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覆我以华裳》朱倪

1、楔子

　　莫少华
　　楼下的钟又敲了三下，我知道已经很晚了，可是身下软软的西洋床让我很不习惯。我真不愿意离开宁波，姆妈也不高兴，可是爹爹说时局太乱，早走早好。我想念老家姆妈房里那张大大的木床，想念那淡淡的木香，好几次在里面捉迷藏玩累了就可以趴着沉沉睡去。我也想念假山里藏的那些宝贝，那是我和阿文阿武花了很多工夫一件件积攒下来的，虽然留给阿文阿武挺好，我也还是蛮想的。我还想念阿文和阿武，我走的时候，他俩一面着，一面一声声地叫我的名字“阿华阿华”，唉！到香港的这几天，再没人陪我玩儿。不过今天我交了个新朋友，纪伯伯家的阿远。他和我一般大，长得却比我还高，我们比了爬树，他比我爬得高爬得快；又比了游水，我稍胜一筹；抓了天牛，两个人的一般大；弹了弹珠，进洞的个数也一样。还有个比我小两岁的囡囡，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小辫子顺顺滑滑的很好揪，脸蛋圆圆肉肉的也很好捏，嗯，眼睛好像也很黑很大，生气的时候水汪汪的真漂亮。她叫什么？唔，好像是小尾巴。。。。

　　纪以裳
　　我叫纪以裳，可是直到快十岁，我才真正意识到这是我的名字。因为从小到大，别人都不这样唤我。爹爹姆妈叫我宝宝，奶妈小翠叫我小小姐，家里来来往往的叔伯一般只是远远地看着我微笑，我最喜欢的时远哥哥叫我小尾巴。所以在我六岁时，莫少华问我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决定告诉他我叫“宝宝、小小姐和小尾巴”。他一边大笑着叫我小尾巴，一边使劲扯着我的小辫子，很疼！我马上决定讨厌他。爹爹妈妈让我叫他哥哥，我偏偏不叫，哼，不就大我两岁，比我高些，凭什么欺负我？！我还要告诉时远哥哥不和他玩。
　　我最喜欢时远哥哥，他没来我家前，只有小翠陪我玩，可是她不敢爬树摘我喜欢的花，也不敢下水捞我喜欢的小蝌蚪，时远哥哥什么都不怕！只要我喜欢，他都会帮我弄来，他是最勇敢的小哥哥！可是让我想不到的是，尽管我向他告状莫少华欺负我，时远哥哥还是和他成了好朋友，非常非常要好，我都嫉妒了，决定更加坚定地讨厌这个叫莫少华的家伙。

　　纪时远
　　我虽然叫纪时远，可是我知道我不是纪家的小孩。尽管现在想起来印象很模糊很模糊，好像盖了厚厚一层雾。我记得绍叔带着我坐了很久的车，走了很远的路，还坐了很久的船，然后进到了纪家。绍叔让我喊爹爹“爹爹”，喊姆妈“姆妈”，可我分明有自己的爹爹姆妈。纪家姆妈抱着我一个劲儿的哭，绍叔也哭，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眼泪也一直一直流下来。爹爹摸着我的头，眼睛很亮很亮。姆妈身上有我自己妈妈的味道，我觉得很亲切，依在她的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很暖，也很安全。等大家都不哭了的时候，爹爹抱着一个一点点大的小囡囡凑在我的跟前，告诉我这是我的小妹妹。她很乖，眼睛又圆又大，我第一眼就喜欢上她。她笑笑地抓着我的手，把她的大胖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上。

　　莫少玫
　　刚到香港时，我还在妈妈的怀里抱着。我比哥哥小了五岁，比裳裳姐小了三岁，他们虽然也会逗逗我，但多数时候玩了一会儿便不耐烦，嫌我小，扔下我追来跑去。每次他们凑在一块又叫又闹时，我只能跟在他们的屁股后面使劲的追。时远哥哥最好，总是会停下来等等我，有时还会把衣角塞在我手里，下雨天地上有积水，他把裳裳姐小心地牵过积水后，会费力的小心地抱住我慢慢走过去。可惜他是裳裳姐的哥哥，不能总是和我玩。我有一次很认真地问纪姨，可不可以让时远哥哥到我家来给我做哥哥，纪姨先是一愣，然后笑笑说，你那么喜欢他，那长大以后到我家来给他做媳妇好啦！我记住了，我长大后要做时远哥哥的媳妇，那样他就可以天天和我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