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踏血行》唐南极

1、第一章 重返京都

　　晌午时分，日上高头，京都城门正对的主道上熙熙攘攘挤满了人，一队侍卫护送着一辆装潢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入了京都。

　　前头带队的几人腰间挎刀，骑着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一看就是身手不凡的高手。车队中却有一人，年纪不大，虽不似身旁侍卫魁梧，但身姿挺拔，面容俊美，身下骑着一匹玉骢马，如同一块美玉引人注目。

　　街旁的酒肆饭馆上有不少姑娘看到他，指指点点，吃吃地笑了起来。还有大胆的直接跑到栏边，朝那少年丢下丝帕。

　　丝帕随风飘落，眼瞅着要落在少年跟前。他毫无窘迫，接住帕子握在手中，回头朝那女子微微一笑。他本就生的俊秀，一双眼睛格外漂亮，笑起来更是光芒流转。丢帕子的姑娘呆了一下，红着脸跑进了屋，引起一阵笑声。

　　车队继续行进，路边有人问道：“这是谁家入京？好大的阵仗！”

　　人群中有一人回应道：“看到那辆马车了吗？这等规格，除了天潢贵胄，就只有镇守西北的沈家了。”

　　南庆在北方与北齐接壤，西部更有西胡蛮夷，两股势力虎视眈眈，幸亏了镇守边疆多年的沈将军沈崖，才有了如今的表面平静。也正因如此，庆帝继位后，为打压军方势力裁撤了大批将领，却唯独没有动过沈崖。

　　又有一人道：“听说是陛下召沈家小姐入京，怕是要为贵女指婚，也不知道哪家的公子能娶这位护国柱石之女作新妇。”

　　一时之间，人群议论纷纷，有人皱眉，有人惊叹，目光和心思都转向了那架华丽马车里的沈家贵女。毕竟沈家不似其他豪门贵族总在京都晃悠，除了镇守西北护南庆安宁，京都百姓竟对沈家没有太大的印象，也就只有零星几个记性好的老人还记得多年之前，好像也有一位沈家小姐曾被召见入京。

　　那时候，阵势可比现在还要盛大。

　　那年，庆帝见西北局势紧张，又无能人可以替代沈崖在西北的地位，便以西北艰苦体恤下士为由，下旨命沈崖之女入京调养，师从国子监。

　　入京那天，竟由皇帝亲军红甲骑士亲自迎接一个不到七岁的女娃娃。人们熙熙攘攘擦肩摩踵，争着想看马车里是何等贵人。那时他们走的就是这条路，这路上一砖一瓦，路边种的石榴樱桃，还和多年前一样。

　　“小......少爷，再走一条街，前面就是府邸了。”侍卫低着头说道。

　　坐在骏马上的少年勒住缰绳，瞧见街边卖糖人的小摊，竟眼神一动，翻身下马，把缰绳扔到了侍卫手里。

　　“你们先走，把那群登门拜访的和皇帝留下的都打发走了，我再回去。”少年在小摊前挑挑选选，终于挑出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糖人，付了钱，心满意足地含进嘴里。

　　侍卫抬起头有些迟疑，“刚进京，这附近情况还未摸清，还是让属下跟着吧。”

　　少年嘎嘣嘎嘣嚼着糖人，“你且放心，敢在京都对我下手，就算不忌惮沈家，也该忌惮一下八品上功力。”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灿如骄阳。

　　“小姐——”侍卫无奈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旁的玉骢马打了个响鼻，他只好认命地牵过缰绳，指挥着车队继续前进。

　　原来，那俊美少年既不是侍卫，也不是少爷，竟是本应端庄坐在马车里的沈家小姐沈蕖。

　　—

　　沈蕖缓缓走在街上，手里的老虎糖人被她吃掉了一个头。

　　街边是各种叫卖的小摊贩，首饰扇子，锅碗瓢盆，她这个也看看，那个也瞧瞧，像是个头一次上街的富家小少爷。京都的确要比定州繁华许多，遥望不远处的皇城，人人都要赞叹一句金城华阙，高耸威严。就是暗地里死的人太多，沈蕖冷笑一声，晦气。

　　走着走着，就到了牛栏街。这本是通往流晶河的必经之路，往日里都是热闹的盛景，如今却空无一人，这很反常。

　　沈蕖悄悄藏起了身形，借着街边石柱向外一望，只见一辆马车从不远处驶来，上面坐着两个男子，一黑一白，相谈甚欢。

　　沈蕖微一皱眉，破空之声传来，街旁围墙上不知何时窜出两个白衣的蒙面人，蒙面人挽弓射向马车，马车上的两人立刻飞身躲开。辗转腾挪之间，四人已来回对了几个回合。

　　沈蕖眯眼辨认，眼前这四人她并不认识。那两个蒙面人已被对手当胸射中一刀一箭，想偷袭却丢了性命，看来功力也并非什么强人。沈蕖摇摇头，正打算偷偷溜走，就在这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那声音活像一只愤怒的野兽，紧接着墙壁突然裂开，一双大手从墙后出现，将白衣男子扯了进去。

　　能有这般神力和粗犷身形的高手，沈蕖在脑子过了一遍，莫非是他，可这里明明是南庆国都！

　　果不其然，黑衣男子在墙壁缝隙处站定，大喊一声：“程巨树！”

　　竟然真的是他。北齐八品高手，按理说都应该登记在册，处于鉴查院密探的重重监视之下，怎么可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京都？这背后一定暗藏乾坤。

　　院子的围墙内又传出几声令人胆寒的嘶吼，沈蕖略一考量，便提起真气，跃进了院子。

　　此时经历了一番鏖战，院子里火光四溅，一片狼藉。黑衣男子和白衣男子相互扶持勉强站立，程巨树拖着巨大的身躯有些踉跄地走向他们，明显已经体力不支。白衣男子咬着牙道：“我死之后，告诉若若，照顾好自己......”看这态势是要交代遗言了。

　　沈蕖拎起一个水坛，飞身砸向程巨树的脑袋。水坛应声而裂，边上的两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同加入了战局。

　　程巨树天生神力，体力惊人，即便以三对一，仍不可小觑。他右手一抓，竟单手勒住黑衣人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眼见这人面色变红快要窒息。

　　“眼睛！”沈蕖冲缠斗在程巨树身上的白衣人大喊。

　　白衣人立刻心领神会，手肘一并就向程巨树眼睛砸去。打人面门，是近身搏斗中最节约的打法，一旦击中，不仅疼痛钻心，更会扰乱人的心神。趁着程巨树吃痛晃动的瞬间，沈蕖立刻伏身拧腰，一记扫堂腿攻击他的下盘，程巨树摔倒在地。

　　还不等松一口气，沈蕖立刻握掌为拳，贯注真气，这一拳直击程巨树毫无防备的后脑。程巨树挣扎了几下，吐出一口鲜血，终于彻底倒了下去。

　　白衣人扶起黑衣人，见他无事终于挤出一个微笑，艰难地朝沈蕖拱了拱手。沈蕖这才发现白衣人虽然脸上脏污，却眉清目秀，器宇轩昂，身上的衣服也不普通，看上去该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少爷。沈蕖对京都的青年才俊不算熟悉，唯一一点印象还是来自李承泽寄给他的密信，里面还毫不公正地把太子门客损了个遍。

　　正当她对着白衣人的脸对号入座的时候，白衣人先开口了：“我叫范闲，多谢兄台出手相救，可否留下姓名，日后范某一定登门谢恩！”

　　沈蕖的眼神打量了一圈，最终转回了范闲那张脏兮兮的脸上，她也笑眯眯地作了个揖，“久仰了小范大人，在下沈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