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雾雨》雾雨愁

4、四 不一

　　不一会儿，桃儿领着刘贯宏一行人进门。

　　刘贯宏表现的很平常，转了转手里的滑保石说道：“妤姐儿来了，十年未见，可还记得我这个舅舅。”

　　桃儿是个机灵的，自然告知他们江雾妤来了。

　　江雾妤从绣墩上起身：“舅舅，舅母，表哥表姐。”刘贯宏有一子刘思礼，一女刘耐月，一妻王氏。并没有纳妾，所以两个孩子都是嫡出。

　　王氏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但她旁边的刘思礼却是看呆了，他是知道自己有个表妹养在乡下的庄子上，不曾想竟生的如此可人。刘耐月摇着团扇眼底闪过讥讽，斜眼撇见自己哥哥早已看呆的样子，更是在心里冷哼狐媚。

　　众人在西侧间的饭厅落座，此时饭桌上已摆满了佳肴。刘先开口：“大家用饭吧。”一桌子人这才动了筷，席间，江雾妤食不知味，随意扒拉两口米饭。王氏见状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江雾妤碗里，故作关心地问：“妤姐儿来了就当自己家，想吃什么就夹什么。”刘思礼见状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多年不见表妹，不要与我们生疏了。”说着也夹了一道菜放到江雾妤碗里，王氏略有所思地看了看刘思礼，一顿饭也就这样结束了。

　　七月多雷雨，方才还是艳阳天，这会儿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一屋子人吃过饭，便坐下喝茶，江雾妤打开包袱拿出李嬷嬷做的鞋面递给王氏：“嬷嬷闲暇时做的鞋面，给表哥做鞋正合适。”王氏抚了抚鞋面，料子是极普通的棉麻。于是故作愁态：“李嬷嬷的手真是巧，可如今以不同往日，礼哥儿中了举，再穿这样的料子，难免落人话柄不是。”
　　刘贯宏尴尬地咳了两声，江雾妤神情暗淡了几分，把鞋面收了回去，人家看不上眼就不送呗。刘先扫视了一下众人说：“礼哥儿，月姐儿，你们两个先回去吧。”刘思礼想再说些什么，被刘耐月拉了出去。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徐氏识相地退到屏风后面，他们从没把自己当过一家人，自己也尽量少掺和他们的事。

　　刘先凝视着江雾妤说:“你今日来，不只是道贺这么简单吧。”江雾妤对上刘先的目光：“外祖开门见山，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想让外祖给上面递折子，重查十年前的事。”

　　不等刘先回应，王氏激动地从官帽椅上跳起来：“不行。”刘贯宏忙拉住自己媳妇坐下，刘先并不呵斥王氏，片刻开口：“你可知道，十年前的事大理寺都查不出什么？如今，我位置七品，自是查不出什么，你是想让礼哥儿冒这个险？”

　　江雾妤知道刘先是没这么容易同意的，接着说：“届时只需表哥递个折子即可，明年若表哥高中，便是一品大员，办起事来不是很方便....”江雾妤的话句句在理，刘先不知如何反驳，便说：“此事待我考虑考虑，今日你就先住下吧。”

　　桃儿识相地走到江雾妤跟前：“小姐，奴婢带你去厢房吧。”见刘先没有一口回绝，想必此事还有的商量，江雾妤便随桃儿出了屋。此时已经下起了小雨，院子里的矮竹被雨水打湿，竹叶显得格外的翠绿，江雾妤无心赏景，低头跟着桃儿在廊下走着。

　　“表妹，表妹等等我。”刘思礼追了过来。江雾妤回头，这才仔细看了少年的模样，一袭石蓝的袍子，一支玉簪将头发一半束起，他皮肤略白石蓝色衬得他整个人格外温柔近人。

　　刘思礼撑着油纸伞站在廊下问：“桃儿可是带表妹去后院的厢房？”桃儿点点头，刘思礼接着又说：“你歇着去吧，我来给表妹带路。”桃儿点点头，便折了回去。

　　眼前的大男孩儿开始扭捏起来：“下了回廊，路过小花园就到了，嘿嘿，不远。”

　　江雾妤颔首，下了抄手廊，两人同撑一把伞，并排走在雾雨里。

　　刘思礼腼腆地开口：“表妹来家里是为了什么事，如果是银子的问题，我可以把我攒的月钱都给你。”

　　江雾妤低头苦笑：“不过是想劳烦外祖递个折子，重新彻查十年前的案子。”那场火灾刘思礼是知道的，于是转身低头看着江雾妤安慰地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明年春天，我若是过了殿试，我帮你。”

　　面对刘思礼的承诺，江雾妤还是很感动的，诚然这是自己来的目的，但看外祖今天的态度，怕是不会轻易允许刘思礼插手这件事。

　　刘思礼见江雾妤笑笑不说话，忙证明自己：“我是说真的，夫子说了，这次殿选我一定能中。”

　　“那就劳烦表哥了。”江雾妤甜甜一笑说道。刘思礼见此，心都快化了，脸不由地红了红。

　　二人聊了一路，便到了后院的厢房，江雾妤道了谢便准备进屋。

　　“表妹。”刘思礼撑着伞站在台阶下，少年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说道：“明日我不用去书院，不如我带表妹到县城里转转。”说完刘思礼手中的油纸伞往下压了压，想要遮住自己微红的脸，说起来还是第一次邀女子出去玩，难免有些害羞。

　　江雾妤回他一笑：“好啊。”

　　刘思礼开心地快要飞起来了，强压自己的情绪：“那我明日来找你。”说完就跑开了。

　　见桃儿先回来，刘先疑惑问道：“怎么这么快？”桃儿斜眼看了看王氏说道：“半路碰见大公子，大公子说他要亲自送表小姐。”

　　王氏只恨自己儿子不争气，气愤地说道：“瞧瞧，你们瞧瞧，这才刚到半天啊，就勾搭上礼哥儿了，我不管，老爷子今日要给我一个交代。”

　　刘先微叹了一口气：“你也不要想得太多了。”王氏一听不干了：“什么叫我想的太多了？她不仅不顾我们的死活让递折子，这会子还妄想勾搭礼哥儿呢。”

　　刘先默不作声，其实让江雾妤嫁给刘思礼也未尝不可，只是如王氏所说，刘思礼已经中举，前途不可限量，来年再过了殿试，那名门闺女可是挑着娶。可若让江雾妤做小，传出去，世人只怕笑话他这个做外祖的势利眼，自己的亲外孙让做了个小。

　　看样子王氏像是有了主意，于是刘先开口问：“你可有法子了。”王氏冷笑一声：“庄子上她是待不住了免得礼哥儿三天两头记挂她，不如送她去我的陪嫁庄子。”刘贯宏没想到自己媳妇竟然出了这个阴招，开口说：“我记得你那个庄子是在叶县？那可远的很。”

　　见自个儿男人还有意偏帮江雾妤，王氏气不打一处来：“远是远了些，不过那的庄头可就一个儿子，那个庄子收成也还不错，论去处，再合适不过了。”说完看向刘先，刘先捋了捋山羊胡，似乎正思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