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踏血行》唐南极

5、第五章 猎猎当风

　　沈尧不愧是父亲亲手交给她的得力助手，没过几天，范闲的资料便被悉数摆在了沈蕖的桌上。

　　从他幼年师从费介学毒得到提司腰牌，到摆平澹州刺杀案救下四处滕梓荆，入京以来诗会成名、同郭宝坤的结仇、京都府尹衙门上又化险为夷，如今更是亲自捉拿了北齐暗探司理理，风光无量。

　　所有同范闲有关的人都有详细描述和证据可考，唯独除了一个人，一个死人。

　　范闲已经去世的生母，叶轻眉。

　　沈蕖听说过她，在庆国的上层阶级中很少有人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传闻她创立了内库和鉴查院，帮助皇帝登上了九五之尊之位。可也只是传闻，她死之后，皇帝冲冠一怒，□□，她的传奇渐渐成了故事里的只言片语。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而死。

　　京都已经被清洗过一遍，就算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也都守口如瓶。沈蕖给远在西北的父亲写了一封信，或许他能知道些被尘封的陈年往事。

　　寄出家信，沈蕖便出了门，今日李承泽约他在街上见，说是有新鲜可瞧。等她到了地方，只见这条街上空无一人，而李承泽没穿鞋，懒懒地靠在桌前读着《红楼》。

　　沈蕖忍不住笑出了声，果真有新鲜可瞧，堂堂二皇子驱散了一条街的人，还在街上搭亭子看《红楼》，这不是新鲜是什么？

　　李承泽听见笑声，知道她来了，拍了拍身边的软塌让她也坐过来，“想吃点什么？我让谢必安去拿。”

　　沈蕖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周，惊讶道：“早听说你的侍卫谢必安能一剑破光阴，没想到还是个精通厨艺的多面手。”

　　李承泽笑了：“自然是在清人之前就让小贩备好了。你放心，放了赏钱的，这个时候我总不会平白露出破绽让太子参我一本。”

　　沈蕖点头，吃了几颗葡萄，见李承泽一直专心地盯着她看，有些疑惑，“殿下今天约我出来，真的是在这里与民同乐的？”

　　“也不是，我是来截范闲的。今早我在东宫的眼线告诉我，林珙去见了太子，一番争吵之后便出了城。范闲要寻林珙踪迹，我便等着，送他个助力。”

　　昨天范闲敲锣打鼓地往皇家别院去见林婉儿，搞得沸沸扬扬，京都城内人尽皆知，把林珙气得不轻。看来范闲也猜到了林珙，昨日一通闹剧是为了试探林珙是否真的与此事有关，想必也已经得到了答案。

　　“这件事范闲会查到你身上吗？”

　　李承泽摇头，“那日我只是顺水推舟约了范闲。所有的谋划动手都是长公主和林珙做的，范闲暂时想不到我。”说罢，他的眼睛又亮了几分，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蕖，“怎么，担心我斗不过他？”

　　沈蕖笑得张狂：“你斗不过，还有我呢。”

　　“也是。”李承泽耸了耸肩。

　　两人又聊了几句，谢必安为沈蕖拿来了她想吃的糖葫芦，山楂外面裹了一层亮晶晶的糖衣，看着格外喜人。沈蕖递了一串给李承泽，看着他咬下一颗山楂，终于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承泽，长公主和北齐暗中勾结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沈蕖自知所做的事情是乱臣贼子，狼子野心，可是沈家世代从军，她也是在军队中长大起来的，将士们捍卫国土的血泪她看得清清楚楚。她和李承泽要争要反，那是一国之内的事情，可若是勾结北齐，那就是数典忘祖、卖国求荣。她万万不愿看到这样一幕发生。

　　李承泽慢慢咽下嘴里的山楂，“这件事，我事先也是被瞒在鼓里，还是范闲查出北齐密探之后，我才知道姑姑竟然串通了北齐。”他脸上的表情毫无破绽，完全看不出一点作假。

　　沈蕖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李承泽的心机城府她怎能不知，玩弄人心的手段不知比自己高了多少。可是就算如此，她的心底仍旧存有一丝小小的侥幸，只要他亲口对她说，她便一定会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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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闲被谢必安带到巷子里的时候，一眼就见到了这两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约好的，这两人今天都穿着绣满暗纹的白衣华服，看起来倒是郎才女貌、十分登对。只是李承泽正十分做作地问他《红楼》可看过没有，沈蕖正十分专心地嚼着糖葫芦冲他眨眼睛，这个画面顿时就不那么赏心悦目了。

　　那日沈蕖从范府走后，范闲便简单地调查了沈蕖，得出的结论也很简单，此人是十成十的二皇子一派。不仅如此，范若若还告诉他沈蕖与二皇子感情深厚。

　　“你的意思是二皇子和沈蕖是一对？”

　　范若若沉吟，“倒也不算是。只是自从沈小姐八岁来了京都，他们就在淑贵妃那里一起长大，就算没有情投意合，也该是兄妹情深。”

　　范闲想起初见沈蕖时，她一袭劲装，发辫高束，出手猎猎带风。这般英姿飒爽之人，也会甘愿深陷皇子夺嫡的斗争吗？范闲一笑之后也不再细想，总之他只求一生平安顺遂、衣食无忧，断然不会让自己和家人卷进这无休止的权力斗争中去。

　　二皇子今日拦他是要送上谢必安作为追寻林珙的助力，范闲自然拒绝了。但令他有几分惊讶的是，二皇子全然没有恼怒的样子，反而坦荡直言接近自己的意图。

　　范闲眯起眼睛看了看面前这两人，本该是最乖张恣意的人，偏偏一同钻进了这世间最难逃脱的牢笼，他实在猜不透这两人究竟是何心思。片刻之后，他笑道，“我更看好殿下，而非太子。殿下身边能有沈小姐这等妙人，真叫人羡慕。”

　　沈蕖把这当作夸奖，笑眯眯地同范闲作了别，而李承泽的一张俊脸却在范闲说完后瞬间冷了几分。

　　范闲渐渐走远，王启年问他为何不归于二皇子门下，他的思绪又回到方才的那对男女，他们或许尊贵，或许聪慧，可人又岂是生来贵贱有别的。因为自己一时之欢，就扰了别人的生计，这样的做法他不喜欢更不认同。

　　范闲和王启年的窃窃私语完全逃不过这边沈蕖八品上的耳力，听到有人这般议论李承泽，沈蕖不禁心有不甘，便赌了气传声道：“小范大人多虑，这一街的商铺小贩我们都给钱了！”

　　“跟他说这个做什么。”李承泽轻轻一笑，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书。

　　沈蕖轻哼一声，“做了便是做了，没做便是没做。二殿下，我活得够累了，不愿还活在虚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