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虫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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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纪伯伦之间······关系并不至于那样糟糕，我们的······”私交其实很不错。
“呸呸呸，胡说八道王八鬼蛋。”
秦艽那不知不觉被彻底养肥到膨胀的胆量开始支愣起来，挑眉竖眼地叉腰向对面的燕德瞪过去，差点嘴里刹不住悬浮车门的在那里数落他死木头不上道。
就像是一大勺木薯粉制作出来的韧劲食物团阻塞噎在喉咙口，燕德瞬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满心复杂却迫不得已欲言又止。
这都是点什么事情？
爱兰希奥多头部所斜侧过的弧度变得更明显，身体内部器官整体抽搐发疼，差点就忍不住直接过于失礼的笑出声音。
而对面，女孩构想出来的思路却发展得异常顺利，纪挽林目瞪口呆一头雾水，反应过来想要阻拦几句却被对方直接挣脱甩开。
毫不留情。
动作利落。
纪挽林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发愣，在那个瞬间竟然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
秦艽动了动手腕，大脑中仅有一个想法——好好的进程，别给她添乱。
“自己做的事情就要勇敢承认啦，虽然说纪伯伦确实不是什么······”顾及着身旁那个纪挽林，秦艽理智上线把平时那些毫不客气的暗骂言语给咽了一半回去，“但是！你们两个的关系会这样糟糕，哥哥你也不是全然没有责任的啊！”
燕德的嘴角微妙抽搐。
“虽然说这也不是半点好处也没有吧······”
“······什么好处？”面部神经整体趋向僵硬，人类听到这里，却也突然打破沉默问了一句。
“唔——啊？”
“要说就说个明白。”
燕德看着秦艽，打量她谜题一般不知道根源于脱胎什么地方的自信，想听听自己这个表妹究竟还能够漫天胡扯出来点什么东西。
“说啊，什么好处？”
他平静无波的重复反问一句。
虽然语气也并没有多么糟糕，可是却仍然刺激得秦艽接近于本能性质的缩了缩身体，就连回答问题的声音都不知不觉发虚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低。
“呃······具体来说就是······呃，因为你和纪伯伦闹得实在是太厉害，所以我们······其他人，后来见面的时候就莫名其妙会开始讨论怎么样才能在你们两个发疯的时候阻拦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关系就·····缓和到不错了。”
比割让利益或者偶尔服软效果好多了，这也算是从某种意义上的‘牺牲两个人，造福千万家’。
燕德哑言，只感觉时隔很久，自己的额角神经又再次开始了它的抽搐疼痛。
“······所以，还有什么不满意？”
“没没没，很满意，我们特别满意。”
秦艽着急忙慌地挥了挥手，然后又逻辑混乱的做补充。
“可是，家族里也有人不这么看啊！他们一点都不积极乐观。从来都认为你们两个人是家族间矛盾的激化点，就······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燕德哥哥，你能不能以后表现得和纪伯伦关系不那么差一点？就受点委屈，起码······别每次砍出来的伤痕都深到能见骨头啊？”
仿佛是有咸盐加醋酱油添辣椒的庞杂情绪铺洒在周围，燕德和秦艽沉默对视，两表兄妹相顾无言，最后燕德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
夜风安然吹拂，他最后恍惚着妥协了——
“我······会的。”
所以当前对话，究竟是怎么样进行到这个地步的？
爱兰希奥多强忍笑意到身体器官抽筋发疼，纪挽林从始至终都维持着目瞪口呆的惊愕表情——
二大爷在上，秦家人的脑回路果然是一脉相承的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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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远送秦艽和纪挽林的身影消失在道路拐角，燕德收回自己的视线瞥向身旁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换下礼服、现在整个身体都后靠向粗糙围墙的爱兰希奥多。
人类沉默几秒，然后才开始说话。
“想笑就笑，别忍着。”
“咳······说真的，我感到很抱歉。”
爱兰希奥多挺直脊背靠近燕德，把自己的胳膊随意半搭放在对方线条流畅的肩膀上，面部表情确实是像燕德指明出来的那样——强忍笑意到痛苦的地步。
雌虫抬了抬视线，揶揄又奚弄地看向眼前的人类。
“原谅我吧，我只是非常好奇，和自己的旧日情人被误会成对立仇敌······啧，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奇妙感觉？”
燕德抬眼看向对方，径自沉默。
“哎，你这是在不高兴？”
“······没有。”
“果然是在不高兴。”
“我说了，没有。”
燕德向道路另一边动作幅度不大的走了几步，眼皮略微掀动，再次强调事实，“而且，我和纪伯伦不是情人，从前和现在都不是。”
爱兰希奥多意味深长地发出声鼻腔音，抬腿紧跟上对方的脚步，几秒后从容又缓慢地说出一句话，拉长的尾调听起来还有些悠哉。
“不要任性乱走，你认识路吗？”
人类有些尴尬地瞬间停止在原地不动，雌虫没忍住再次轻声咳笑一声，长腿前跨超过对方半个肩膀的距离，然后侧过视线来看他。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我家。”
燕德怔然抬头。
于是爱兰希奥多又不紧不慢地把刚才自己所说出来的答案补充完整。
“是独属于我自己的住所。”
他整理过有些褶皱的袖口，然后抬起视线与燕德对视，语气从容隐约带着点笑意。
“并没有雄父那里宽敞，但是自由放松，比起这几天住着的地方，我想，你或许会更喜欢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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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虫与人类沿着光线明亮的沿上行路缓慢走着，身旁时不时会有悬浮车辆无声且迅疾顺从固定轨迹掠过。
金属折射光隐隐约约绰绰闪现，蹭落到道路两旁的建筑物和虫族身体上。
因为并不存在有任何需要紧赶时间的理由，所以两个生命体十分默契地选择了散步这种交通方式。
“说起来，你竟然会这样放心自己的妹妹和男朋友去共度夜晚。”
爱兰希奥多抬起目光，实现穿透过非自然的科技光源到达天空，把那两个外表完全相异的卫星拉扯进入视野。
“嘿，我们都清楚地知道，在这时候共度的夜晚中总会发生很多美妙的事情。”
雌虫收回视线，借着月亮融化开的光晕残留看向身旁的人类，语气里带着点奚落的笑意。
“说实话，在你还没有回来之前，秦艽十分苦恼于你会反对她和纪挽林之间关系的可能性以及······”
“我会勒令她立刻回去？”
燕德没有耗费更多力气就已经猜出对方还没有来得及说完整的话，哑然失笑地略微停顿。
“又不是古地球时期······我看起来就那样古板封建吗？”
“虽然并没有想要打击你，但这一点我确实很难违背客观事实去给予否认。”
“她已经成年，既不柔弱也不蠢笨，所以应该并且有能力对自己主观选择的行为负起责任。”
燕德叙述的口吻平静且温和，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略微停顿了半秒。
“——况且，严格说起来，我并不存在有足够的立场和原因在这些方面给她制定任何约束。”
“……嗯？”
“我和她只有四分之一的血缘关系。”燕德给对方解释这点亲缘纠葛，简要说明了一句，“她是我大伯家里的孩子。”
“嗯——”
经过提醒，爱兰希奥多才隐约回忆起眼前的人类似乎在过去曾经和自己随口提到过这件事情。
雌虫随意弯了弯嘴角，“如果秦艽听到你说的上一句话，那么她大概会感觉到有些伤心。”
“······什么？”燕德下意识迟疑，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对方话语里隐藏的意思。
倒是也没有生气，只是感觉到有些无奈意味的哭笑不得。
“别乱想。”
他这样解释着，语气平稳且认真，“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对于我来说，她就是我的亲妹妹。”
爱兰希奥多不自觉微愣，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无意识的失言行为。
他眉头略紧。
“不是，我并没有任何要指责你行为的想法。”
“我知道。不过······大概是我不怎么精通正确的表述方法，刚才我会那样说，一方面因为这是事实，而另一方面······”
燕德略微失笑摇头，“或许在你们看来这和我的外表并不相符合，但是我确实认为和情人共度一个夜晚并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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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担心她会……吃亏？”
爱兰希奥多突然这样问了一句。
虽然拥有类似于人类雄性的外表和身体，但是因为在生理体征分类方面同属于雌性，所以他对这个问题倒是也不太避讳。
雌虫轻微耸了耸肩膀，语气随意坦然，“虽然并不怎么想要承认，但强悍如雌虫，在这方面同样会受到很多限制。说起来都是麻烦透顶的东西。”
燕德略微讶异地看了看对方。
“怎么了？”
“……没事。”
雌虫的思维从来敏锐，大脑拐几个弯路也就得出了对方的想法。
“怎么了？你认为我会不愿意面对这一点？”爱兰希奥多忍不住低声嗤笑，然后又抬起视线看向夜空中的光线交错，“客观事实而已，如果意识不到，那是蠢笨无能，而不愿意面对，就是懦弱了。”
也对，坦然从容，这才是真正的骄傲孤高。
燕德落下目光，低声表示歉意，“是我狭隘了，别在意。”
爱兰希奥多抬起手摇了摇。
“没关系，我说到底也是雌虫，对于这些话，接受程度还算很高。”
“……抱歉。”
爱兰希奥多忍不住叹气。
“从认识开始，你就总是会因为各种原因对我表达歉意，其实并不需要这样客气生疏……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熟识到不需要在意这些东西了。”
对方用词巧妙，平白刺激得人类在心脏中不自觉隐约感到愧疚这种情绪的出现。
“我……”
“可以了，我们忽略过这个话题。”
“只是闲聊几句，别太紧绷。”爱兰希奥多看向对方，略带些强硬姿态的转转移交谈重点，“所以……你不担心秦艽，是对她的自己有信心还是对纪挽林的品格足够信任？”
“都有。”
话题被扯回到原有轨道，突兀的转变让燕德本能微愣，思考几秒后才继续回答。
“秦艽她能够想清楚自己究竟应不应该触碰界限，也同样有能力承担后果。而纪挽林——”
说到这里，燕德因为思考和搜寻记忆的空档而略微停顿了半秒。
“说起来我和纪挽林彼此并不怎么相熟，但是也大概能够清楚——如果他决定去做某件事，那么肯定已经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准备和决心。”
“……宇宙中，最容易发生变化的大概就是生命体胸膛中跳动着的这颗心脏。”
爱兰希奥多使用虫星的语言，文化共通地表述‘人心易变’这个浅显道理，有些好奇，“对于纪挽林，你就这样信任？”
在生命体面前明晃怀疑对方相识同族的品德修养……燕德有些讶异地倾斜过视线，惊愕于对方的从容坦诚。
倒是也不担心他会不高兴。
平白无故毫无因由的，燕德突然产生出低声叹息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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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燕德回神，瞬间想起来爱兰希奥多还在等自己后半段没有说完整的回答。
“——我不是信任他，我是信任教养与法律。况且，纪家的人，如果就连这点道德担当都没有，那么也用不着我或者其他秦家的人讨公道，纪伯伦他们几个就能直接提刀砍了对方过来赔罪。”
燕德想了想，然后又补充了一句话，“同样，如果秦艽会做出对不起纪挽林的事情，赔礼道歉方面我也绝对不会含糊。”
爱兰希奥多瞬间失笑，“倒是不顾及私人情感……你就对自己的妹妹这样没有自信？”
“就是因为对她有绝对不会做出那些事情的自信我才敢说出这样的话。”燕德语气平静的解释了一句，“况且一码归一码，包庇犯错才是不可饶恕。”
爱兰希奥多似乎有所思考。
“在虫族中，无论发生什么……最后似乎总会被默认为雄虫更加弱势。看起来在人类中又不怎么相同。”
“势均力敌你情我愿。在基于信任与爱意做出决定的那个瞬间，无论性别，本身都不应该存在有任何吃亏与否的想法。”
燕德抬起视线看过去，语气平静且自然，“起码在我看来，应该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