脑海里出现的永远都是这个的场面。
我将天蓝的事情告诉了爸妈,他们似乎有点难以置信。只是一个劲儿地问我真的吗?真的吗?在我百分百的起誓之后,他们马上热情地叫我打电话给天蓝约她来家里玩。
晚上吃好饭,我早早地洗漱干净去自己房间打算和天蓝细数我的思念。放假回家一直忙着和家人热络,还没有来得及打电话给她。
然然!天蓝在电话那头叫了起来。
我听到天蓝声音的时候,说有多惭愧就有多惭愧,我知道天蓝家里并没有来电显示。我几乎可以想见寒假到我打电话前一秒时间里,天蓝是如何整日守着电话却因它从不响起而惆怅不已,终于当她听到电话响起来,兴奋地接起来的时候,那一头却总不是我的声音。一个人的耐性与意志就是这样被磨掉的。然而我们伟大的天蓝同志却始终不依不饶,始终会对每一个响起的电话叫着我的名字。林释然,你真不是人!我狠狠地骂自己。从学校回来到现在,我真的忙得连打个电话给天蓝的时间都没有吗?说给阎罗王听,他老人家也会拿扫笆把我赶出地狱的。
天蓝,对不起。我只知道有句话叫大恩不言谢,可是我不知道当一个人无比内疚惭愧的时候除了对不起还能说什么。
傻然然。电话里天蓝柔柔地笑着。我妈告诉过我,你爸妈这么久才回来一趟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她说过些时候你一定会打电话给我。我只是没有事情做,所以……天蓝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我拿着听筒,呵呵呵地陪着天蓝笑,她不知道我是在哭。
我将爸妈的邀请转告给她,天蓝很兴奋,说是要和伯母一起来。
我妈妈刚知道你爸妈要回来的消息时就说今年要去你家拜访呢。
我们兴奋地预见着两家见面的场景。我们知道尽管家长们深知彼此,却是从来没有见过面。我们很快约了时间。
然然,我好想你!这一次是我们分开最长的时间。
天蓝,我也是。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挂了电话,我依然沉浸在与天蓝快乐的谈话里。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换个姿势,抱紧自己。天蓝,没有你的冬天,我的被窝总是冰冷,没有体温。
刚过完农历年,老大的开学日期就到了。我们全家送他去上海。在浦东国际机场,我紧紧地抱着这个世界六十亿人口中唯一与我血脉相连的手足感慨多多。
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叫我搬来小凳子给他掂起脚去打开厨房里的柜子,曾经我们做错了事情,扫笆做的鞭条总是横扫在他弱小的身上,曾经他骑着单车带我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给我买《小王子》。
而现在,他已经是这样的高高瘦瘦,已经过了血气方刚的年龄,脸上留有明显的胡渣。
即将,他要远赴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求学。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想象着他即将要独自面对完全不同的一切,我无比压抑。在换过登机牌后,他转身,向我们招手,我看着他走进等候登机的房间,眼泪无声地流下。尽管我们兄妹在一起成长的日子却仅仅几个月。可是这些并不能改变什么。我们是从同一个地方来,流着同样的血,我们是最最亲爱的兄妹。
记得我读高中的时候,碰巧他的同学是我的老师,第一堂课下课,那个老师就问我,你和林一新是什么关系啊?我说他是我哥。亲的?亲的。老师说,怪不得,原来是喝一家的水吃一家的饭长大。知道吗?你连一种神情,一个表情都跟你哥哥一模一样。我当时很想告诉这位老师,我和哥哥在一起吃过的饭还没他和哥哥一起吃过的饭多。然而这在伟大的亲情面前算什么,时间不是时间,距离不是距离。他是我哥,同胞的!
天蓝和她妈妈在我们约好的日子来了。两位妈妈一见面抓着对方的手就开始一个劲儿地擦眼泪,爸爸则一旁沉默,只是狠狠地吸了几口烟。这样的见面场景是我和天蓝没有预见的。敬爱的伯伯,您在天之灵看到这一幕应该也会在天堂笑了吧?
这些年辛苦你了!妈妈一边唏嘘一边说着。
我没有事情,只是苦了孩子。伯母望着天蓝。
是啊,一眨眼天蓝都这么大了,我都不相信,我以为天蓝还是小孩子,一直停留在崇明跟我们说她还在念小学的时候。孩子委屈你了。妈妈转过身来拉住天蓝的手。
婶婶,你不要这么说。我很快乐,也很为我爸爸妈妈骄傲。
我在旁边看着,眼角也悄悄地浸湿了。爸爸妈妈是有心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将天蓝母女挂在心上,常常念叨。看得出伯母对爸妈也不是一般的好感。天蓝与妈妈也似乎特别结缘,两家都说多了个女儿。
我带天蓝去楼上我的房间,房间里很简单,除了床,和一个旧衣柜什么都没有。这么多年在外求学,睡自己家的时间都可以数得出来,所以基本上,家就是偶尔过来睡觉的客栈。
这张床睡了三代人,奶奶,爸妈,哥哥和我。我得意地向天蓝介绍。老妈还没有嫁过来的时候奶奶就去世了,听说她是个顶顶好的人,端庄漂亮大方,我最喜欢这样的老人,慈祥的,和善的,更何况她是我的奶奶。所以睡家里这张床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奶奶离我很近,我可以闻见她的气息。她是我的骄傲。
这个衣柜也很古老呢。天蓝打开衣柜的门。我在等待……
天哪!
是不是很吃惊啊?里面全是我和哥哥小时侯穿过的衣服,甚至还有开裆裤和外婆绣的围裙。一切有点不可思议。原因却很简单,妈妈总是常年在外,根本没有空去理会这个泛着陈木香气的柜子,所以我们小时候穿的衣服基本上都在里面。
然然,我可不可以挑一件做纪念?
好啊!天蓝的开心写在脸上,看着她开心,我也坐在床上开心地笑着。
天蓝在衣柜里翻腾半天,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地问我,然然,这件衣服是不是你给我看你小时候照片上的那件?
我看了一下。哇,天蓝真是强啊,这样都能被她发现?
我们这一代的人似乎人人都珍藏着自己100天的照片,可是惟独我没有。很不公平!老哥以前就爱拿他自己百日的照片在我面前炫。我问老妈我为什么没有,老妈的表情比我还无辜。晕兮晕哪!
那张照片是我所有照片中最古老的一张,我大概三岁左右,和哥哥两个人穿着小棉袄,拿着气球傻呵呵地笑着。(那个年代真是物质贫乏啊,我后来看过好多人在那个年代里都拿着气球照相。)
天蓝和她妈妈走了之后,老妈特地跑到我房间里郑重地和我谈了一次话。长篇大论下来中心还是明白无疑的,要我好好待天蓝。
老妈,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最后一个人爱天蓝,那一个人也一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