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虫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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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兰希奥多微愣，然后轻声笑了笑，“人类观念中的雌雄关系果然很平等。”
“是吗？”
燕德不自觉沉吟，思考半分钟后，在自己和对方转过一个道路拐角的时候，动作幅度不算很明显地摇头否认，这样纠正对方。
“不是，这或许不是雌雄平等，是平权。”
“······什么意思？”
和眼前的人类交谈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件十分具有趣味的事情，因为对方总能够说出一些瞬间点燃他兴趣的言语。
通透且明善。
独特却又坚定遵循客观实情。
爱兰希奥多的目光注视着对方，兴味盎然。
“男女平权，我所理解的意思是雄性与雌性无论是在法律规定亦或者是在社会道德的看法下，都同样存在资格享有对等的权力与义务。地位等同，人格独立，不得互相干涉。”
说到这里，或许是今天和寒鸦见过面后所刺激出的思绪太过于复杂深刻，燕德难得生出来点想要继续再度挖掘话题使其延展的念头。
于是他抬起视线饶有趣味地看向爱兰希奥多，说：“你猜猜，这句话的重点是什么？”
爱兰希奥多愣了愣，感觉眼前这名人类今天闲聊的兴趣似乎确实很高昂。
“唔······”思考过后，年轻俊美的雌虫尝试着说出一个答案，“对等？”
“不。”预料之中的，燕德摇了摇头，“是资格。男女平权所强调的重点，是各自所拥有的资格。”
“这个解释似乎有些抽象。”
爱兰希奥多皱了皱眉，随即又松缓开眉头褶皱，精神力触手从脑后伸出，连接进入公寓下轿厢运输间的控制按键。
“我们到了。”
雌虫看向身旁的人类，从容回神，微笑着做出邀请，“我们走吧，去到上面后再继续，这个话题确实很有谈论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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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感觉怎么样？”
爱兰希奥多的精神触手从后脑部位探出接入金属切合门紧贴墙壁上的生命体身份核对系统，等到自己和对方都走进房间后，这样侧过视线笑着问了对方一句。
燕德抬起的视线扫过周围。
目光从样式简洁的灰色墙壁转而落到银白色泽的地板和房顶、以及半透明质地流光晦暗却极具设计感的光络平面隔断——整体都属于非常典型的星际时代所贴合类人型生命体活动习惯的日常居所。
“很不错。”
说完单薄到仅由三个音节构成的正面评价后，燕德又不自觉感到疑惑，“既然有属于自己的独立居所，为什么一开始不带我来到这里？”
直接跟随着前往拜访父母——这个行为以人类的文化视角评价起来，确实是有那么点冒昧和不合时宜。
说到这里的时候，燕德语气稍有停顿，其中所含有的情绪倒是也并没有多么复杂，只是单纯感觉到难以理解。
“······这也算是虫族的特殊待客习俗吗？”
爱兰希奥多略感微妙的挑了挑目光，示意对方找地方坐下的同时自己做出回想记忆的动作，语气稍有古怪。
“这件事情解释起来······我当时下意识认为，人类雄性会和雄虫相同，都会偏向居住在更宽敞的房子里面。而我雌父那里比起这里无论是实际上还是看起来都要大很多。”
“所以——你直接把我带去了你雌父那里。”
燕德莫名且复杂地半侧过肩膀和爱兰希奥多视线沉默相接，最后彼此都没忍住各自都动作幅度十分明显的笑出声音。
文化差异啊文化差异。
“好吧，这或许也是个理由。”燕德的从胸腔中冲撞出那么点质地低沉无可奈何的笑意。
爱兰希奥多略微摊开手，没有说话，只是耸了耸肩膀，用动作表示自己对于这个小误会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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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插曲过后，刚才戛然顿止却丝连未断的谈话又重新开始进行。
“你刚才所说的‘资格’——”
昏黄的光线下垂直扩撒在空间中，空气漂浮旋转，静谧且温柔。
爱兰希奥多迈步走过来递给燕德一杯温水，而自己却拿起盛满酒精饮品的高脚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身体落在硬质丝绒厚垫上面的同时询问出声。
雌虫懒散放松地抬了抬下颚，“——具体又是什么意思？”
对方身体表层的温度透过隐约贴近的距离通过空气传导过来，隐约刺激得燕德的手指微动，双手上所佩戴着的指环不自觉在透明杯壁上轻蹭几下。
人类低垂视线，然后思考着给对方举出来个典例。
“你大概也清楚，在人类中，同一等级的雌性和雄性比较起来，在体能与意志力方面，几乎都是雄性要优胜于雌性。
这是基因中所携带并且固定的素质差异，正如同于人类和虫族的单体战斗力差距，在生命体降临的那一刻便已经存在，很难改变。”
爱兰希奥多抬起视线注视着眼前的人类。
“‘几乎’不等同于绝对，能够跨越单体战斗力差异的人类我相信或许不太多，但是却也绝对不会不存在。”雌虫的目光饶有趣味，若有所指，“我眼前就存在有一个。”
燕德略微挑了挑嘴角，并没有着急去否认对方后面所说的那句话，转而借着这句话，把另一样存在给挑明在面前。
“所以我才要说，这是个小概率存在、但却绝对会发生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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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还在地球上的时候，每次学期末的体能考核中，女孩所需要达到的合格标准总是要低于男孩，这是先天的体能差异，不存在有更多需要分辨纠结的事情。
但是谁都没有办法否认，每一年总会或多或少的会出现有那么几个女孩，能够在体能差异这方面追平同级别的男孩，甚至于超过。”
原本交谈中论述和倾听的角色似乎是在这时发生了改变，爱兰希奥多缓慢喝着酒，专注且认真地保持了沉默。
“而只有达到这一点的女孩，在未来才能够进入到和男孩同等高度的位置。所以说，这才叫做——‘资格’。”
我展现出足够耀眼夺目的实力，而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人会因为性别差异、因为我是个女性，去偏见地断定我不能够进入这一领域。
“这个资格所设置的标准不是针对于男性或者女性，而是仅针对于人类这一物种而存在。无论性别，能者居之——这是男女平权。”
“那么平等呢？”
爱兰希奥多不知不觉喝光了一整杯酒饮，于是又稍微探起身体拿过酒瓶给自己再次倒满一杯。
微醺的气味有些冒失地充斥在周围空气中。
年轻俊美的雌虫咽下一口淡绿色的酒液，然后继续发出疑问，若有所思，“它又是什么意思？”
“男女平等啊······”人类放松脊梁骨，让自己的后背稍微靠向身后的丝绒布料，“解释得粗糙一点，也就是‘我有的你都有，我没有的你也没有’，这叫做平等。”
燕德晃了晃那杯温水，最后却说出这样一句话，语气平静自然——“不过很可惜的是，按照这个定义，人类中的男女平等或许永远都没有办法达成。”
爱兰希奥多喝酒的动作迟滞了一瞬，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愕然起来。
他难以控制地皱了皱眉头，“······为什么这样说。”停顿半秒后又有些迟疑地得出答案，“仅仅是因为男性和女性之间的体能差异？”
“当然不是，或者说不全是。”燕德低叹，“这是个涉及到了种族繁衍的问题。”
“嗯······”爱兰希奥多大脑中隐约出现了些猜测，“啊——”
“其实男女地位不平等这个现象会出现、并且直到现在为止也并没有得到彻底根治——或许确实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
燕德这样轻声论述着。
“男人能够让很多个女人怀孕，而女人只能够让自己怀孕。”
他抬起视线看向面前的爱兰希奥多，突然低笑了一声，感觉自己和外族雌性生命体谈论这个问题简直是莫名其妙到了古怪诡异的地方。
燕德略微摇头，却仍然想要说下去。
和爱兰希奥多交谈的过程确实是感觉异常奇妙。
对方总是有这种魅力——哪怕是端坐那里闲适倾听，都能够无知无觉地诱导别的生命体愿意抛弃沉默多说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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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人类中才会在这方面给存在有偏见和争执。
繁衍后代艰难而痛苦，女性不可避免地处于弱势，所以才渴求理解和关怀。而基于这种情况，男性养育家庭本身所承担的压力和疲惫就很容易被忽略，男性就又会莫名处于另一种弱势状态。”
比如，假设有男人会对女人动手，那么无论原因是什么，社会舆论必然会下意识地批判男性。
又例如男性如果无法供养家庭，那么人们都会下意识认为这个男性没有足够的本领。
情况纠葛且复杂，所以才说——男女平等或许永远都不可能变成现实。这似乎就是个困局，哪怕已经进入大星际时代，这问题仍然没有得到完全解决。
医学很难违背自然改造男人的身体让他们拥有怀孕的功能，却也不能够彻底消除女人怀孕后代所要承受的风险和疼痛；食物和居所还有各类资源的供应虽然已经全面普及，但仍然有高低好坏的分别······林林总总大大小小都是矛盾的激发点。
它们都是社会进步的推动力，但又同时激发了新问题的出现。
所以，平权比平等更加切合实际——人类的社会学走过几千个星际年，最后才隐约窥探见到了这么点平衡。
“如果想要视线真正意义上的平等，那么雌性和雄性必然需要拥有相同的体能、智力与意志，必须要都能够怀育后代以及让别人怀育······而如果这样，种族内部也就将不再有差异存在，我们的存在或者将会等同于同批制造出厂的机械生物，或者是——”
爱兰希奥多从容接过燕德还没有说尽的话语，“或者是那些聚集在第一停战区内，不存在有血肉实体的······生命体。”
那就又将是生命的另一种展开方式了。
造物主从来不公，却又从来公正。
不谈特例，只说整体。
女人在体力上处于弱势，却拥有孕育后代的能力。男人较女人来说强势，就相对必然要承担起更加沉重的责任。
燕德想到这里，却突然回忆起一件有趣的事情。
“但如果这件事情用比较浪漫的语句去陈述却也会十分美丽。”
“嗯？”
“你本柔弱，却不得不刚强。你承担痛苦和眼泪，用怀育守护我们的未来，那么我将以强势且温柔的姿态守护你。彼此赠与理解，赠与包容，主动承担，主动分担。”
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因人而异，全看你要怎么去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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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言内敛的存在说起情话时才最为致命。
浪漫成功冲淡了原有话题的严肃意味甚至还有隐约的学术性，爱兰希奥多目光讶异到几乎有些惊愕。
“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个会说出类似话语的生命体。”
爱兰希奥多的视线微掀，语气情绪不明，探究意味却有些浓重。说完这句后，他的目光又不自觉落到燕德手上那几枚深锢在蜜色皮肤的指环那里。
“你似乎总喜欢做出某些让我们感觉到你表里不一的事情。”
“嗯？”
“左手食指上的那枚是环境平衡装置，在伯格星球的长叶红树林中见你戴过。右手上的呢？”
爱兰希奥多的视线从对方的食指和尾指上面扫过，回忆着大脑对于它们最初印象的出现时间似乎是在几天前。
无声无息地就攀附箍守在了人类的手指根部。
他曾经偶然或者必然的注意到很多次，却始终感觉到如果去询问似乎有些表现得冒昧和突兀。
而现在，或许是因为酒精在身体中消化挥发出了它应该有的作用，爱兰希奥多嘴角稍弯，无意识地竟然就这样说出了声音。
“不要告诉我是为了今天这场宴会你特意选择出来的配饰······联系起你的外表和固有印象，我会忍不住想笑的。”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