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回来了... 丽江之行~ ...
-
出了机场,我自顾走着,家人都还在其他城市,所以我是自己给自己接风。浦东机场还是人来人往,送别的,团聚的。我一向极讨厌机场与车站,两种极端的气氛总是主宰着所有人的泪腺。当然,机场更加可恶,因为飞机总是能飞很远,飞出一个人的视线,很远很远的远行。
那只颤抖的手放在我的肩上时候,是毫无预兆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在这里要遇上什么人。我转身的一瞬间,时间停搁在那里,我的眼瞳穿越了一洋两洲的距离看到了她。在我还未及合嘴时候,却已经被紧紧拥抱。她的身体是明显的颤抖。我的眼泪,那样没有防备,身上所有神经像是被突袭的珍珠港,刹那,全线崩溃。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紧紧拥抱。紧紧拥抱。想念。哀怨。……
我们在出租车上,一直没有讲话,她看着窗外,我也是。却是十指相扣。而我的手生痛,有骨骼被捏碎的感觉。我没有叫出来,更不会企图将手抽回来。我明白她的痛,她的怨,她的恨。恨?有人说,没有爱就不会有恨。那么,她爱过我吗?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想自己的表情一定是悲戚的。
今天为止,887天的时间,你没有给我一个字,一通电话。我听到她惯往的凄凄的声音。
我沉默着。指间的痛越来越深刻。她用尽了所有的气力。
我的眼泪悄无声息的落下。一滴。两滴。三四滴。五六滴……天蓝,我伤害到你了吗?我怎么会伤害你呢?我将自己右手拇指的指甲深深的陷进左手的无名指上面。人们都说,十指连心。人们都说,无名指是最接近心脏的地方。那么,我是想看看心脏疼痛的样子吧。渐渐的,可以看到细胞血管的破裂,殷红殷红的干涩血迹一般。
天哪,你在干什么?然然,你在干什么呀?天蓝拉过我的左手,呦哭不止。然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什么都不问了!我什么都不问了!天蓝几乎疯了一样,颤抖着手,颤抖着身体,却不知应该怎么办。我一把抱过她,任凭眼泪倾泄在她的衣服上,很快的渗进去,渗进她的肌肤里。对不起,天蓝,对不起!
出租车在虹桥机场停下。我惊讶地看看她。
她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们去丽江,你四年前承诺过我的,我等不到我们白发苍苍,早些兑现了吧。她说我家人那边她都已经讲好了。她答应过他们我们一个星期后回来。
我真的真的很意外。有些摸不着头脑。长长的飞机旅途,才下飞机,又上飞机。虽然身体很劳累,可是,心还是雀跃着。丽江,一个归隐的地方。它的神秘传奇,一直是我心灵的向往。据说,那里的古城,会使人的灵魂会安静下来,忘却世外的所有喧嚣,祥和而安宁。
飞机降落在昆明,再转机,到丽江。出租车将我们载到古城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站在古城门口,看着悠悠转动的水车,我们难抑兴奋。天蓝紧紧牵着我的手,转过身来与我相视而笑。借着古城幽暗的灯光,有泪光在彼此眼中折射出来。是啊,四年,这是四年前的承诺。
四年前。
天蓝,在你心中有没有一个梦想的地方?躺在床上,我侧着身,靠在天蓝的怀里。
有啊。天蓝快乐地回答。有个地方,据说是灵魂的归属。
是吗?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啊?
恩。它在云南,叫丽江。
丽江?恩,天蓝,等我攒够了钱,我带你去丽江。
天蓝笑了,轻抚我的背脊。等我们都老了的时候吧,等我们老得走不动了,我们一起去那里安享余生。据说那里的阳光射到屋子里,是一米的距离。据说那里的石子路经过千年的风花雪月,光滑地像打了油。据说那里可以让你忘了所有尘世间的苦痛,是个疗伤的好地方。在那里,所有的痛都不再痛,一切的事物都是愉悦而欢快的。最重要的,那里的记忆,是永恒的。
回忆初始,到了今天,这一刻,敲击着文字,我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天蓝当初选择了丽江,为什么天蓝说,那里的记忆,是永恒的。我的眼睛模糊地看不见文字,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撞击着键盘,溅到我击键的手背上……
我们在古城青年旅舍住下来。旅舍是一个庭院,很古老的木房子,像朦胧记忆中老家的古宅。放下行李,冲过一个洗尘澡之后,我和天蓝手牵着手去逛夜晚的古城。初来乍到的兴奋,掩盖了长途跋涉的疲倦。古城里这时早已是灯笼满巷,红色的灯笼,挂在每座古宅的门户上。用四方街小桥边的黄豆面填饱肚子,我与天蓝就四处游逛。因为是夜晚了,商店已经关门,我们坐在酒吧里和年轻的酒保聊天。酒吧里人越来越多,坐在丽江酒吧里的,全部都是漂游的浪客,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有着城外的尘土气息。
不停的有男子过来搭讪,这是我们每次旅行中必定会遭遇的。天蓝与我,各自拥有很高的回头率的,更何况是这样花一样的年龄。两个相貌出众的女生。这本身在这个美丽古老的城市里就是一道风景线。
我们不停地拒绝别人,后来厌了。便两个人拉着手,沿着小路走,四处粘石惹水。小小的山坡,经过一些人家,便来到万钟楼的脚下。我们坐在坡背上,看着下面古城的红灯黑瓦,平静而喧腾。
我坐在筑起的石墙上面,叫天蓝也上来。天蓝靠在我怀里,我的下巴抵着她的头,可以闻见伊卡露的柠檬味道。这一刻,我和天蓝宁静而温暖,体温传递在彼此之间,是久违的幸福,也有酸楚夹杂着。我们可以看见远处的灯火阑珊,却看不到我们的未来。在这个城市的山坡上,冬季的寒冷掩盖了我们的内心的冰凉。一阵风吹过,我紧了紧怀中的天蓝。
天蓝一直闭着眼,微微动着纤细修长的手指,温暖着我指间的血液。我低下头,看到天蓝的脸上是我记忆中那般恬静,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恬静。当我在澳洲想起她的时候,脑海里便是这样一张恬静的脸,纯净而温暖。我亲吻她的温柔的丝发,她微微发烫的耳垂,她的脸颊。我盯着她的唇,半响,却将目光转移开去。不要问我为什么。
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这时候古城稍稍安静了许多,仍有游人穿梭在小巷里,拿着相机,不停地闪着。回到旅舍,旅舍的主人,那位随意相处的大姐,正在看电视,指间夹着香烟,一缕一缕的充斥着小小的空间。我们跟她打招呼,道晚安。两个女生出门,总是受着所有人的格外的照顾。
旅舍的床,很小很小的样子,像我们读书时候的宿舍的床。
天蓝,我们——话到半截我又吐不出来。我不知道她是否还习惯曾经的习惯。毕竟八百多个日子过去了,很多东西是会改变的。
什么?天蓝询问我。
没什么。我答。
然然?天蓝犹豫着说。我们晚上能挤一下吗?
我笑了,很酸楚。
当然。我愉悦地回答。
那会让你不睡不好吗?你已经这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天蓝一如以往的体贴,细腻。
不会。我很乐意和你挤在一个小小的空间。我在心里说。
一躺下来。所有的姿势,反射般地变成最初我们在一起时候那样。
天蓝环着我的身体,将脸贴上来,我们彼此拥抱,让每一寸肌肤尽可能地温暖。我们一直没有说话。凌空的夜晚,只有彼此的心跳声音和呼吸。我和天蓝,我们总是这样,言语很少,却连呼吸的空气里都温淌着一种情愫,暧昧不清。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感觉到她的眼泪,湿漉漉的。打湿了我将近半张脸。
天蓝。我小心地问。
恩。
你想我吗?我傻傻的问。
你是第一个让我恨的人。天蓝幽幽地说。也会是最后一个,恨得这样深刻。
我抬起头看着天蓝,天蓝睁开眼睛,睫毛上面可以隐约的看见泪珠。她紧咬着唇,眼睛里确是怨恨满眶。我轻叹一口气,低下头,亲吻她光洁的额头,一点点的下来,眼睛,鼻子,脸颊,颈项,却始终,没有吻她的唇。
她的身体仍然光滑如丝,我像个孩子一样,贪婪的索取,手,一直不停的游走,抚摩着让我疼痛的身体。我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轻轻地打颤,为着久别的体温,还是压抑的思念?我无从知道。却是泪光闪闪。我抱着她的身体,微笑着睡着了。我们一如初时那般纯粹,简单,美好。尽管我已经长大,长大到我已经知道欲望不仅仅只是亲吻和抚摩。
天蓝问我,你有男朋友吗在澳洲?
我说,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事实确是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想起了Neil,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天蓝眼里的男女朋友。
你呢?我问她。
恩。你走了以后,我换了好几个。天蓝低沉着眼睛。即使相似的外表,灵魂却毫无交集。
我听着天蓝的喃喃自语一样的声音,每个字却铁锤般重重砸在我心里。我的眼睛又开始朦胧。
然然,你——和他——有接吻过吗?
我低下头,一阵沉寂。我曾经对天蓝说,如果有一天,你和别人接吻了,请一定不要告诉我。天蓝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那是我去过的地方,是我心中圣洁的雪山,高贵而不可攀沿,我不能想象别人玷污它。可是我又无能为力。所以,我只能掩盖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天蓝抬起手,在我脸上游走,然后轻轻地吻我的嘴唇,说,好。
我终于回答她说,有。我不能欺骗她,我也永远不愿意在她面前撒谎。我看见她的眼睛那样凄迷,目光中有血一样渗出的疼痛,可是瞳底,又是怎样的无措。她抱着我说,我只希望你幸福。
夕阳下面,我们坐在古城的溪水边,看着鱼儿力挺地向上游,可是水流的冲击着,于是,我们在那里看见了最生动的画面,溪水奔流,鱼儿却似固定了一般。只要一放松,就会被冲下去,可是很快,它们又会前进,回来原来的位置,静止不前。
天蓝问,你说,它们为什么知道游不前去,但是还是那样卖力的向上游。
我说,因为不游的话它们就会被冲到最下面。
可是这样努力的结果也只是停滞不前。
但是它们从来没有放弃。我由衷地赞誉这里的小鱼。是的,它们比我有出息,它们从不放弃。
我感觉天蓝加了力在手指上,抬起头来看她。迎上的却是目光凄漓。我说,好不容易回来,我们应该是快乐的。
恩。但是现在的眼泪也是幸福的。天蓝如此回答。我揽过她的腰,亲吻她的脸颊。她腼腆地笑,用如水的眼睛望着我。
跟我说说他。
可以不要说吗?天蓝。我实在是不愿意在天蓝面前提起一个另她会感觉难过的人来。
然然,我只是想确定你是幸福的。天蓝婉婉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