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伯格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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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爱兰希奥多孤身站立在长叶红树下，等来了依随光脑路线的指引，缓步走来的燕德。
在看到那个黯黑色人影的时候，爱兰希奥多勾起唇角，目光温和地抬起视线，展肩挺背迎了过去。
“燕德。”
爱兰希奥多和他并肩走进大片长叶红树美艳壮烈的包围中，“跟紧我，这边路线有些复杂。”
伯格星系上，覆盖最广的植物大概就是长叶红树了。
它所生长的地方，地形环境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慢改变，且最后变化出来的环境极具迷惑性，如果不是经常行走已经习惯了这样环境的生命体，基本上大多数星际种族在初次进入长叶红树群林中的最后结果都是被被迷晕困死在里面。
“放松点，别去在意线路，光脑有自动记忆功能，在这个地方需要让机械代劳生命体的大脑。”
脚下拐过数个弯路，燕德注意到虽然道路始终在向前，但周围的景色却是几乎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就连枝叶落下的方向、根须的错节似乎都完全相同。
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伯格星系的长叶红树林虽然很著名却并不建议外来旅客前去独自观赏。
确实是容易头疼。
燕德没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难受吗？”
爱兰希奥多伸手扶住对方的肩膀，华丽的嗓音被轻柔放低，“闭上眼睛，燕德，别去看，也别去想。”
燕德模糊地应了对方一声。
在黑暗中挣扎了数秒，燕德才终于感觉到那猝不及防的窒息眩晕感逐渐消失。
大脑重新恢复思考功能，他愕然不解地想要睁开眼睛，却被爱兰希奥多叹息着阻止了。
“别看，我带着你走。”
说着，爱兰希奥多的手从燕德的肩膀移向小臂，略微用力地拽了拽他，让对方跟随着自己的脚步。
失去视觉的肢体接触所带来的感觉有些像是安全距离突然被陌生呼吸所侵占的亲密。
这让燕德略微有些不适应的同时瞬间回想起了之前自己对爱兰希奥多做过的蠢事，心里更加心虚尴尬，但是在这种情况也没有办法冷硬拒绝对方的好意，只能皱眉接受。
爱兰希奥多在不经意间开口说话，语调从容平静，逐渐转移了燕德的注意力。
“在伯格星系生长的长叶红树会对生命体身体上的环境平衡装置造成干扰。”
年轻虫族的目光从对方左手食指上那深深陷入蜜色皮肤中藤蔓状的深色金属环上掠过。
“这也就是大部分星际种族接触长叶红树后身体都会产生不适反应的原因。”
宇宙广袤，孕育了无数个星系，也创造出来了无数的星际种族。
而与它对应的，是数都数不清楚、情况各异的生存环境。
有的星球重力巨大，有的星球不存在水源与空气，还有的星球光照剧烈酷热难忍······
这些，都对星系之间的交流来往带来了很大的阻碍和影响。
于是在星际联盟的组织研究下，便携式的环境平衡装置成功出现。
有了它的存在，与材料特殊便于活动的衣物材料相配合，就能够使生命体逐渐适应不同的星球环境，某些身体素质不足够强悍的星际种族就不用再穿着笨重憋闷的防护服。
几乎可以说，如果这个装置没有被研究出来，第二和第三停战区也就没有建立的可能。
它是星际历史上变革的里程碑。
燕德明白了过来，但惊讶的同时也稍有些疑惑。
“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信息。”
“光脑上存在的那些资料介绍非常浅显，只能够算是基本常识的普及，很多隐藏在星际各个种族中的含义和作用都没有编写进去。”
燕德想到了自己再昨天才知道乳果对于雌虫究竟代表了哪些事情，于是喉咙微哑，一时间沉默着不说话了。
“······长叶红树能够造成的影响，算是个伯格军校内并没有被怎么遮掩过的小秘密。”
爱兰希奥多虽然能够灵活运用很多聊天技巧，但是却并不会使用读心术，所以他也不清楚燕德此时心里起伏涌动的情绪，而从表情······想要从燕德那张常年没什么变化的脸上看出什么情况端倪，这着实有些故意难为虫的嫌疑。
各种情况错综复杂，于是也就导致了现在的情况——
他在那里侧过头轻声说话，而燕德就跟在旁边闭着眼睛心不在焉地听。
如果不知道情况的生命体看过去，其实出现在视野中的图景也是十分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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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了，睁开眼睛吧，我的朋友。”
又过了很久，在已经彻底闻不到浓烈的草木气味时，爱兰希奥多终于停下来，对着燕德说：“长叶红树林已经走过去了。”
燕德听到后，抬起右手轻轻遮挡住自己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略微适应了一段时间，才让再次明亮起来的光线透过指缝进入。
他放下手回过头，又看了看那壮烈艳丽的红树林，似乎还有点细微的反应不及，接着对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作出了个评价，一句话用以概括——
“······奇妙的感觉。”
“什么？”
燕德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对方，而是从空间纽里翻找出了昨天答应送给他的礼物递过去。
“你要的黑金狂想。”
瞬间，爱兰希奥多的目光中隐约透露出来些惊喜。
他伸手接过，在那里静静欣赏了几秒艳红色彩的灰质液体，惊叹于它的旋动和鎏光，接着视线转而看燕德，礼貌地询问道，“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
年轻的虫族打开紧闭着的透明容器，沉醉寻找了很久的气味侵略意味极重的瞬间蔓延扩散，掠过他的鼻翼，狩猎他的身体和感官。
“就是它。”
爱兰希奥多满足地发出叹息，“我思念了很久的味道，和我想象的相似，实际上再次闻到的时候，它比记忆中存在的痕迹要生动美丽得多。”
善于言谈的生命体必然精通夸赞。
“爱兰希奥多。”燕德忍不住打断了对方，黑发掩藏下的耳廓泛起些浅淡的红意，“这只是一支气味剂。”
并不需要用如此夸张的言语形容。
爱兰希奥多正要把这份他十分喜欢的礼物妥帖放进自己的空间纽里面，听到燕德这样说，突然隐约想起来件有趣的事情。
在略微回忆数秒后，他用蒙狄当时说出来的话回答眼前的这名人类。
“但这是我生命中，第一次喜欢上的味道。”
坦诚的言语目光，是无法形容的认真。
听到后，燕德缓慢抬起视线与他对视，然后却在瞬间怔愣住，说不出话来。
————*————
“对了，有件事情想问你。”
在走去宿舍叫醒蒙狄的这条小路上，随处都是散落的暖色结晶。
燕德正低垂视线盯着周围深黑色土地上生长的桃心叶片植物仔细打量，努力在大脑重比对自己曾经阅读过的资料。却突然听到爱兰希奥多打破周围还算闲适的沉默，突然开口和他说话。
“嗯？”燕德抬起目光看过去。
“昨天······”
对方说话的语气有些微迟疑和犹豫，虽然口吻仍旧从容，却吞.吐模糊。
“什么？”
细碎绒白从身边缠绵飘浮而过，燕德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话。
“昨天路上偶然碰到姬可可，我听到她称呼你是——”爱兰希奥多稍侧身转过来注视着对方，表情略微古怪微妙，“禽兽。”
燕德在爱兰希奥多话还没有彻底说完的时候，就已经反应了过来他想要提起的事情是什么。
意味不明地怔愣了一瞬。
“我昨天在光脑上查询过人类习惯语中‘禽兽’的意思，感觉有些震惊和难以理解。”
朋友之间交谈的话题往往是在开了个头之后，后面说起来就会万分顺畅。
“这并不是一个表达善意的词语，而且和你完全不相符合。”
爱兰希奥多仔细思考，挑选着词语的使用。
“你说你名字的含义是‘本性至诚，明善恶，懂是非，做人行事应有担当，不愧对于任何生命’，我也认为你整体都非常符合这句话。”
总而言之就是和禽兽这个词半片虫纹的关系都沾染不上。
“所以——”
“呵。”
燕德突然歪过头闷笑了一声，很轻，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看不出来。似乎是想要忍住的，但没想到笑意直接冲撞出唇齿，收也收不住。
“所以我想——”是不是姬可可对你产生了什么误解，你需要找她解释清楚。
看到燕德嘴角那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爱兰希奥多略微出了下神，接着凭借直觉和理智把自己剩下的话硬生生给控制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自己似乎是弄错了。
他想。
“这是个微妙的误会。”
燕德抬手在自己的右侧唇角那里轻按了下，似乎这样就能让那抹笑容消失一样。
呼吸过后，人类的手指突然探向自己的脖颈，然后从那里缓慢勾出来隐藏在衣服下的沉色项链给对方看过。
“在这上面烙印的图案，叫做鹰掠。”
天地遥渺危险，唯有它能够无拘无束，孤傲横勇。
劲羽排列分明锋利如刀，鹰击长空，掠过云絮破块，蔑视污浊不屑为伍。
“是我家族的族纹。”
燕德给爱兰希奥多讲述着这个极为有趣的故事，“纪伯伦家族所传承的纹路叫作‘虎嗅’，当时在地球与姬可可相遇的时候，我和他正结伴在外面游玩。”
“鹰是飞禽，虎是走兽，所以那个时候姬可可询问我们两个名字的时候，纪伯伦就开了个玩笑，说，‘就叫我们禽兽吧，他是禽我是兽’。”
爱兰希奥多也没有忍住露出来点笑意，然后又抬起视线看着对方，目光带了点促狭。
“你看起来似乎并不像一个是会陪着别人胡闹的生命。”
燕德的右手无奈地扶了扶额头，“纪伯伦他在外人面前从来都知礼守重，没想到偶然兴起的一次抽风玩闹就被姬可可撞上了。”
“所以你那个时候也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
爱兰希奥多使用的是陈述肯定的语气。
“······对。”燕德，“我没拦住，被惊到所以也忘记了去解释清楚。”
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虽然接下来已经互相交换了名字，但是姬可可记忆最清晰的还是那句——‘禽兽’。
简直是被骂得莫名其妙还不能委屈，都没地方去说理。
无妄之灾。
“你的这位朋友，听起来性格十分有趣。”
爱兰希奥多口吻中略带了些玩笑的意味，这样说着。
燕德叹气，“他向来如此。”
正如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忍受蒙狄这么久，我也思考不清楚为什么会和这么个人······搅和地凑在一起。
“孽缘深重。”
停顿了几秒，最后燕德说出这样一句话，虽然意思文雅收敛，但确实是在骂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伯格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