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龙门风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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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发生了许多大事，最大的一件当属南庆与北齐停战谈判，北齐和东夷纷纷派了使团来京。东夷是为了赔罪，北齐则是为了求和，北齐使团的队伍中甚至还有文坛泰斗庄墨韩。入京的那天，文人书生纷纷前去观摩，希望能得庄墨韩的一语点拨，竟有点万人空巷的意思。
不过这些事暂时也和沈蕖没什么关系，她既不是读书人，也不是礼部或者鸿胪寺的官员，倒是听说范闲最近被陛下指派去了鸿胪寺，主持对北齐使团的谈判。虽说中途闹出了言冰云身份暴露的插曲，但也算圆满完成了谈判休战的任务，于是陛下龙心大悦，要在祈年殿设宴款待群臣和使团。
只是令沈蕖想不通的是，她也接到了出席的旨意。李承泽说也许因为她是沈将军之女，陛下才想让她在北齐使团面前露露脸，一展大庆的将门之风。
沈蕖只好任由侍女为她梳洗打扮，她向来不喜欢皇室的宴席，吃也吃不饱，还要盛装出席，顶着一头的金银首饰，头都能掉进碗里。但不论如何，旨意已下，今日的夜宴她是必须去了。
一来到宫城门口，沈蕖就看见了微笑等候她的李承泽。
自从那晚在一石居的会面后，李承泽和她也算是互通心意，彻底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不像是别家男女一见钟情、暗生情愫，他们两人相知多年，一起长大，即便是小时候最落寞孤独的时光，也是互相扶持一路走过。
沈蕖懂得李承泽闲散不羁下的孤独与偏执，李承泽同样清楚沈蕖笑容下的傲骨和伤痕，他们是真正了解彼此、信任彼此的人。就像李承泽所说，如果这世上有人愿意为他点一盏灯，那这个人一定就是沈蕖，再无旁人。
李承泽站在原地，瞧见沈蕖向她款款走来，不由愣了一下。今日她穿了一身银红曳地长裙，裙摆与袖口均用银丝滚边，发间缀了一支石榴花步摇，红宝石流光溢彩，更衬得人眉目如画。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沈蕖被他的眼神看得奇怪，不确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李承泽轻笑道：“十三岁那年你就离开了京都，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盛装打扮的样子。”
小时候，她的确不喜女子的胭脂钗环，首饰繁琐，简直就是阻碍了她练武打架的发挥。每逢宫廷宴会，都要侍女费好一番功夫，才能哄得她坐下来打扮。
“不好看？”沈蕖挑起眉毛，这副肆无忌惮的模样又和小时候重合，好像只要说一声不，她就要教训他一顿似的。
李承泽笑得温柔，抬手替她正了正发间的石榴花步摇，“不，很美。”
两人跟着提灯的宫人，一路并肩进了宫门，正巧遇上范闲叮叮当当地从身上掏出些奇怪的瓶瓶罐罐。
李承泽眼睛亮了几分，他这番参加夜宴也是为了拉拢范闲，于是便停下与他攀谈了起来。原来那一桌的大大小小的暗器毒药都是范闲身上所带，范闲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说是被暗杀过，总要小心一点。
沈渠笑了一下，要是让宫统领知道范闲如此看不起皇宫的守卫，恐怕会给他一个大大的冷眼。
范闲朝他们二人拱了拱手，“二殿下，沈小姐，我等下还有份大礼要送给二位，二位就好好期待吧。”说罢便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大笑着走了。
“什么礼物？”李承泽眯起眼睛遥望着范闲渐渐远去的背影。
沈渠也感到疑惑，摇了摇头。
李承泽不再深究这个问题，目光一转到了沈渠身上。他刚刚可是亲眼见识了范闲从头发里抽出两根树枝粗细的钢针，也知道谢必安剑不离身的怪癖。习武之人可真是看重兵器，他不禁打量起沈渠这身雍容华服，“阿蕖身上不会也藏满了兵器吧？”
沈渠不答他，笑着眨了眨眼睛，“你猜。”
天下皆知，北齐以文立国，文坛泰斗皆在北齐，庆国与之相比就略显逊色了。而之前靖王府诗会上，范闲一首《登高》横空出世，震惊四座，如今庆国文坛把希望都放在了范闲的身上，相信此子将来未必会输给庄墨韩。这场夜宴，正是庆国才子小范大人和北齐泰斗庄墨韩的首次会面，也不知是否会发生些精彩的交锋，所有参会的读书人都摩拳擦掌，隐隐期待了起来。
李承泽是皇子，他的筵席自然是设在皇帝宝座旁的高阶上。二人一进入大殿，李承泽就悄悄探进沈渠的衣袖，握了握她的指尖，然后扭头朝她一笑，振振衣袖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虽然沈蕖平日里是个混不吝的，可脸上还是微微一热，还好这大殿上烛光摇曳，无人注意到小小角落里眉目含情的一双男女。
她的身份只是沈家的女儿，既无封号也无官身，自然要坐在下首。但沈蕖觉得这位置当真不错，不仅是吃喝的好地方，很快又成了绝佳的看戏之地。沈蕖默默看着长公主与庄墨韩的一唱一和，庄墨韩此番入京一直蛰伏，果然等着在这里给范闲最后一击，但范闲也绝非是任人拿捏的无能之辈。看到范闲大呼纸来墨来，沈蕖便知他早已胸有成竹。
这个年轻人一袭白衣立于大殿中央，仰头喝下一口酒，便将酒坛掷得粉碎，借着三分酒意，两分疏狂，张口在殿上吟起了诗。
天底下竟还有这般壮美豪迈的诗句！满座的人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满身顽性、放肆嚣张的少年在大殿上奔走呼号，在一场皇家宴会上行尽了无礼之事，内侍也没有一人上前阻拦。诗万首，酒千觞，这满室的流光溢彩，竟都比不上范闲眼里的意气风发的光芒。
沈蕖也被眼前的盛景感染，失神中仿佛看到儿时的自己，离家万里孤身一人来了波诡云谲的京都，那时的她那样桀骜却同样天真，丝毫不懂什么叫人心难测。直到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侍女因她而死，她的哥哥为一场可笑的权力斗争断送了性命，沈家因为累累战功遭到了猜疑顾忌，她被步步紧逼，终于明白什么国法天理，不过是上位者的喜怒哀乐、一念之间。
这世道不公，容不得她仗剑天涯，更容不得李承泽做个闲散王爷，索性她便去争，帮李承泽争上一争。万一将来真的争赢了，她要替至亲报仇，还要助他登到那龙门之上，看看上面究竟是何等的好风光！
夜宴之上，范闲一连背出上百首诗，句句惊天地泣鬼神，原本质疑他作伪的大家庄墨韩也怒急攻心，吐出一口血，昏迷了过去。庆帝命人将庄墨韩扶下去诊治，然后又看向了面色酡红的范闲。这场夜宴的本意就是震一震北齐和东夷，让他们听话乖顺地俯首称臣，今日范闲这一出闹剧完全达到了目的，令庆帝十分满意，于是十分大方地开口道：
“协律郎今日一展文采，实在令朕惊讶，也令百官和使团惊讶。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出来，朕都可以满足你。”
范闲朗笑了几声就道：“那臣就直说了，臣要提亲。”
“提亲？”庆帝惊讶过后怒极反笑，“你马上就要迎娶晨郡主，居然还要向朕提亲？”
“臣不是给自己提亲，臣是要替二殿下提。之前便听婉儿说，二殿下和沈小姐有青梅竹马之谊，如今看来更是出双入对，一对璧人。”范闲站在大殿中央声情并茂，说到激动处还拿着袖子抹眼睛，就差真的挤出一滴眼泪了。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一片寂静，只有范闲的声音掷地有声，“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这般感天动地的感情，实在是令臣动容啊！求陛下，给二皇子和沈小姐一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