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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伯格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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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有些空荡的房间。
布置风格是伯格星独属的机械童话,流银材质的床铺设计规整软硬适中,暖黄色的顶,淡青色的墙壁,明丽柔软的绒布毛料巧妙地堆积在空间内,无声用童话的甜美淡化了机械的冷硬。
是个很容易就能够让居住进其中的生命体放松下来的地方。
燕德坐在磁浮金属桌旁,在闲适安静中习惯性低垂着视线,无声注视上面隐晦光滑的纹路。
古老华丽的剑刃就放置在他线条流畅的小臂旁边,沉黑泛金的锁链轻轻晃荡,又是一首无序的乐章。
突然,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微微用力。
这把无论遇到什么样的战斗,是处在危险抑或是轻松的情况下都没有被他拔.出剑鞘的利刃,当处于这个安静又闲适的环境中时,反而被他缓慢拔了出来。
漆黑剑鞘里面包裹保护着的剑身同样也是暗沉的颜色,纹路深刻,刃锋冷冷透着光,虽然只是出鞘了大半只手横过来的距离,但仍然能够隐约想象出它战斗时将会显露什么样的凌厉。
燕德注视着出鞘的那部分剑刃,然后无声闭合了双眼。
下一瞬,周围的空间里出现了巨大的精神波动,但是却几乎没有任何生命体能够感觉到这里的变化与动荡。
因为它持续的时间太过于短暂了。
开始得猝不及防,而在空气中的粒子还没有恢复平静的时候,这声势浩大的动荡就又完全消失了个干净。
灰尘静默,逐渐飘落。
房间内的燕德已经彻底看不见身影。
————*————
这里遍布浓稠且异常具有压迫感的黑暗,没有声音,也没有生命,唯一的光就在脚下身边,却无论如何也追寻不到源头。
第一次,彻底体会到了宇宙所赐予的死寂。
寒鸦蜷缩躺倒在材质特殊冰冷寒凉的地板上,视线死盯着上面压抑沉寂的黑暗出神,四周空荡,仅有他一个生命体的呼吸声存在。
多久了······三个还是四个或者已经过去个更多的星际周?
这里似乎发生了些变化,又似乎没有。
寒鸦勉强保持着自己的思维能力仍旧在运转,让它不至于真的被这周围的孤寂压垮,然后变得彻底麻木。
活不活,死不死。
身体很疲惫,是真的好累,会死吗?可这里究竟是哪里?对不起······也许真的回去不了。
他困惑迷茫又或许根本不怎么在意地思考着无数个不同的问题。
这时候,周围突然传来了另一个生命体接近的脚步声。
沉稳平和。
深刻到灵魂与基因中的战斗本能迫使思维困顿身体虚弱的寒鸦瞬间提起了警惕,他凌厉地翻身坐起,纹路金红的虫翼从背后伸展开,独属于杀戮的气息与冰冷逐渐开始蔓延,并迅速浓重。
可是来到这里的那个生命体却对这些似乎毫无反应,只是在略微停顿之后,口吻包容温和地说出一句话,试探又像是提醒——“我们曾经有过交谈,还记得吗?”
抬起那属于生命的明亮还没来得及出现在其中的目光看过去,寒鸦似乎是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维持着虫翼伸展的战备警惕状态,看着一个人类的身影逐渐出现在自己视野中。
他似乎对寒鸦身上散发出来的浓厚危险毫不在意,平静地靠近,接着在他对面盘腿坐下,然后从空间纽里拿出来个能够恒定温度很久的食物保存盒递过去。
“你出现在这里很久了,应该很饥饿。”
或许是对方的姿态太过于平静自然,又或者是他的话起了作用。
寒鸦怔愣过后,沉默地收起了自己如同能量刃般锋利的尖刺翼翅,虚软着力气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
“骨汤。你的同族曾经尝过味道,似乎很不错,要试试吗?”
浓香醇厚的味道浸透了寒鸦的嗅觉、视觉和味觉,似乎连冰冷了很久的身体也逐渐温暖了起来。
“你······是谁?”
“人类。”
燕德把厚实的毛质织物递过去,示意对方把它围裹在身体上,“这个问题,几个月之前你就曾经问过我。”
寒鸦默默地用汤匙喝汤,才尝了一口味道后,感受到腹部传来的暖洋,他本能地舒展了表情,反应过来以后又有些古怪地询问。
“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燕德的目光出现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复杂,他动作细微谨慎地向对方的腹部探了一眼,然后又迅速收回。
就像是被滚热的红茶烫到了神经末梢。
对面的那名雌虫掩藏在作战服下的类人型身躯肩宽腰窄笔挺平坦,唯独在腹部有些突兀的隆起,像是顽皮孩子把柔软的抱枕揉成一团塞了进去。
“对你的……虫崽,不对,是虫蛋有好处。”
燕德现在异常直观地感受到了虫族与人类在生理特征方面的差异,纵然已经有猜想并且做出了心理准备,但是——这对于他仍然造成了些许视觉和感官方面的冲击。
他不自觉揉着自己隐约泛起疼痛的额头,打起精神和表情震惊僵硬的寒鸦解释一一个对于人类来说确实有些无措的事情。
“我···之前感受到了你腹部传来···的精神波动,这个地方情况特殊,它的发育或许会比较迟缓,你或许并没有感觉······但是它很健康,放心。”
燕德被硬逼着艰难打破了自己沉默寡言的习惯,异常生疏地劝慰眼前的虫族,模样状态像极了人类社会中的······喜当爹。
虽然他压根就没有产生过追求对方的念头,招惹上这件事情也是全程稀里糊涂懵头蒙尾。
确实有些过于狼狈倒霉。
寒鸦愕然又惊讶,席卷而来的茫然中还混合着些微悲伤与欣喜。
他的手轻轻贴上了自己的腹部,“是······虫蛋?”
看到对方终于有了些反应,燕德也是略微放松了下来。
“对。”他点头。
“我,我还以为是自己感染上了什么疾病···身体太虚弱···在这里,精神触手被压制住了,所有的感官都接近于失灵······我根本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寒鸦逐渐变得有些情绪黯然语无伦次。
“对不起。”
最后,他这样说着,也不知道是在向谁表达歉意。
“它很健康。”燕德在旁边观察着情况,然后低声劝了一句,“把汤喝完,对身体有好处。”
“谢谢你。”
寒鸦道谢,平缓激动的情绪,又捧起那份温热略烫的骨汤喝了一勺,接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动作幅度很大地抬起视线看向对面坐着的燕德。
“等等,这个汤······你是找谁试的?”
“刚才说过,你的同族。”
“雌虫?”
“对。”
“你的朋友?”
“是。”燕德不解,对于寒鸦脸上的表情存在有本能的茫然以及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里面放了乳果。”
“是,资料上说它对···”燕德有些艰难地梗塞了一下,“对怀孕···怀了虫崽的雌虫有好处。”
寒鸦古怪着表情,似乎也并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和对方去解释这件事。
“乳果对于雌虫来说,有些隐晦的含义。”停顿数秒后,他又强调着补充了一句话,“很重要。”
燕德愣住,凭借直觉反应过来自己貌似无意间做出了什么冒犯的事情。
“雄性送给雌性由这些果实制作出来的食物,彼此有好感那么就代表着是想要向对方求爱,如果两只虫关系比较差,那么就意味着羞辱。”
寒鸦看着对面人类逐渐僵硬起来的身体和表情,语气半吞半吐犹犹豫豫。
“那名雌虫如果没有雄主,接受了乳果就是同意被这名雄虫娶回家,而如果有了雄主,那么就意味着是背叛。”
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星际流氓究竟是种怎样的体验?
燕德艰难地捂着额头,身心疲惫,暂时丧失说话的欲.望。
寒鸦沉默着把剩下的骨汤喝光,不那么走心地宽慰对方,“你是人类,我明白你的善意。”
停顿了数秒,接着又说:“至于说帮你试味的那名雌虫······他或许并没有想到这方面,还有可能根本就没有尝出来骨汤里放了乳果,不会有事的,大概。”
‘很重要——’
燕德隐约回想起了爱兰希奥多当时尝过骨汤后古怪微妙的表情,瞬间感觉头部疼得更厉害了——他现在都恨不得拿剑直接劈死自己去逃避现实。
这都是些什么破烂事情!
————*————
“你在做什么?”
寒鸦整只虫都缩在厚实的毛质织物中,终于从冰冷中脱离出来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他看着燕德在那里沉默地坐了很久后,突然从空间纽中拿出来简易提纯器和许多样材料,开始制作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礼物。”燕德有些艰难地开口。
“给那名雌虫?”
“······对。”
燕德瞬间意识到那时候同样喝了汤的还有蒙狄,不过回想起对方喝汤时候的满足感,大概是根本没有尝出来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那么情况就还不算太糟糕。
燕德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你要和他道歉···或者···干什么吗?”
年轻的人类沉默了。
寒鸦裹着毛质织物坐在那里,像是提出意见般陈述事实,“我认为你如果说出来,大概会更加尴尬。”
燕德的脑中浮现出提剑把自己给砍死的冲动。
“这本来就是要赠予他的礼物,至于说道歉······再说吧。”
“哦。”寒鸦体贴地不再提起这件事情,于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燕德手里已经略微有了些雏形的东西上面,“这是······气味剂?”
“对。”
寒鸦看着透明容器中隐约带了些艳红色彩的灰质液体,轻轻嗅了嗅,“是虫族会喜欢的味道。”
燕德抬起视线来看他,就又听到对方说——“它让我隐约想起了战场。”
“你的感觉很准确。”
人类低声称赞了一句,然后低头注视着手中的那支黑金狂想,犹豫了很久,接着将它打开,那股冰冷而瑰丽的危险气味逐渐弥漫扩散。
战场,硝烟,灰尘和枯萎。
寒鸦有些迷茫,“你想干什么?”
“送他一份不会被看出来的唐突歉礼。”
燕德把手指凑到自己出鞘剑刃最锋利的地方,轻轻一划,与虫族颜色略微不同的殷红血珠争先恐后地从那里涌出。
似乎周围的所有都隐约地因为这道伤口而在某个瞬间震动颤抖。
很短暂,灰尘还没有飘落就已经消失了。
来自于血液的腥气进入灰质液体,结合的瞬间爆发而出的气味让寒鸦瞬间明白了刚才这支气味剂缺少了什么东西——
那是被伤痕证明的杀戮。
“你的那位雌虫朋友会喜欢这份礼物的。”寒鸦说。
伤口很浅,所以迅速停止了流血。
燕德把那支气味剂重新闭合紧实。
“它现在闻起来更像战场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