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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少年游(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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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起床!起床!起床!起床!……”大清早的,纪家后院里就响起一叠声响亮的叫声。早已习惯的佣人们要不抿着嘴笑笑,要不当没听见似的忙自己的活,要不就静静的停一下,似乎在等什么——果然,紧接着就响起“啊——”的一声尖叫——嗯,新的一天开始了。
锦被里的以裳大叫一声后双手捂着耳朵,绞股糖一样地扭在床上不愿起身,嘴里嘟囔着“讨厌!讨厌!讨厌!”奶妈和小翠早就习惯了每天清早的这一幕,手不停的准备衣裳和洗漱温水——小小姐自小爱赖床,每次哄她起床总要花老长的时间。自从少华少爷一家搬到隔壁后,每天一大早他穿好衣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小跑穿过两个院子间的小花门,一路叫着过来叫她起床,然后等着以裳一声大叫,再改为趴在床沿小小声像念咒似的不停念叨“起床起床起床……”,直到以裳老大不情愿的坐起来。每天程序都一样,他不但不嫌烦,简直还乐在其中。
以裳心里很生气,她每天早晨都很生气。换了是谁被硬生生拉起床都会很生气吧?!这个人,每天一大早就跑过来,不让我睡觉,而且,还大喇喇的在我家洗漱,和我抢我姆妈亲手做的早餐,更过份的是,还对我得意的挤眉弄眼,莫少华!你真是太讨厌了!
“嘻嘻,小尾巴,为什么你每天的起床气都要发那么久?”少华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小馄饨一边笑咪咪的问。
“哼!”
“不要生气啦!我不叫你起床,你又要迟到!你们修女嬷嬷又会让你抄一遍福音书!”以裳在教会学校读书,每天早上要做早祷,无论谁迟到,嬷嬷都会惩罚他抄圣经。以裳已经被罚过两次了,每次回家都哇哇大叫。
“时远哥哥会帮我抄啊!”
“可是阿远昨天不是和纪伯去澳门了么?”少华仍然笑咪咪的。
“对哦…….” 以裳瘪着嘴泄了气。
“快吃快吃,我顺便带你去学校。放学回来我带你看个好玩的!”少华和时远就读的圣约翰中学在以裳学校的旁边,每天三个人都一块上学,今天坐纪家的车,明天坐莫家的车,早晨门口总停着两辆车,三个人嘻嘻哈哈的上了哪辆就算哪辆。少玫身体不好,有时去一下学校,多数时候在家里请了老师回来教。
“唔!”以裳一下子又高兴起来。莫少华最多古灵精怪的新鲜玩意,他说好玩,就一定好玩。可惜时远哥哥不在。“啊,你知道爹爹带时远哥哥去澳门做什么吗?”
少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等阿远回来再说吧,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昨天晚上阿远过来找他聊天,表情很复杂,十四岁的少年也有心事。
以裳不出声了。昨晚路过姆妈房间,听到姆妈细细碎碎的声音,好像在说“时远的弟弟”,又说“这次不知真的假的”。也许这次又是找人去了。以裳是个随性又心思单纯的孩子,想想,等他回来就知道了,现在瞎猜也没有用,反正大家都不知道。于是又高高兴兴的说“那你下午来接我。”
毕竟只是十二岁的小孩儿,虽然心里好奇少华哥哥放学后的好玩玩意儿是什么,也挂心时远哥哥去澳门不知怎么样,但在课堂上以裳还是听得津津有味。教会学校是很妙的,虽然坚持是上帝创造了人,可是即使是小学,也会开自然,生物这样的课程。
以裳这几年的学上得断断续续的,日本人来的那段时间,动不动就响空袭警报,莫家就是那次搬到隔壁的,大人说这样两家好相互照应。学校停课了,四个小孩凑一块,少华和时远比以裳早两年上教会学校,英语基础一直很好,又都喜欢看各种各类的书,所以总是两个大的教两个小的。她最喜欢听少华手舞足蹈地说自然界的秘密,觉得大自然可真是奇妙。
放学时以裳等在校门口,背后又有人扯她的头发,伴以哈哈的笑声。以裳不用回头,知道又是陈如谦那坏小子。陈如谦是复课后来的插班生,让老师又喜欢又头痛。喜欢是因为他实在很聪明,理解能力和记忆能力超级强;头痛是因为聪明的小孩一般都很皮,在他的带领下,一班捣蛋鬼整天制造各种各样的麻烦。
学校里的女同学大多都是齐耳短发,像以裳这样还留着乌溜溜的辫子的女孩实在很少,陈如谦小朋友的一大课余乐趣就是当着一群捣蛋鬼面嘻嘻哈哈的扯以裳的辫子。小以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背后的头发扫到胸前。以往这种情况下,陈如谦就是哈哈笑着和那班捣蛋鬼走掉,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他笑嘻嘻地又转到以裳面前,伸手想扯以裳的留海。以裳有点意外有点愣,根本忘记要躲开。眼看小手就要抓到留海的时候,一个大书包飞过来砸到陈如谦小坏蛋的脸上,接着一个人影挡在以裳面前。
“欺负小女生算什么本事!”少华冷冷的说。
“你比我大,打赢我也不算什么本事!”陈如谦小朋友极为不服气。
“那你就找个比我大的跟我打,看看到底谁赢!没赢我之前,谁再欺负以裳就试试看!”时局不太平,少华和时远从小就跟着纪家的叔伯学拳脚,出手又狠又准,一般的小混混都不是对手,别说这几个小屁孩。陈如谦只是调皮,又不是混混,并不会打架,所以他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探出头来咧着嘴笑的以裳,也不理身后围过来的小伙伴低着头怏怏地一个人走了。
从回家路上到进到莫家后院,少华都少见的板着脸一直不说话。以裳一路跟着,一路轻轻喊:“莫少华!”
“哼!”头拧到一边。
“莫少华!”
“哼!”就是不开口。
都回到家了,就这么坐着啊?!又说有好玩儿的,是什么呢?以裳都快好奇死了。终于,她摸摸鼻子,“少华哥哥!”一般情况下,以裳都连名带姓的叫少华,家长训她她也不改口。只有在知道做错事,或有事求少华时才会软软地叫他少华哥哥。因为叫的实在少,每次她这样开口,少华总没办法和她抗。
“你知道错了?!他扯你头发你不会推开啊?你不会一掌把他打飞啊?你不会踹他啊?你不会…哼!还比我小!我还不好揍他!”少华很不爽。除了他,居然有人敢欺负以裳,居然敢!哼!小尾巴的头发是谁都可以扯的吗?!更令他不爽的是,有人扯她的头发,她居然都没回家来说!怎么!难道我不可以保护她么?!
“可是你也扯我头发啊!你从小就扯我头发!现在还扯呢!”以裳也很不高兴。要说欺负她,没人比得上莫少华!小时候每次逗她,不待她哭出来向简直不算完。扯头发,毛毛虫之类的简直就是小意思。常常的,好不容易画好的一幅画他给用水晕了,害她作业没法交;要么就是坐很久的车到老师家学小提琴,打开琴盖发现弦断了,被老师误会不爱护提琴而整节课都对她黑着脸。所以,陈如谦小朋友扯她头发,这种小儿科她根本没太放在心上。
“那能一样吗?!”
“那有什么不一样啊?!”
“只有我能欺负你,其他谁谁谁也不行!”少华脖子一梗,冷冷地说道。
“你怎么这样啊!!你还是我哥哥呢!”小以裳都要叫起来了。
“那你又不叫我哥哥?”
“我刚才不是叫了么?你那么讨厌!就是你老和姆妈嚷嚷不让我剪头发,讨厌死了!”
“你那么丑,就头□□亮,剪了还能看吗?!”
一路都是小以裳哄着少华,少华这么一说,以裳受不了了,加上之前的委屈让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你才丑!你才丑!你讨厌!你最讨厌!别人欺负我,你也欺负我!”
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让莫少华手足无措的事,那就是以裳的哭。从小到大,只要以裳一哭,伴随而来的一定是莫家老爹的暴栗或者莫家姆妈的巴掌。皮肉之苦倒也无所谓,就是每次看着她哭得脸红红的喘不过气来,少华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你别哭了,快别哭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讨厌!求求你别哭了!”
“你才丑!你是丑八怪!”以裳最不高兴的是这个。
“是是是,我是丑八怪!唉呀!其实你不丑,真的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姑娘!”少华耙耙头发,突然脸红红地说。
以裳抬头看了少华一眼,呃,其实少华哥哥也不丑,鼻子挺挺的,眼睛亮亮的,眉毛黑黑的,真的是很好看很好看的。
“唉呀!你想看看我给你准备的好玩的吗?”发现以裳哭声渐小,少华赶忙抓住机会问。
“唔!想。”以裳一面说着还一面轻轻地抽噎。
“你出来看啊!”话音没落,少华已经跑出去了。
院子的正中央是一辆漂亮的蓝色的自行车,在夕阳里闪着莹莹的光。以裳瞪大了圆圆的眼睛,连抽噎都忘了,愣愣地看着自行车。少华手扶着龙头,笑得有点羞涩:“下个月我不是生日吗?我姑姑从美国寄给我的。漂亮吧?我送给你好不好?”
“干嘛送给我?这是你的生日礼物呀!”以裳的眼睛更圆了,不解地望着少华。
“呃,你上次不是还说修女嬷嬷的自行车好么!”真奇怪,今天少华的脸老是红。
“我不要!”以裳坚决的说。少华的脸更红了——什么嘛!因为看你眼巴巴的瞧着修女嬷嬷的自行车,人家才问姑姑要自行车做生日礼物的!你喜欢蓝色,我还特意说一定要蓝色!不然船模和飞机模多好啊!我想了那么久,为了自行车,我都放弃了!而你居然不要!正要开口嚷嚷表示不满,以裳又说“反正你的就是我的!”一边说一边笑咪咪牵住少华的衣角。不知为什么,少华的不快哗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升起的温柔,越来越满的说不出的又舒服又陌生的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