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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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十天了，陛下还不召见我，你说这是何意啊？”春日闲暇，沈渠百无聊赖地斜卧在躺椅上，摆弄着手里的套圈。
李承泽深吸一口气，对准不远处的陶瓷玩偶扔出一个套圈。见套中了，他慢悠悠地笑道：“陛下倒是见了我，只是每次都免不了一顿斥责。圣心如渊，我们做臣子的等着便是了。”
这些天，沈蕖也没什么大事可做，清闲得很。京都不比定州天高海阔，无拘无束，李承泽怕她无聊，日日抽出几个时辰带她吃喝玩乐，今天还专门拉上李弘成来沈渠府上陪她玩起了套圈。只是这游戏对于从小习武的沈蕖来说实在太过原始，对于见惯风月的李弘成来说又太过无趣，只有李承泽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真不知道是谁陪谁玩。
沈蕖支着下巴看李承泽套圈：“怕不是陛下把我给忘了，我这里还差着一个赐婚呢。”
这回倒是没扔准，圆环落在了空地上。
李承泽看着落空的圆环，微微一哂：“阿蕖这么想嫁？”
“倒也不是，只是总要陛下先赐婚，我才好拒婚啊。”
如今沈蕖一下置身在了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得来的消息也远比下面的探子更加接近真相。这便是她此番进京的目的之一，为偏居边关的沈家留意变动，也为二殿下的谋划助一臂之力。她是沈家的女儿，有时只要默默地站在李承泽的身边，便能说明很多问题。
至于目的之二，那就是拒绝这桩赏赐给她的婚事。她不愿如此草草地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更不愿自己的婚事成了庆帝争权夺利、拉拢人心的工具。沈蕖虽然觉得长公主阴狠难测，却仍然钦佩她至今未嫁，做到了寻常女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李弘成就道：“阿蕖真该替我和家里的老爷子辩几句，成亲有什么好，天天索命一般催我。”
“你若少去烟花之地寻花问柳，你父王恐怕也不会管你，”李承泽扔下套圈，擦了擦手，来到桌前端起一杯清茶，带着几分玩味看向沈蕖，“我倒是好奇，能配得上阿蕖的那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沈蕖微微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是眼波一转耍起了无赖，嚷着让李承泽先说他的意中人。
李承泽也不推辞，噙着笑道：“这个人，了解我，懂得我，信任我，大概也只有她愿意在天黑之后为我点灯，让我知道总有一盏灯是我而亮的。”
一席话说完，李弘成揶揄了他几句，而沈蕖则怔怔地看着李承泽，像是因为这话想到了什么。就在这时，谢必安出现在他们身旁禀报了太子的动向，原来太子如今正和林相、范闲独处一室。李承泽眼神一动，他可不能错过这出戏，把范闲推向太子那边，于是一挥袖子就要跟着离开。
“等等，我也去。”
李承泽回身，看到沈蕖神情坚定的脸庞，不由叹了口气，“和弘成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回来。”
李承泽很快便走了，沈蕖立在原地默默不语。她虽然早慧，年纪轻轻便可以独当一面，却也不过十几岁的女儿家，这个年纪的姑娘又有哪个没有幻想过十里红妆，身披红裳，嫁给心爱的夫君。
李承泽问她的意中人，她想过，但她不曾说，不敢说。也就是在刚才，一个真相在她心里呼之欲出，她向来果敢，可当对象是李承泽的时候，她又变的碍手碍脚，不敢确定了。沈蕖望着李承泽的背影问自己，在如此危险的道路上，还想谋求一段姻缘，是不是太过痴心妄想了。
再说李承泽说的那人如此宽泛，或许就是一场自作多情。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竟然闪过李承泽当街对着范闲邀谈风月的场景，沈蕖忙拉住一旁看热闹的李弘成问道：“二殿下，不会喜欢男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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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泽杀尽了林相府上的护卫，不对，应该是胆大包天的贼寇。看着满地黏稠的鲜血，他开始庆幸自己并没有让沈蕖跟来。他知道沈蕖的胆识才干远超一般男子，就连心狠也是，可心里总是希望她能离这些腌臜事远一点。
如果不是沈蕖执拗的性子，李承泽当真想过借着陛下赐婚的名义，把她送上花轿。不要嫁到京都，最好能回天高海阔的定州，快快活活地过了这一生。
可沈蕖怎么可能同意？李承泽亲眼见过十二岁的她亲历那场变故，红着眼睛说她要那些人血债血偿。从那之后，沈蕖变了，她依然在笑，依然无法无天，只是眼底永远浮着一抹暗。没过多久他出宫开府，参政议事，荣耀一件一件跟着来了，沈蕖也上了门，她说我帮你，我们沈家站在你这边。他们被逼上了一样的境地，从今往后又注定要有一样的归宿。
他清楚自己绝非良人，可对着沈蕖，他还是忍不住将那番话说出了口。李承泽一向清明的心里竟然冒出了一个无比荒唐的念头：既然要嫁，为何不能嫁给他。
李承泽再次回到沈蕖府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李弘成也离开了，只有沈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清点着一箱箱礼物。礼物是京都各家送的，朝堂的动向牵动着后院，各家也是嗅到了皇帝要赐婚的意思，纷纷送上见面礼，有的人希望能和未来将要迈入京都圈子的沈蕖打好关系，也有的人毛遂自荐，希望沈蕖能在婚约一事上多看下自家儿郎。
李承泽面无表情地看着满院子的礼物，只觉得无比碍眼，他拣着空地下脚，走到沈蕖身边，“阿蕖这里好生热闹，最近登门的人快要把你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沈蕖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从箱子里拿出一对珍珠耳坠，说道：“苏家送来的珍珠看着真是圆润，带上该是很显白。”
李承泽瞥了一眼，就低下了头，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了拂茶叶，“个头倒是大，只是光泽太黯淡，不衬人。成色比这好的珍珠我库房里还有，你若是喜欢，明天给你送来。”
沈蕖不答话，拎出一对金步摇，“这个步摇也挺好，花团锦簇的，寓意不错。”
李承泽又摇头，“形制不清，不分主次，一团繁花戴在头上，岂不是落了俗套。”
沈蕖默默翻了个白眼，李承泽还是同小时候一样，只要他愿意，总能挑出错误，怼得人无话可说。所以那时候不论沈蕖在打架上多么无敌，一旦到了口头的争执，她总是说不过落了下风的那一个。
她没理李承泽，又从箱子里翻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拔开匕首，刀刃闪过一道寒光，是把不俗的神兵利器，令沈蕖有几分惊喜，“这礼物倒是投我所好，用心了。”
再往下翻，竟然还有一封信，只见信上洋洋洒洒了一首诗：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署名是苏子怀，沈蕖想了半晌才想起这位是送礼的苏家的二公子。只是他们两人面都不曾见过一次，就寄来这样一首相思苦情诗。如此积极地想在她面前表现，着实令沈蕖有些哭笑不得，与她成婚真有这般大的好处吗？
李承泽仍然坐在位上，只是身处阴影之中，辨不清神色喜怒，只听他不咸不淡地说：“文采不错，只是苏二公子无事殷勤，毫无真心。没有心的诗怎么算是好诗呢？”
“我看这诗写的还是不错。”
“呵，是不是你写不出的都叫不错！”李承泽终于笑了几声，这是他从方才回到沈蕖府上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声里没有半点平日的闲散从容，倒像是带了怒气。至于为何而怒，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说得清。
一直等到出了沈府，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听起来多么古怪。李承泽想他一定是受杀人的血腥气影响，不然今日又怎么会在沈蕖面前突然这般失了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