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伯格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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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仍然是在那片荒芜浓稠的黑暗中，寒鸦裹着厚实的毛质织物躺倒在冰冷寒凉的地板上，无声盯着幽沉，目光探究深远，似乎是想要从中寻找到哪怕半丝光亮。
他右手轻轻搭在略微隆起腹部，做出个保护的姿态，听到了身后传来不紧不缓的脚步声，于是又瞬间回神转头看过去。
“嗯。”
燕德在他对面盘腿坐下，也同样把目光落向四周浓稠的寂落无声。
冰冷黑暗中，只有这里浮透着光。
“你在想什么？”
寒鸦裹着织物坐起来挺直身体，他并不习惯初见时就在不熟悉的生命面前表现得过于懒散无力。
“在思考一件自从我清醒以后就非常疑惑的事情。”
“嗯？”燕德转过视线来看他。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寒鸦的右手撑着下巴，似乎有些疲惫，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的询问。
燕德递过去几支新购买回来的营养液，嘴上并没有回答对方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来到这里之前，又是在哪里？”
“黑尘星域。”
“哦——”燕德听了后没有什么反应，停顿思考数秒后再次询问，目光波澜不惊，“那是哪里？”
“一片可被观测到的未开发星域。”寒鸦回答，“黑尘是虫族内部的叫法。”
燕德微愣，“是吗？”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燕德的视线再次转向周围密不透光的浓稠黑暗中，“生命从哪里消失，自然也就应该在那里出现。”
空间瞬时跨越说到底也只是构想，或者说是个被宇宙遗忘了很久的传说。
“这里就是黑尘星域，未被开发之地。”
寒鸦皱着眉，屈起手指敲了敲他们身体下材质陌生且特殊的地板，“那么这儿呢？这又是哪里？”
“是救下你生命的地方。”
寒鸦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对方看。
燕德径自沉默地与眼前这名虫族对视，似乎并不打算再多解释些什么。
“好吧。”
最后寒鸦妥帖，随意地耸了耸肩膀，似乎是感觉到了疲惫袭来，于是又重新裹着织物躺倒在冰冷地板上。
“是我询问的事情过界了，别在意，我道歉。”
燕德垂下视线摇摇头，“常情，应该的。”
你如果什么都不问，才是让人担忧警惕。
“不过我还是很在意一件事，并且怎么也想不清楚。”
寒鸦语气疑惑。
“那个时候，个体休眠舱已经完全受损，备用能源系统遭遇故障无法顺利融入，我很确定我会死在宇宙的重压与窒息中。而你做为一个人类，是怎么样做到在那种情况下仍然能够救回我生命的？”
然而令寒鸦愕然的是，燕德听了他的疑问后，没有正面回答也没有随口搪塞，反而是直接摇了摇头，说：“不是我救的你。”
对方愣住了。
燕德抬起视线来注视着他，“是你救了自己。”
什么意思？
“你并不想要死在这里，不是吗？”
接着，年轻的人类又用和寒鸦刚才类似的动作屈指敲了敲地板，发出的声音沉闷悠远。
“而且，你身上的某样东西引起了它的兴趣。”
它······是谁？
疑惑闪现而过，但是大脑中最先出现地询问重点却并不是这个。
“是什么东西引起了兴趣？”
说完这句话以后，身体又猛地僵硬，右手下意识覆盖小腹，隐约表露出保护与拼命的凌厉，背后虫翼伸动，凶悍的战斗信号开始发出。
“是我的虫崽？”
燕德微愣，随后哭笑不得地浅淡摇头，“想哪里去了？”
停顿了数秒，又回想起来曾经在地球上碰见过的那些情形，属于人类的常识让他本能地劝告了一句。
“别随意乱动，生气对孩子······虫崽不好，放松点。”
寒鸦瞪大自己的眼睛，愣怔怔看他。
这个表情用人类的话来形容就是——仿佛见了鬼一样的诧异。
燕德茫然，同时又有些迟疑。
自己这是说错话了？
“哦——对你也不好。”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了一句。
寒鸦的表情瞬间更加古怪了。
燕德看见情况仍然没有发生变化，突然就猜想到在虫族里，是不是类似的话只有丈夫······不对，是雄虫才能够对雌虫说？
否则就又是冒犯？
可是这种常识也并没有在光脑上的资料里阅读到过，所以就可能又是雌虫约定俗成的东西？
燕德感觉自己的头又要开始疼了。
“对不起，我没有······”
寒鸦挥了挥手打断对方，“算了，星际间的种族生理差异，一两句解释不清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刚才想要说什么，继续吧。”
“哦——是你个体休眠舱中的一种矿石。”
燕德直接结束了那个偏向严重且模糊不清的交流，让话题回到正轨继续给对方描述。
“比我的手掌要稍大一点，接近于泥土的深绿，上面金红色的纹路拼接出来了花朵的轮廓。”
最后，他从自己空间纽中找出来一块在怀特星的那场爆炸中艰难保留下来的矿石，示意对方仔细观察。
“与虫族的卡达蒙有些相似，不是吗？”
燕德说。
卡达蒙，虫族所应用程度最广泛的新型能源，填充个体作战仓动力库的唯一选择。
而所说的备用能源也理所当然是它。
寒鸦在瞬间的惊愕过后，呼吸停滞几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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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我的能源仓被别的什么虫做了手脚？”
燕德手里把玩着那块矿石，声音没什么波澜，口吻温和浅淡，“你心里很清楚，不是吗？”
然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对方那身制式笔挺凛然的虫族军装上面。
“军队里出了奸细，问题不小。”
寒鸦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异常难看，然后又在某个瞬间突然苍白，血色从皮肤上以一种惊悚的速度消退。
他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动作，整个生命看起来就像是块被雕刻精良的石头。
又过了很久，寒鸦突然捂着自己的小腹，冒着冷汗痛苦抽气。
燕德心脏猛跳，当时就手一松差点把那块矿石给摔了。
他想过去查看对方的情况，可又顾及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顾及什么的东西，不确定是否应该靠近。
“你还好？”
最后他略微前倾了身体，问。
寒鸦说话的声音略微干涩发哑，但是语调还算平稳，“还···还···好，虫崽有些闹。”
燕德皱了皱眉，心里有些愧疚，“我不应该现在和你说这件事情。”
“你说都说了，还在乎这些干什么？”寒鸦伸手抹干净冷汗，又看向燕德，“我现在更好奇你和我说这件事情的目的。”
“只是想要告诫你小心。”
燕德叹气，“两天后，我会前往赫落星系，顺便，送你回家。”
寒鸦震惊地抬起头，听到这个消息也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喜悦，只有满脸的迷茫和复杂，“我，我还能回去？”
“当然可以。”燕德怔住，仔细打量了一遍对方的表情，“怎么，你不想？”
“倒也······不是。”
燕德沉吟着思考。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很好的原因。”他把手里的那块矿石递给对方，耐心地说出一大段话，“但是，总归是因为你，我才十分巧合地知道了它的存在。”
“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是的。”
寒鸦伸出手把东西接过来，垂下视线打量着，看不清楚情绪。
“你帮了我，虽然无意，但是不能辩驳。”
燕德停顿数秒，然后又继续开口。
“后来为了寻找这种矿石，我去了怀特星。虽然中间曾经遇到意外，但是也极其幸运地认识了两位新朋友。”燕德眼眸平静坦然地看过去，“这是因你而起相遇，我很感激。”
寒鸦看过去，心里其实隐约猜到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所以算起来，我应该帮助你两次。”
燕德就这么和他对视，“能送你回去，那么就也能够让你再次来到这里。”
寒鸦怔愣着僵硬了身体，没有说话。
“我大概会在虫星停留很长一段时间，你可以仔细考虑，但是······要尽快。”燕德的目光第一次不遮不避地落到对方那隆起的小腹上面，目光认真地告诫，“我看过资料，它不能再等了。”
寒鸦的手指瞬间攥紧。
雌虫腹中的虫蛋，向来强悍，生命力倔强，但是却有个致命的弱点——需要雄父对它的精神力覆盖和疏导。
刚才小腹那里痉挛的疼痛就是信号，虫蛋对于己身处于危险状态所发出的惊慌不满和恳求。
“虽然在这里它的生长会暂时延缓，但是再拖下去，就会对它的发育造成不可弥补的影响。”
这也就是他明白情况后，直接赶去怀特星寻找那种矿石的原因。
燕德又打量了一遍对方的表情，“所以你如果很排斥回去，那么我也可以换一种方式帮你。”
寒鸦沉默着抬起视线。
“精神力覆盖和疏导，我也可以做到。”燕德话说得非常直白，“但你放心，我对你绝对没有任何不尊重的想法。”
寒鸦的右手在小腹上轻抚着，似乎是隐约动了心，“那样做有什么后果？”
燕德再次屈指敲了敲身旁的地板。
“它虽然对那个生命没有任何兴趣，但如果我帮了你，就意味着虫蛋从某种意义上被我的精神力刻下痕迹，那么它就会认为你腹中的那个生命应该属于这里。”
“意思是——”
“它将不再属于你。”燕德陈述出结果，“也不再属于它的父亲···按照虫族的说法···它的雄父。”
被自己的双亲抛弃，自由却也孤独的在这里长大，到最后或许会变成一柄极其优秀的锋刃，毕竟星际虫族的战斗力是享誉宇宙的强悍。
“我并不确定未来是否能够把它带出这里，也并不确定能给予它多少的陪伴，更不确定能否正确地教导它。”
年轻的雌虫沉默了。
“这听起来并不怎么样。”寒鸦最后苦笑，“你明明只给了我一个选择。”
隐晦而不自知的想法被对方戳破，燕德垂下了视线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选择在长久的思考沉默过后说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承诺，如果你选择第二种，我将会全力善待它。”燕德说得认真，“以我的生命立誓。”
寒鸦怔愣地看着对方，过了很久，才说出一句话。
“你真是个很好的人，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善良而真诚，还有点天真。”
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好人卡么？
星际虫族似乎都喜欢使用这种腔调与其他生命交谈。
气氛逐渐缓解趋向轻松，燕德感到有些无奈。
“你是第二个这样说我的虫族。”
“嗯······上一个是谁？”寒鸦略微想了想也就得出了结论，“就是之前你糊里糊涂地就送了乳果的那位雌虫？”
“对。”
“他叫做什么名字？”寒鸦有些好奇地随口询问。
“爱兰希奥多，是个优秀而出众的生命。”燕德回答，口吻温和，还略微带了些笑意，“名字读起来很像诗歌，不是吗？”
······是吗？
寒鸦裹着厚毯坐在原地怔愣，内心十分复杂的放纵思绪在那里纠缠不清。
爱兰希奥多，那这还真是——巧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伯格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