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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寻常男女 ...


  •   范闲此人就像永远逮不住的燕雀,没有人能预料到他下一刻会做什么。他这番话一出,震惊四座,庆帝皱眉,太子瞪眼,长公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人们的目光纷纷投向了李承泽和沈蕖。

      李承泽当然想与沈蕖成婚,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向来都是走一步看十步,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可现在范闲已经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他只好一咬牙,跪在了殿前。

      “多谢小范大人的挂怀,在陛下面前替我提亲。儿臣的确与沈蕖情投意合,倾慕已久,愿娶她为妻,还望陛下成全。”

      太子坐在上座瞟了他一眼,想起围猎那日李承泽对宋家二公子的恶劣态度,原来他早就动了那个心思。只是可惜了二哥的心思被范闲早早点破,陛下怎么可能如他的意,把沈家边关的二十万大军拱手送给他。想到这,李承乾的嘴角翘起一个嘲讽的笑,他的二哥可真是痴心妄想。

      “陛下,二殿下所说句句属实……”

      一道女子清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沈蕖跪在了殿上。随着发间红宝石晕出一抹耀眼的光辉,她抬头凝视着宝座之上的庆帝,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臣女愿嫁。”

      虽说沈蕖是将门千金,打小潇洒骄横惯了,但一介女流对自己的婚事发表意见,还在宴会之上公然诉说情意,这实在是不合礼数、过于大胆,就连李承泽都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大殿之上的人们眼神各异,对着她窃窃私语起来,但沈蕖仍然笑意盈盈、面无惧色,好像世人的指点议论都奈何不了她。

      庆帝看着台下跪倒的一对年轻男女,眼神中闪烁着几分道不明的意味,“倒是朕疏忽了,忘记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既然一个愿娶,一个愿嫁,那朕明日给沈将军修书一封,就这般定了吧。朕乏了,你们各自随意吧。”

      李承泽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跪倒对着庆帝的背影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太子飞快地与长公主交换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陛下已经走远,他只能面色阴沉地瞪着跪倒谢恩的李承泽,恨不能将他剜出一个洞。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庆帝居然真的同意了李承泽和沈蕖的婚事,沈家与二皇子亲上加亲,那可是为二皇子送上了军方的一副王牌!可任由他再如何震惊不满,陛下的口谕已下,他也无力改变。

      沈蕖跪在冰冷的石砖之上,却有些晃神。

      这……便定了?她就要嫁给李承泽,成为他明媒正娶、生死一体的妻子,从此与他将是真正的比肩而立,同寝而眠。

      短暂的欣喜过后,她又感到脊背有一丝发冷。范闲抛出这个提亲,是不信任她合作的诚意,她可以理解范闲的所作所为,可皇帝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这桩婚事?难道他从一开始就是做得这般打算?太过容易的得来,反而让沈蕖内心更加不安,胡思乱想地揣测起了庆帝的用意。

      李承泽走过来,牵起了沈蕖的手,没有理会范闲惊讶的表情和满堂的议论,带着她径直走出了祈年殿。夜风拂面,令人精神为之一振,他们两个一阶一阶的走在长长的台阶上,远离了喧嚣璀璨的祈年殿,逐渐被沉静安详的夜色包裹。

      沈蕖仍没有从方才的震惊中缓和下来,一边走一边说着:“你说陛下到底是何用意?我想不通,这和一开始放出的消息完全不一样。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地答应这桩婚事,这是让我们的关系亲上加亲……”

      “阿蕖。”李承泽低声唤她名字。

      沈蕖却还在自言自语,李承泽好气又好笑地停下来叫她,“阿蕖,阿蕖!”

      沈蕖猛地停下脚步,一抬头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李承泽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很漂亮,平日里总是噙着散漫不羁的笑意,又或者暗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可今日不同。

      沈蕖认得那双眼睛,那是少年时李承泽的模样。那时,他还没有在皇帝的逼迫下做那块磨刀石,她也没有在深宫黑暗里见识了人心冷暖,他们坐在树荫下谈天说地。李承泽说他想去太学修书,沈蕖本想笑话他一句弱书生,却在看到那双安静澄澈的眼睛后,偷偷在心中起了誓,以后定要多买几本他的书。

      李承泽勾着她的指尖,放低的声音仍然压抑不住他内心的澎湃,“不论陛下是何用意,不论这代价是什么,我今夜统统不想管了。我只知道,我们要成亲了……我们要成亲了,我很开心。”

      沈蕖回握着李承泽的手,那种实实在在的感觉让她的心瞬间有些许的酸涩。她有多久没有听过李承泽亲口说一句“我很开心”了,他们在深宫黑暗中浸泡多年,与她相比,李承泽所经受的痛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再孤独的人,在今夜终于像是一对人间寻常男女,在天地之间互相依偎,互诉衷肠。

      沈蕖抚过李承泽的脸颊,终于在他的唇边烙下一吻,“我也很开心。”

      —

      京都与定州相隔甚远,可是八百里加急信仍是来得很快。远在西北守边的沈将军给皇帝上书一封,对于陛下的赐婚感激涕零,定不辜负皇恩浩荡。与此同时,另一封家书也进了沈府的大门。

      父母不能亲临,沈蕖有些遗憾,可也是她早已预料到的。西胡和北齐边境的纷争日渐增多,在这种情况下离开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信走的驿站,并不隐秘,因此有许多话在信里不能多说,但那些字句里的挂怀,沈蕖都明白。

      父亲说母亲都好,就是入了秋,有些想她……也想大哥。

      她把家信贴在心口,眼眶止不住地发酸,却拼了命不肯掉一滴眼泪。若不是她幼时被迫入京为质,若不是大哥沈芩遭人陷害战死沙场,她的母亲又怎么会发了癔症,终日活在痛苦之中。

      沈蕖不是什么圣贤,不懂以德报怨,有人害她,她就还手,百倍千倍,让那人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可是沈将军来信了?”李承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蕖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身露出一个笑容,“是啊,父亲来信一切都好,可惜下月不能亲临……”

      话还没说完,李承泽便靠了上来,“知道你什么时候最好看吗?”

      “什么时候?”

      “你笑得开心的时候。”李承泽的手指抚过沈蕖的鬓发,“阿蕖,在我面前,不想笑可以不笑,一切有我在。”

      “看到你了,我就是喜欢笑!”沈蕖轻轻扯了扯李承泽的嘴角,让他弯出一个滑稽的微笑。打破心思深沉的二皇子殿下的面具,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她敢做出这样的举动了。“还有一件事,范闲这边,你打算如何应对?”

      “知道夜宴那晚的皇宫刺客吗?据说在长公主的广信宫虚晃一现就不见了踪影,而今天一大早整个京都城洒遍了长公主与庄墨韩私通还出卖言冰云的小报。”

      沈蕖曾经同李承泽讲起过范闲有意入皇宫盗取钥匙,而这满街的小报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印刷,正需要一个秘密的书局。沈蕖心思活络,立刻听懂了李承泽的言外之意,“范闲?”

      李承泽又换上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我当真小瞧了他。他在大殿上为我提亲,真是耍的好手段,哪怕你和他合作,他也从没相信过你。”

      “说什么信任,我们与他之间的算计不过彼此彼此。”沈蕖对于范闲此人真是越来越感兴趣,“经过这次试探,我们与他之间可以开诚布公地来一次谈话了。为目标和利益结盟,这才是最牢不可破的合作。”

      看着未来二皇子妃的眼睛越来越亮,一向运筹帷幄的二皇子殿下竟突然有了几分孩子气的气闷,于是手臂穿过她的腰间渐渐收了紧,“我去找他,你在这儿等我,晚上回来吃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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