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踏血行》唐南极

2、第二章 才子佳人

　　醉仙居，京都最有名的风月之地。

　　一片垂花碧柳之中，二皇子李承泽正赤着脚蹲在亭子里。今日他很早便来了，他在等一个人，面上却没有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一旁侍候的花魁司理理为他奉上一杯茶，然而就在他伸手去拿的瞬间，茶杯应声而裂。李承泽眉头紧锁，他从不信什么吉凶征兆，无端而裂只是巧合，但他的心里却感到隐隐不安。

　　很快就有小厮来报，范闲在牛栏街遇袭，范闲和护卫都受了重伤，说完便深深低下头，退到了一边。

　　李承泽眼睛微阖，下一秒却已经换上了一副吃惊又担忧的面孔。一直等到司理理离开，他才又端起茶杯，向一直不曾离开的小厮问道：“说吧，牛栏街还发生了什么？”

　　小厮答道：“当时在场的除了范闲和他的护卫，还有一人。”

　　“何人？”

　　“探子回报，好像是……沈家小姐。”

　　李承泽手上的动作一窒，茶水竟被他泼出去半杯，“她……无事吧？”

　　—

　　沈蕖在大街上遛了好几圈才回了宅子。

　　沈家虽是世家，到了她这一代却人丁稀少，仅有的几个都在战场上。沈渠在京都并无亲眷，这座宅子也是为了方便，皇帝亲赐给她居住的。

　　这种安插耳目的大好机会，皇帝自然不会错过。沈渠明白，懒得亲自动手，直接甩给了跟随自己多年的侍从收拾。

　　一回到宅子，她便很满意地看到院子里都换上了自己从定州带来的人，那些生面孔都被打发去了偏院，以后找个机会发卖出去，也算除了祸端。

　　沐浴一番，换上一身干净舒适的白色常服，沈渠随手拿过一本书，开始窝在后院亭子里心不在焉地晒太阳。

　　范闲，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李承泽给她写的信里，提过他很多次。最早的那次是在一个月前，他告诉她范家的私生子要从澹州进京，迎娶郡主，接手内库。而最近的那次就是几天前，李承泽给她寄了一首范闲的诗。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沈蕖读得出李承泽字里行间对此人的欣赏，那是很久不曾有过的了。

　　今日她刚一回京，好巧不巧撞上范闲遇险，撇开巧合不谈，她更好奇究竟是谁要杀范闲，竟然不惜安排北齐高手程巨树潜入京都，要知道，这可绝非一件易事。

　　是太子？拉拢不成反起杀心。

　　还是长公主？被迫交出霸占多年的内库财权，她是首当其冲的第一人。

　　或者……是李承泽？如果真的是他，沈蕖也不会奇怪。

　　正想着，那人的身影就出现了。李承泽进了亭子，拿开沈蕖挡在脸上的书，唇角一勾道，“头一次见你这么喜欢看书。”

　　见被他戳破，沈渠也不恼，索性把书丢到了一边。和李承泽不同，她的确不爱看书，哪怕在淑贵妃那里养了几年，依然不爱看书。

　　小时候，她最头痛的就是每日午后，淑贵妃和李承泽一大一小的身影就坐在案前读书。她无奈作陪，满眼都是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渴望地看着窗外满园春色，恨不能飞出去打一套拳。

　　“知道我今天的奇遇了？”他们心知肚明，李承泽若是连这点探听的能力都达不到，那也没什么资格和太子斗下去了。

　　李承泽点点头，看向她的长发。青丝如瀑，只拿了一根古朴的乌木簪随手一挽，颇有几分超脱的诗意。

　　“有人要杀范闲，还安排了程巨树杀他，仇怨深重啊。”沈渠单手托脸，仰着头看他。

　　李承泽给自己倒了杯茶，自在得仿佛回到了自己家，“阿蕖看来是谁干的？”

　　“长公主疯起来什么都敢做，她杀范闲可不需要什么理由，不过……”沈蕖话锋一转，睨了李承泽一眼，“我的人也听说了范闲今天是去赴你的约。二殿下，此地无银三百两啊，你从小就喜欢这么骗人。”

　　听了这话，李承泽突然一笑，原本略显锋利的眼角眉梢都温柔了起来，“知我者，非阿蕖莫属。他不愿为我所用，也不能让他落入太子手里。可如今他哪一方势力都不选，我看着便更是碍眼了。不如顺了姑姑的心意，也好让我得个人情。”

　　李承泽就是这么矛盾，一面说着一见如故，一面就能对那人痛下杀手，还能顺水推舟，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人嘛，分为能用的和不能用，能用的就圈起来，不能用的就扫下台面。这一向是李承泽做事的原则，只是眼前这人，却是独一位的。

　　沈蕖了然，“这次也怪我多管闲事，不过要是范闲这么容易被杀死，恐怕也当不起你的青眼。”她弯了弯眉眼，凑近李承泽，“今天以后，他欠我一条命。你可要替我想想，叫他拿什么还回来。”

　　一阵微风拂过，吹乱了沈蕖的发丝，李承泽轻轻替她将发丝拢到耳后，然后说道：“明天同我一起去我母妃那里看看吧。”

　　“好呀。”沈蕖笑了。

　　她这一笑，李承泽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远处正在干活的小婢女抬头就看到这一幕，两人坐在亭中交谈甚欢，相顾一笑，倒真像是话本里的一幅画，春风拂柳，才子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