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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NEIL 什么能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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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7月13号,我在上海浦东机场登上飞去澳大利亚墨尔本的班机,即将开始我的异国之旅。窗外的景色很美,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看见大大的机翼,白白的云,蓝蓝的天。身边的座位上是个热情英俊的澳洲小伙Neil。他不停地给我介绍墨尔本的美食与美景,我却一直想要哭泣。他说他看见了在机场时候我们母女的泪别,他以为我只是单纯地为告别祖国亲人而伤心。所以不停地安慰我。
我将一个包着精美纸饰的盒子打开给他看,他说,这么多的硬币?我问他你知道这些硬币有什么特别吗?他拿起来一个,仔细观察,续而抓起一把一个一个翻过。然后他说,都是2000版的一元硬币。有什么意义吗?
我说,这里是866个,我家里存有1134个。我曾经告诉某个人,我在存2000年份的一元硬币,哪一天如果让我遇上另外一个人也存有2000年的一元硬币,等到两个人存的硬币加起来的数字是2000,我就嫁给他。说完,我浩翰大哭。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哭得累得睡着了。在我醒来的时候,我看见Neil正用他碧蓝碧蓝的眼睛望着我。我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回想起来应该是和他聊天的时候不知怎的就睡着了吧。这无论怎样都是不礼貌的。我对他说抱歉。他笑笑地刮了一下我的鼻梁,单薄的镜片后面竟让我看到了一丝怜爱之惜。我故意低下头去看了一下手表,已经飞了五个小时了,现在是中午时间,凌晨从上海出来,下午就可以到墨尔本了。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城市,会有怎样的故事?
你能告诉我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吗?我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Neil用了“he”,他当然不会想到主角是一个“she”。我笑笑,不置可否的样子。Neil也就没有再问下去,他是这样一个男子,没有过剩的语言,永远用着他的眼睛去体贴你,怜惜你,所有的不解,他都将它们隐藏在镜片背后。我只是朦胧看到影子,却读不出文字,也抓不到一点线索,不知道它们是否真的存在着,还是只是自己疑虑了。
飞机着地的时候,我看见墨尔本蓝蓝的海岸线。却有些无助。尽管我一向流浪,尽管我四处漂泊,并且习惯它。但是初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我能感觉到下飞机站在墨尔本机场地上的时候,我的脚有些不经察觉的发抖。我想起天蓝,天蓝,她现在在那样一个遥远的地方。她会担心我吗?她会挂念我吗?她会想念我吗?她会想到我在想她吗?
有人来接你吗?我回过头,看见Neil询问的眼睛。
不,没有。我可以自己坐车去学校。我对他笑笑。
我送你去吧,反正也顺路。我没有力量去拒绝这个干净英俊的男子,他像孩子一样的笑容,那样简单纯粹。况且,对我来说,这个时候他像是一根救命草,我将百分百的信任全部交付于他。在这个陌生的国度,的确他是我的所有。
Neil将我放在学校门口,在他的车内,我们拥抱别过。这是我第一次与一个男子如此亲密接触,即使过往的学生时代的男生,最大的限制也只是他将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摩挲。然而,既然我来了这里,我想习惯他们的习俗,况且所有的拥抱应该都是温暖的,暖暖的人性在里面。善良,爱心,怜悯。
我会来看你。Neil抱着我的时候说。你要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他的叮咛让我温暖,想起了家人,没有想到在这里,也有人会对你说这样的话。很有家的味道。
我就此开始了在澳洲的生活。应该说我是幸运的,没有过多的语言障碍,没有初离家门的手足无措,没有陌生街头的彷徨。我会好好照顾自己,那么你呢?天蓝。
刚出去那半年,家人提供全部生活费用,所以,比起在餐馆刷盘子的中国同学,我过着很惬意的生活。然而,没有人知道,在我淡淡的微笑后面,我又是怎样舔擦着心里的疼痛。每天上完课,没有report的时候,我就赖在房间里,没日没夜的给天蓝写信。却始终,没有一封发出去。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在那个时候,我只是写给自己看,让自己难过,是某种程度的自虐,精神的。
隔壁房间的是个韩国女孩,在这幢房子里,只有我们两个是女生,其他的都是男生,据说是因为房东觉得女孩子比较麻烦,西方国家酗酒吸烟的女生很多。但是他喜欢亚洲女孩,干净,乖巧,而且漂亮。我没有太多地与那个韩国女孩交往过,只是进出房间的时候点点头,厨房是一个层面公用,房东和其他的男生很照顾我们,将一个小小的浴室加厕所留给我们两个女生单用,即使夏天他们互相在浴室门口叫嚷着,却也从来没有要求到我们这边来洗。对于西方男生的绅士之礼,我在往后的日子里处处受宠,享用不少。
你应该多出去走走,即使澳洲的阳光很好,但是像你那样还是会发霉的。很久以后的一天,我在厨房里做饭,韩国女孩走过来这样对我说。我转过身去,她正喝着牛奶,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被呛到了。我微微笑了一下,去拍拍她的后背。
很抱歉,你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去看一个人,而且我还是那个幸运儿,所以……我笑了。那么应该是我道歉才是。我第一次发现她长得很好看,眼睛不大,睫毛却很长,所以眼睛显得深邃,鼻子很俏皮的样子,微微向上翘,她的嘴唇应该是她最漂亮的,哦,不,不是漂亮,应该说性感。以后每每走到街上看见唇彩的广告我总是会想起她的性感来。
你的中文名字是什么?她问我。在这里,我几乎忘记了自己的中文名字,林释然?然然?我的脉络神经又回到中国大陆那个江南小城里,天蓝总是习惯哀戚地叫着我的小名,然然。我听见自己心蕊未开却谢的声音。甚至来不及疼痛。只是一刹那,却再也抓不住了。
Jane,就是那个韩国女孩的英文名字,知道了我的中文名字之后,连着跟我读了三遍。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听她叫过我的英文名字。她的“林释然”发音不是很准,很拗口的样子,在我听来,却有别样感触。
她问我,林释然,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眼睛总是很深沉,外面却永远挂着一层雾,很不可思议。她耸耸肩。这也是我在国外学的第一个外国人的动作,没有刻意,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附在身上了。
那天毫无预兆的,上完课走出学院大楼的时候,却听见一个人使劲在叫我的名字。我回过身,那是怎样一张脸,清澈见底的眼睛,毫无杂质的笑容,薄薄的镜片架在高高挺挺的鼻梁上面。
Neil!我兴奋地向他跑去。
一个大大的结实的拥抱。他亲吻我的脸颊。我们像久未见面的老朋友。我至今都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Neil就给我家的感觉,很温暖,很安全。
他带我出去,去履行他在飞机上的承诺。他带我去吃最地道的澳大利亚芝士奶酪,柏克街的中国城,免费的维多利亚国立美术馆,还有袋鼠……
Jane说,他是一个好男人,你要好好去把握。
我抬起头去看她,她始终微笑着,眼眸清澈而深潭似的不见底。我想我没有办法告诉她我爱过一个女孩,而我们只分开了半年。在我心中,有对爱的信仰,从一而终的信仰。我相信人一辈子,一颗心只能去爱一个人。过后的并不算爱了,因为它已经在真爱中浩竭一生的血液,再也不会沸腾,没有了热情,用平静的生命来细述曾经的辉煌。爱是爱过了,接下来的,偶尔的火花却再也激不起烟花那般绚烂,凄仑绝美。
Neil问我,什么可以让你快乐?
我说,没有任何的事物。
他说,你在某个人的面前一定不是这样。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那天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在他面前蹲下去,痛哭起来。是的,我想天蓝了,疯狂地想念她,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举,她的体温,她的味道,她的温暖的嘴唇。我没有办法停止对她的思念,没有办法从那个旋涡里浮出水面来。那一刻,我的思念一泄千里,那一刻,这个善良帅气的男人轻轻将我拥入怀里。我躲在一个男子的怀里,尽情宣泄着我对一个女子连绵不绝的苦恋。
在澳洲的时间过得很快,因为那里的阳光,我仿佛渐渐地淡忘了天蓝,即使有时候,想起她来,痛是痛着,却不再那样钻心的感觉。我很天真,我以为真的是这样了,可是,以为,有时候却往往是错的。
在我去澳洲两年多的时间以后。老妈打电话过来说,今年放假回来吧。你哥哥要订婚了,你们只有两兄妹,如果缺了你,他会很难过。我在心里一阵惊喜,之前实在是一点预兆都没有。老大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归属。我想起这个瘦高的,棱角分明的男人的时候,往往微笑。他一年前从英国读完书回来,现在在一家国内企业担任中高层,别人总跟妈妈夸奖她年轻有为的儿子。嫁给他的女人一定是幸福的。对未来的嫂嫂我也充满好奇。在回国前夕从网上订购了很多礼物要送给她。
当然,我也想到了天蓝,可是我却不知道是否也该帮她买些礼物,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去见她。这两年的时间,学校放假的时候,老爸老妈总是很希望我能回去,毕竟是女儿家,他们总没有像对老大一样放之任游的态度。可是,我呢?我不想回去。我想一点点的忘记她。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会真的怎样。曾经我以为离开她,会像鱼儿离开水。可是事实证明,在澳洲的这两年,我还是很好的活着,至少还有呼吸,也会有笑容发自内心的快乐。虽然,没有幸福。
天蓝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两年了,她已经毕业,工作了吧。她和那个男生或许已经缘订终身了吧。从我踏上飞机来这里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从此,我将忘记她曾经在我生命中的印迹。老妈跟我提起她的时候,我总是找话题将关于天蓝的信息封塞回去。我想对自己好一些,不要再伤害。
终于等到这一天,想到她,想到关于她的一切,我终于不再竭撕底理的苦痛,也没有初来澳洲时候彻底放弃自己般的堕落。我想,澳洲的阳光已经愈合了我思念的决口,虽然伤疤还在,但,一切终究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