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踏血行》唐南极

12、第十二章 首次交锋

　　日头还没完全落下，李承泽就回府了，虽然一张俊脸看上去沉静无波，不辨喜怒，但以沈蕖对他的了解，李承泽明显心情很不错。

　　沈蕖：“都谈妥了？”

　　“放心。”李承泽一撩袍子，在案几旁坐下，递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

　　“范闲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这么容易就谈妥了？”沈蕖仍然有些惊讶，范闲此人有谋略有胆识，这种人同样也意味着难以掌控，不然之前三番五次的拉拢示好也不会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只要拥有了共同的目标，合作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李承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夹起一块烤肉放进了沈蕖的碗里，“阿蕖以后可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别忘了，我们才是一家人。”

　　李承泽的眼睛生的极好看，圆睁时像颗乌黑的曜石，如今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更像打磨过的美玉，把沈蕖看得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来，李承泽那句“一家人”早就在沈蕖心里盘桓了好几圈。

　　是啊，他们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作为二皇子和二皇子妃，后世史书上李承泽和沈蕖的名字将会紧紧联系在一起，从此便是生同衾死同穴。

　　这个念头让沈蕖的脸微微发热，只好移开目光，装作还算淡然的样子另起了话头，“对了，下个月的大婚，虽然父母不能来京都观礼，但我三弟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

　　李承泽将沈蕖的样子看在眼里，却笑而不语，毕竟沈蕖害羞的模样，倒是少见。他也不戳破沈蕖生硬的转移话题，又笑吟吟地给她夹了菜，“定州沈三郎，少年英雄，器宇不凡，这下终于有机会能得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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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李承泽与范闲一叙后，他便彻底包揽下了与范闲的合作详谈，大有护着沈蕖的意思。沈蕖笑他保护欲太过，自己又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孩，真和范闲对上还不知谁输谁赢呢，哪里需要这般呵护着？

　　岂料一向对范闲青眼有加的李承泽竟然撇了撇嘴角，那不爽的模样仿佛见着了太子。不过沈蕖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她也还有自己的事要办。

　　自打回了京都，她便命令沈尧撒出人手，秘密寻找当年的故人，打探她和李承泽幼时落水的真相。虽说当年凑近侍奉的宫人都被灭了口，可保不准还有几个知道内情的漏网之鱼。

　　另一方面，随着婚期的临近，宫里的各位也急召沈蕖入宫，要在婚前再与她叮嘱几句。

　　于是，就在进宫的那天，沈蕖收到了沈尧送来的消息。原来沈尧四处探访，终于在京郊找到了当年处理那些宫人的老宫女，而背后指使的大人物，也一如沈蕖所料，正是皇后。

　　沈蕖点了点头。得到这个消息，她并不惊讶，甚至可以说验证了她的猜测。皇后其人惺惺作态，伪善到了极点，为了保太子李承乾的地位，私下里使出什么肮脏手段也都不稀奇。

　　“属下还有另一个消息，”沈尧小心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这才继续说：“是关于…芍药的死。”

　　“你确定？”听完沈尧的回报，坐在软轿中的沈蕖睁开眼，眼中的冷冽一闪而过，如同渴血的锋刃。

　　沈尧低了低头，“属下不敢欺瞒小姐。”

　　沈蕖点头，挥退了沈尧。轿子继续前行，终于在宫门口停了下来。

　　“好孩子，快过来我瞧瞧，”一进殿里，太后就朝沈蕖招了招手，笑道：“还记得你刚来京都的时候才那么小，一转眼都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

　　其实沈蕖与太后并不十分亲近，她不像林婉儿，文静内敛深得太后喜爱。毕竟在经历了深宫里的明枪暗箭后，沈蕖便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偌大的皇宫里除了淑贵妃，其他人都是信任不得的。

　　但沈蕖还是露出一个乖顺的笑，把手递给了太后：“阿蕖谢太后惦念了，这以后啊，我长住京都了，也能时时进宫陪您聊天解闷了。”

　　太后拉着沈蕖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其他娘娘们看气氛正好，纷纷笑嘻嘻地说起了应景的场面话，“人都说定州地偏，北方朔寒，不养人，可我看阿蕖倒是出落得水灵，落落大方的。”

　　还有几个活泼的，打趣起了沈蕖和李承泽青梅竹马，年少情深。

　　宁才人直爽，快言快语就道：“还真是，小时候啊，承泽喜静，阿蕖你又喜动，一个看书，一个偏要舞剑，我们还以为你们俩玩不到一块哩！”

　　宜贵嫔掩唇一笑，“你啊，快别说了，都迈进一家门了，自然早就情投意合，哪里还需要我们撮合。”

　　沈蕖也不忸怩，一一笑着回了。想来祈年殿上求亲的那一出也传到了宫里，还不知道传出了什么花样，不过要说她和李承泽情投意合嘛……

　　沈蕖仔细想了想，李承泽打小就心气高，瞧得上眼又玩得来的是少之又少，可唯独对自己不一般。这么看来，好像也不能说不对……

　　“看看现在阿蕖多么知书达理，哪还有半点小时候捣蛋的样子。我可还记得小时候阿蕖和她那小侍女上树掏鸟窝呢。那小丫头叫什么来着？”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一片寂静。只见长公主李云睿从殿外款步走来，似笑非笑的目光正落在站在中央的沈蕖身上。

　　几位娘娘神色不安地打量着沈蕖和长公主，虽说搞不清楚他们两人之间这古怪的气氛，不过他们也都清楚那小侍女可算是沈蕖心中碰不得的心结。如今长公主旧事重提，还偏偏在这个其乐融融的场合里，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算盘。

　　沈蕖面无表情站在原地，看着长公主步步逼近，眼前却浮现出当年的那一幕。

　　十几岁的她不顾一切地爬过去，抱着芍药冰冷的身体。下人们手忙脚乱地拦住她，说：“快把尸体抬走，别糟践了小姐的眼睛。”

　　她流泪，她大吼，她拳打脚踢，身上的血液沸腾又冷却，沸腾又冷却。那一天起，她告诉自己，她要那些人血债血偿。

　　那些人不是别人，正是眼前的人，李云睿。

　　沈尧从那老宫女身上辗转得知，当年芍药的死和长公主脱不了干系。以长公主的耳目，这事多半已经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她今日这番明目张胆的挑衅，的确会是李云睿可能做出来的事情。

　　沈蕖眯了眯眼睛，李云睿依然笑着看她，媚眼如丝，唇角勾起，艳丽背后藏着看不清摸不着的危险。

　　“芍药。”沈蕖浅浅一笑，眉目不变，神色如常，“长公主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我那小侍女叫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