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第二天,沈蕖起了个大早,梳洗一番之后,换上一身典雅的宫装,便跟李承泽一同进了宫。

      穿过御花园,一路上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两人走到池塘边,沈蕖突然停住了,“还记得小时候你掉下去的事情吗?”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不过十岁,宫里的娘娘们在池塘边上赏景,他们几个小的便在宫人的的簇拥下趴在水边喂鱼。没人注意到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李承泽就突然掉进了水里,溅起的水花打在沈蕖的脸上,冷得让她打了一个激灵。

      “是啊,你也不像个聪明的,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居然跟着跳下去要救人。”李承泽抚着桥上的石头狮子说道。

      沈蕖嗔了他一眼,“那时候的水可真深,我抓着你却怎么也浮不上来,好像没个尽头。怎么现在看着只有齐腰深……”她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李承泽,“要不,你跳下去试试?”

      李承泽抖了抖肩,笑得像一只狡黠的狐狸,“死人太多,不跳。”

      当年,沈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跳下去的,湖水冷清幽深,像只吞人的巨兽,可她想着他们不应该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里,她死命地抓着李承泽向上游去,终于浮出了水面。两人很快便被宫人救了上来,也算是一场有惊无险。而当时在水边侍候他们的宫人们,无一例外地被施以杖刑,活活打死。现在想来,这不过是事败的封口罢了。

      沈蕖和李承泽很快便来到了淑贵妃的宫中,宫里的一草一木、挂件摆饰多年都不曾变过,沈蕖曾经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短暂却很快乐的时光,但最令她熟悉的,还是俯首在案前读书的淑贵妃。望着那熟悉的身影,沈蕖忍不住眼眶一热。

      淑贵妃也抬头瞧见了沈蕖,两人皆是有些动容,李承泽微笑着在一旁看着两人,好一阵子才平静下来。

      沈蕖立刻让侍从送上了她在西北搜罗到的孤本书籍,“也不是什么名家大作,但胜在有些乡野之趣,闲来看看,也算是给娘娘逗个趣儿。”

      淑贵妃眼睛亮了亮,让他们随意些,等会留下用一顿午饭,然后便捧起一本书读了起来。

      沈蕖会心一笑,淑贵妃其实没有那么多体己话可聊,她早已习惯淑贵妃的性格,尽管不像其他娘娘长袖善舞,漂亮话说得滴水不漏,但那颗心却是热的、是真的。对于幼时孤独又无助的她来说,那便是最大的帮助。

      见淑贵妃读得入迷,沈蕖带李承泽悄悄出了屋子,来到远处的一块空地上。李承泽不解何意,只见沈蕖的手在腰间一动,竟抽出一把宽不过寸余的软剑。

      李承泽失笑,“你何时带兵器进的宫?”

      “习武之人,兵器怎可离身?”沈蕖回眸冲他展颜一笑,“小时候每当你和贵妃读书,我便想着跳出来耍耍把式,今日终于有机会了。”

      说罢,手腕一动,柔软的剑刃微微颤动,顷刻间便散出一片剑花。沈蕖出手极快,剑刃划开一道逼人的寒光,宽大的衣袖跟着上下翻飞,让凌厉的招式生生添了几分柔情。

      李承泽安静地注视着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沈蕖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问他以后想做什么。他是爱读书的,最大的愿望是能去太学修书,闲暇了就晒晒太阳吃几颗葡萄。沈蕖翻了个白眼说他是没出息的弱书生,然后信誓旦旦地要练就十八般武艺,做一个仗剑天涯的大侠。

      现在,他拥有了数不尽的孤本典籍,她也成了少有的八品上高手,然后呢?

      他不想争,可事情一件一件出来,他能如何?

      他们,又能如何?

      —

      晌午,三人一起用完了午饭,李承泽便收到陛下的传话被叫走了。淑贵妃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叫人关起了门,大有要同沈蕖单独谈话的意思。

      沈蕖有些摸不着头脑,听淑贵妃道:“今天见着你,真觉得好像还是十多年前,可你毕竟不是小时候那个风风火火的小丫头了。阿蕖,你可知陛下召你进京的意思?”

      沈蕖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太子门下的几个兵部官员纷纷落马,亲太子派的禁军侍卫统领宫典也被皇帝敲打,当堂撕画与太子决裂。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他不希望皇子与军权走得太近。太子是个开端,接下来就是老二,以及和老二关系暧昧的沈家。

      她是沈家唯一的女儿,入京之后再下旨赐婚给中立派或是哪个没什么背景的寒门仕子,也算是分化沈家势力的第一步。庆帝打得一手好算盘,但沈渠也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这婚事,她不认。

      淑贵妃关切地问:“可有看上的人家?你父母不在跟前,我也可以为你在陛下面前说上一二。”

      沈渠难得露出几分女儿家的娇憨,抓着淑贵妃的袖子晃了晃,“娘娘也想我早点嫁出去了?”

      淑贵妃叹了一口气,“我也算是看着你们两个长大,你和承泽一向玩得来,我原以为你们两个相互扶持、能走到一起也是极好的……可现在,我竟然也不知道你们接下来这条路,走得是福是祸。”

      淑贵妃看得明白,她的儿子和沈家的丫头从来都是执念深重的一类人——既然没有退路,那就一争到底,争到让皇帝也后悔给了他们这个机会。他们两个,分开也许还能有一人安稳地活着,若是真的在一起,怕是很难善终。

      沈蕖敛去笑意,沉默了半晌,道:“我知道娘娘忧心,可生在这世上,我当真没得选。若是活着只是为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很轻,话里的意思却仿佛千斤重。她当然可以安稳地活着,抛下多年的筹谋,可这意味着被指婚给一个陌生男人,意味着有朝一日眼睁睁看着沈家败落、至亲丧命,意味着忘记对准她的暗箭冷刀和为她而死的人。她做不到,更永远忘不了。

      淑贵妃见她决心已定,便道了声好,不再劝了,将心思转回了手里的书本。沈蕖一笑,在阳光里陪着坐了一下午,如此安静的时光,真希望还能再久一些。

      暮色起时,沈蕖起身告了别。刚出宫门就碰上了正等她的李承泽,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有些孤单。

      “陛下叫你去说什么了?”

      李承泽把手揣在袖子里,同她一起并肩走着,“牛栏街的事。敲打一下我和太子。”

      沈蕖点点头,“范闲入京以来,这么多事都有惊无险地过去了,我思来想去,除了此人的能力,大局也在竭力保他,一个户部侍郎的私生子竟能由鉴查院的费老亲自教授。要说司南伯同陛下的交情不是不可以安排,可若是司南伯在意他,为什么又把他丢在偏远的澹州十几年不闻不问?范闲的身世背后绝不简单,一定有什么被掩盖了。”

      沈蕖一边说一边走,回头一看,竟超了李承泽好几步,便问他怎么了。

      李承泽站在原地,看着宫灯下沈蕖的侧脸竟有些恍惚,若是真到了她出嫁的那一天……他摇头,暗自笑自己何时这么多愁善感起来,迈了几步追上沈蕖,“晚上来我府上吃暖锅。”

      “求之不得呢。”沈蕖说,“别和长公主走得太近,那个女人是疯的。”

      “放心。”

      黄昏中,两个人的影子隔得很近。庆帝同他说:心无宽仁,怎么可以君临天下。李承泽扪心自问,自己不择手段、作弄人心,绝对算不上良善之人。可是再可恶的人,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柔软,愿意留给身边的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