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虫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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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在焦灼中就像是发了疯一样持续寂静接连沉默，听到对方说完那句话后，纪伯伦只感觉到神经像是被激光枪械接连扫射过，突突抽疼。
他动作轻却隐约发狠地揉着眼角，看起来既无可奈何又苦大仇深。
“诶呀，造孽啊——你这脾气，果然只要倔起来八百头水牛也拉不回来。”
燕德沉默着，不置可否。
最后，纪伯伦妥协似地叹出一口气，“行了，兄弟帮你。”他重新恢复了悠哉的自由散漫模样，懒懒颔首，“说说吧，接下来想要怎么做？”
然而这个问题却使燕德瞬间变得怔懵茫然，“我······”
纪伯伦绝对足够了解对方，所以只是审视过表情、听到个单薄的未尽音节，就已经察觉到了燕德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候的犹豫不决。
略微的思索过后，纪伯伦嘴角略抽，顿感糟心且还无力。
他几乎都要抑制不住暴躁抓狂咆哮撞墙接着再抽光半盒芳华枯最后沉闷躺倒在那里径自猝死——这么半天，话题都拐出十万八千里远去了，合着心理辅导这个环节还没有过去啊！？
······算了，自己选择的朋友，跪着也要帮完。
“燕德。”
于是沉默中的人类听到自己的朋友突然嗓音沙哑低沉地叫了声自己的名字。
“嗯？”
他略带疑惑地抬起视线，然后就又听到对方说：“燕德，这么矫情的话我没有正儿八经的说过多少次，而且同样的话我也不喜欢再重复第二次。”
纪伯伦的语调稍稍顿止，“所以，你记住了——”
“······嗯。”
“燕德，生命或许有些苦海无涯，可是人间总归还是很美好的。你——转过视线看看窗外。”
被叫到名字的年轻人类沉默着依言行动。
于是在那个瞬间，在漫长黑夜中独属于繁杂生命体的万家灯火迎面冲袭而来。虽然混杂着机械与未来的金属血锈气息，甚至对于人类来说，这里的光影几乎全然陌生，但却依旧温暖到足够熨帖人心。
“你看，那是和平年代的盛世长安。还记得那句话吗？你曾经为了信仰和生命在硝烟炮火中习以为常的吞咽苦痛，你曾经为了够到未来而毫不犹豫奉献一切，故而当这些灰暗暂时过去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与你柔软拂面相拥。”
纪伯伦稍稍沉郁地呼出一口气。
“虽然说生命中总是逃不脱缺憾，但是——你能在七岁地时候翻找到父母之间往来的书信，能在十二岁那年和我相遇，还能再十九岁的时候捡一个秦以回去养着······那又为什么不能够在你二十六岁这一年，遇到个可以温暖你生命的存在？”
燕德兀自略微扩大了瞳眸，然后听到对面这个在他略显贫瘠的人生中占据极其重要位置的朋友这样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
“所以说啊——燕哥儿，别太木头了，行不行？”
————*————
纪伯伦或许永远都学不来谆谆善诱的言辞恳切模样，哪怕他天生一张温文尔雅的如玉面皮，并且也拥有与此相匹配的灵魂高度。
所以在说完那些柔软和煦的话后，燕德尚且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纪伯伦反而直接狠狠搓了搓自己寒毛竖起卷土重来的小臂，率先忍不住受不了。
这次他儿化音的腔调里，散漫之余，还带了点完全说不上正经的痞气。
实打实接着地气儿。
“诶呦我的天，什么是追情求爱？你得要能够进可攻退可守，团吧团吧算计着把对方往你碗里面拽，总而言之，别太要脸……呃，好吧，这件事情对于你来说或许难度系数有点大。
但是，你最起码要做到别太老实别太木头，你得主动点，强取豪夺调情诱导懂是个什么意思吧？在不触犯道德和法律底线的情况下，斗志还有心计什么的都要旗鼓支愣起来啊！”
在绝大多数时候，燕德都偏爱于脉脉无痕的清净，所以面对纪伯伦突如其来的接连成篇翼式轰炸，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下眼睑惯性微抽。
险些就要把‘嫌弃’这两个字给正大光明刻在表情上。
而那边，纪伯伦却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他的行事宗旨从来都是——既然你让我不痛快了，那你也别想好受。
所以他直截了当睁眼闭眼忽略了燕德那副忍耐到即将就要拔剑砍人的可怕表情，兀自勾动手指胡编乱造着给对方掰扯。
“你说你，顶天立地的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思维方式就和古地球时期的中年妇女一样——为了勤俭持家，经常要让主意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上好几遍。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决议之后再复议，复议之后再否决’……怎么，少爷你还想货比三家？太皇太后在上，看见你这磨磨唧唧的样子我就头疼上火。还有……”
“你够了！”
最后，燕德彻底忍无可忍地扶额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长篇大论。
他不堪其扰，被磨得暴躁到咬牙切齿，“除了这些你就没有其他任何有用的东西可以说吗？”
“有啊！”
对于这句话纪伯伦倒是反应得很迅速。他人畜无害表象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动作颇有些夸张，然后悠闲自得心满意足地向后一靠。
再折腾下去估计就真的是要出人命了，见好就收，见好就收。
习习轻拂的夜凉晚风中，他话锋转移得直截了当。
“我现在啊简直是异常好奇——那名虫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能激着你说出那么多掏心窝的话，还能够让你忍我这么久。”
“……你也知道自己话多。”
“做人总要有点自知之明，不然讨嫌，呃……讨你的嫌就算了，爷我不在乎。啧，燕德，把你的爪子从挂断按键那里挪开！还有，你说不说？”
“…………”
“算了，死木头指望不上，闭嘴吧。老规矩——我问，你答。”
————*————
“·······所以说，他叫做爱兰希奥多，是一名雌虫。”
纪伯伦仍旧隐约携带有浓郁烟草味道的指尖轻轻敲击在凹凸不平的藤蔓质地围护栏上，玉白圆润与墨绿的粗糙形成鲜明对比。
“实力强悍，基因评价等级为3S级别，家族扎根于虫星双月城，本身还是第三停战区伯格军校的高材生，言谈技巧高超·······啧！”
纪伯伦最后真心实意地赞叹一声，泛着凉意的心惊在胸腔中肆虐。
“良金美玉拔群出萃。”
燕德在那里简略作出淡写回应，以此证明自己的思维并没有跑远。
“嗯。”
“其他的先放下不说，但就伯格军校这一项——在整个第三停战区内，它的排名亘古靠前，甚至曾经在数十个星际年中连冠第一。”
纪伯伦在光脑上登入修斯亚纶内部数据库，调出其中所记录的精确信息，念读的声音借着虚拟屏幕的连接清晰响起在宇宙中这两个间隔有万万亿光年的地方。
“每个招生季都会有数以十万计的星际种族报名这所军校，但是录取比例是998.91：1，它毕业测试的死亡率是134.85：1·······啧，厉害，是真厉害。还有他的基因评价等级，根据统计数据来看，3S级别雌虫出现的机率在这数百个星际年中没有发生过太大变化，基本上维持在一个······”
纪伯伦简单换算了个数据，最后出现的结果让他瞬间愣了愣神，“哦，五千九百七十二万分之一。”
两名人类身处异地，却面面相觑，同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段时间后，纪伯伦沉思着用手指抹了抹自己的下颔骨，极其认真地问询出一个问题——
“燕德，爱兰希奥多的长相怎么样？”
年轻的人类沉默思考数秒。
“和你相比较，大概······不逞多让。”
做人贵有自知之明，虽然这么说略有些水仙花临水自照对影兀怜的自恋嫌疑，但是······纪伯伦很清楚自己这张脸所处于的位置。
它基本已经稳居人类颜值评价中的金字塔顶尖，风吹不动，雨浇不透。
“哎呦呵！”
于是纪伯伦极具真情实意地倒吸凉气继而又叹出，意味隐约发着愁苦。
“家族优秀，履历璀璨，实力强劲······长得还是一等一的好看，从来都不缺少追求者，哦，不对，按照虫族的习俗是从来都拥有和雄虫互相选择的权利。”
“嗯。”
“我说燕德啊，你这棵百年老铁树，怎么就是要么不开花，要么一开花就眼光这样高？你……你就这么喜欢他？
如果可以的话咱们要不然······算了吧。换一个行不行？这个难度系数太高了，比上云端登青天还难。你想和人家谈恋爱，我总是感觉好像还有那么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嫌疑啊！”
这次燕德终于不再只是单调无比地发出一声‘嗯’的鼻腔音了。他略微沉默过后，稍稍挑起唇角，动作平淡却隐约苦涩，“否则怎么说得上是——狼子野心的非分之想。”
然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燕德突然犹豫到几乎都有些自我怀疑地反问出一句话。
年轻的寡言人类似乎是慎重思索了很久，所以神态和语气中甚至还有些小心翼翼的斟酌不抉，“但是，我似乎也并没有那样平庸？”
“呵，症结点是在这里吗？祖宗，您这是要和人家来次跨种族恋情，难度系数不亚于北极熊和梅花鹿勾搭到一起，懂吗？这点儿优秀、这点儿不平庸够用吗？”
纪伯伦眼皮掀也不掀地在那里泼冷水。
“况且，人家有前程似锦，你有什么？摇摇欲坠的生命高台？”
“怎么就又要扯到这件事情上。”燕德略微叹气，到底还是给透了个底，“别担心了，矿石的线索已经隐约找到眉目，再不济就像你说的——我只是不在乎，又不会真的想要去寻死轻生。”
“呵，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纪伯伦的眼皮抬也不抬，“我现在只发愁一件事儿。”
“······嗯？”
纪伯伦满目忧愁的叹出一口气，似乎是真情实意到了极致。
“哎呦，这么好一棵水灵灵的虫族栋梁，你可怎么拱啊？”
燕德的眼皮止不住抽跳，“说话文雅点，对得起你那张脸吗？”
“呵，文不文雅这张脸它都是我的，再说了，只要顶着这副长相，再不文雅的话都好听。看看，你这不也没有拍案掀桌吗？你闭嘴，先安分点儿，爷给你想追情求爱的办法呢，别打岔——
诶，对了，知己知彼……你要不，先考虑把忘了的虫族文化给补回来？”
————*————
这是个好主意，切实且有用。不过就是…………
燕德愣了愣神，最后摊开两手无奈苦笑，“我的那个破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眼睛看见那些资料十分钟后必然瞌睡，比安眠药都要有效用。”
简而言之——没办法补。
纪伯伦摇了摇手。
“嗐，咱俩谁跟谁啊？你放心。休斯亚伦的数据库里有整个星际可以说是最全面并且简明扼要的种族资料，你如果想要——只要你一句话，我今天晚上不睡觉也得按照你的习惯彻底整理出来，怎么样，够不够意思？”
纪伯伦说得豪迈仗义，但凭借多年相交的直觉，燕德略感犹豫迟疑。
倒不是信不过对方整理资料的能力，只是……总感觉似乎不存在有什么好事情会发生。
纪伯伦悠哉游哉鬼迷三道地在那里挑眉斜眼——“啧，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还在磨唧，快点说，你要不要？说啊！”
最后，燕德抬了抬视线。
“……要，我要，行了吧？”
“诶——得令！”
“等等，你先把成虫进化的那部分资料发给我，重点划出食物摄入范围。”
“……啊？你要那个干什么？嘶——你别告诉我那个爱兰希奥多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燕德，你这可是不怀好意靠近且具有猥.亵倾向——要判刑的！”
“……闭嘴，做你的事。”燕德侧头从空间纽中翻找出金属质眼镜保存盒的同时，视线抬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哦。”
又过了一段时间，纪伯伦看着虚拟屏幕那边鼻梁上架着颇具有些简明大方设计感的银丝边框隔绝光亮辐射眼镜、正在那里专注阅读大半都是与食物相关的资料的燕德，死活控制不住自己那张嘴想要去揶揄吐槽。
“唉，这光影明明暗暗，你戴上这玩意儿竟然看起来还有点人模狗样的知识分子气息。兄弟，咱打个商量，能换个款式吗？这弄得就好像你有多么热爱读书学习一样。”
燕德几乎不想要搭理对方，只是平淡挪了挪视线。
他手指略屈着推了推银丝眼镜，黯黑胜过长夜的散碎发丝垂落在框架边侧，倒是散发出极其具有迷惑性的几分彬彬。
“说不够了？”
纪伯伦的手指在虚拟按键上飞速操作，同时用极其无辜且认真甚至还又蔫儿坏又欠的语调回答对方——“嗯。”
“嘴痒就忍着。”
“忍不住！”
燕德的喉头梗了梗，“那就从头再忍。”
“我就不。有本事你打我啊！”
“……闭嘴。”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