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狂想[星际虫族]》灰色对立

12、伯格星

　　光络地板上，流银迎客台前，腻甜暖调的标识牌下。

　　爱兰希奥多注视着燕德把准备好的空间纽递过去，接着核对光脑信息，最后在半透明的光屏中央落笔签下了他自己和朋友的名字。

　　对方所书写的人族文字很美丽，方块分明仿若端方正雅的图画，弯折处隐约透出来点锋利刚硬的意味——爱兰希奥多并不能够识得这种文字，但是并不妨碍他以纯粹欣赏的角度去看它。

　　“哪个是你的名字？”

　　燕德伸出手指轻点正中偏上的那行字。

　　“因为你的名字有两个音节，所以书写出来也是两个这样的方块，对吗？”

　　“对。”

　　“那么下面的那三个方块应该怎么读？”爱兰希奥多突然随口发问。

　　“纪伯伦。”

　　“唔。”爱兰希奥多略微停顿数秒，思考着寻找出来个形容，“很文雅的发音。”

　　“是吗？”燕德关闭光屏把它递回给机械智能，然后跟着爱兰希奥多走出寄送点，“人如其名，他也确实是个温文尔雅的生命。”

　　······人如其名。

　　意思是你的声名外貌应当与瑰丽生命相契合吗？

　　美好又简单的祝愿。

　　爱兰希奥多视线略微低下，仔细品味了数秒这个词语的含义。

　　“燕德，你的名字是什么含义？”接着，他突然开口询问，“在虫族中，名字只是个用于区分的称呼或者代号，几乎都是雌父······偶尔会是雄父，随意截取部分自己偏好的音节组合在一起，来给虫崽命名。”

　　燕德缓慢迈步，同时做着一个合格的沉静倾听者。

　　“我们依靠精神触手与虫纹辨别彼此的身份，所以名字对我们来说，并不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最后，爱兰希奥多这样解释陈述。

　　燕德略微沉默着思考了数秒，然后才开口。

　　“燕，是我的姓。”

　　人类抬起视线，耐心仔细地给虫族拆讲自己的名字。

　　“德，是我的名。”

　　“姓是什么？”

　　“人类表明家族区别的字。”

　　“那么名呢？”

　　“长辈给予后代子孙的告诫、嘱咐与期愿。”

　　消化数秒，爱兰希奥多终于略微清楚了人类的姓名构造。

　　“所以，我应该询问你的是——‘德’这个方块所代表的含义。”

　　“对。”燕德点头，接着回答了这个问题。

　　“德。本性至诚，明善恶，懂是非，做人行事应有担当，不愧对于任何生命。”

　　人类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带了点古意文言，这让爱兰希奥多理解起来有些犹豫迟疑，分辨不明。

　　想了想，他拿出光脑来，又将它通过精神触手连接上翻译器。

　　那短短的一行字被翻来覆去地传递最后译成了大篇幅的虫族文字，爱兰希奥多这才隐约地读懂了。

　　“很奇妙。”最后他感叹，“仅仅一个音节而已，却能够寄予如此多的内容。”

　　“的确。”

　　“这个释义，是谁告诉你的？”爱兰希奥多询问，接着猜测了一句，“你的父母？”

　　“是纪伯伦。”燕德说着，突然浅淡的提起嘴角笑了笑，口吻温和平静，“说起来，他或许会更喜欢你的名字。”

　　“为什么？”

　　“爱兰希奥多——当轻声念出，它很像优雅华丽的诗歌。”燕德略微停顿了数秒，“至少在人类听起来，这个名字美得魔幻。”

　　年轻虫族的目光隐约有些波澜触动。

　　燕德不紧不慢地把自己想要说的话补充完整，“和你很相配。”

　　————*————

　　目光从堆积在商会交易平台的那些东西接连扫过，嗅着混杂在一起的味道，爱兰希奥多心里有了个大略的猜想。

　　“在怀特星的时候，那个收割雨木然后惹恼了三横锐的生命体，是你？”

　　“啊，碰巧······”

　　燕德愣了愣，刚要回答，还没有说完的话却被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给打断了。

　　“你······禽兽！”

　　还真是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自从离开地球，已经很久都没有再听到过这样的咒骂了。

　　略感有趣地回过视线，燕德惊愕地发觉对方竟然是对着他们这个方向骂出来这个词语的。

　　这是——

　　那个半身类人半身鱼尾的身影蹦蹦跳跳万分热情活泼地凑了过来，海藻色长发光滑垂下，声音甜丝丝，好似冲泡融化后的蜜糖。

　　“啊，果然是你，燕德······是吗？你的名字是这个来着，我没有记错对吧？”

　　困惑地在记忆中搜寻了很久，再结合那声石破雷惊的‘禽兽’，燕德最后有些惊讶迟疑地确认道，“姬可可？”

　　“对啦对啦，想起我来了？我刚才可是从背影就感觉是你，说了一声之前在地球学到的话，看到你回头才敢过来。”

　　姬可可甩动着自己漂亮盈润的鱼尾，身上用作装饰的贝壳和石子五光十彩极其热闹地撞在了一起，纯真灵动。

　　她纯然喜悦的视线在燕德缠着转了一圈，然后又落到了旁边的爱兰希奥多身上。

　　两个生命体对视几秒，姬可可突然又甩了甩自己的尾巴，仿如星空般璀璨的一双眼睛睁开得更大了些。

　　“唔······我记得你，大半个星际年前的舞会上，我曾经和你有过交谈。”

　　爱兰希奥多也同样回忆起了眼前这位活泼可爱的异族雌性，“那次匆忙的初次见面后，我竟是现在才得知了你的名字。”

　　“哎呀，那时候你和我聊天，话题一直都围绕着我喷洒在身体上的气味剂。我那时候就在思考你什么时候才能够想起来问我的名字，哪里知道直到那天分别后，你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当时表现得是有多么不礼貌。”

　　“抱歉。”爱兰希奥多从容且真挚地表达自己的歉意。

　　姬可可甩了下自己的尾巴，甜声回答，通情又率直，“没事啦，原谅你。”

　　然后她那半透明纹路整齐的鳍又像手指般指向旁边站着的燕德，“你当时不是非常想要我的那支气味剂吗？现在你运气好，遇到了把它调配出来的人，可以实现愿望啦！”

　　爱兰希奥多惊讶地看向燕德，然后发现对方同样表情迷惑，又回忆了数秒后，略微展眉一愣。

　　“你是说，那次的临别赠礼？”

　　“对啦。”姬可可那漂亮的鳍在自己的鳞片上抚摸过去，“那个味道虽然很特殊，不过我并不觉得非常好闻。但爱兰希奥多当时可是瞬间就喜欢上了，一直都在向我追问当应该去哪里寻找它。”

　　姬可可停顿了数秒，然后状似天真地眨眨眼睛，夸张抱怨，“后来我都怀疑他来找我聊天的真正目的是这个，而不是因为我足够美丽。”

　　爱兰希奥多用歉意的目光注视着她。

　　姬可可哀叹了一声，“原来真的是。”

　　“不，那时昏暗灯光下，你的美丽确实格外出众。”

　　于是姬可可就又被爱兰希奥多这简单的一句话哄好了，虽然她本来就没有要生气的想法。

　　“说起来，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里闲逛？真是奇妙的相遇。”

　　“在怀特星相识，成为朋友后暂时结伴。”燕德解释了一句。

　　“哦——”姬可可又甩了下她漂亮的鱼尾，注意到光脑上显示的时间后又有些慌忙地说：“那你们继续逛吧，我要去买东西了，结业测试刚完成到了一半，再耽误导师就又要骂我。”

　　“好。”爱兰希奥多回应，燕德也同样点头。

　　看着这个活泼天真的异族雌性扎进了商会，燕德和爱兰希奥多对视一眼，然后并肩走了出去，又重新回到细碎绒白缠绵的街道上。

　　“你喜欢那支气味剂？”

　　“对。”爱兰希奥多注视着眼前的人类，完全寻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去形容此时心中的想法，“奇妙的相遇。”

　　最后他感叹。

　　燕德略微提起嘴角，“星际宏大，宇宙从来奇妙。”

　　仿如童话般绮丽梦幻，却又拥有别样的震撼惊心。

　　“那么，我提出的要求你会拒绝吗？”

　　爱兰希奥多的视线紧密追随着燕德，“那个气味，已经在我记忆中存在了很久，无法忘记它，所以你可以满足我的愿望吗？”

　　年轻俊美的虫族使用了如诗歌般的语气，这样从容诚挚地请求。

　　燕德停下脚步，转过视线与他对视，又一次询问确认的语气是讶异和迟疑不解。

　　“你······真的喜欢？”

　　“是的。”爱兰希奥多的回答坦诚而笃定。

　　燕德的目光因为这句话而变得略微有些复杂，最后他仍然答应了。

　　“好吧，如果你想要。”

　　“需要多久时间？”

　　“雨木有了，其他材料都很常见，明天就可以给你。不过···”燕德还是忍不住再次询问爱兰希奥多，表情意味不明，“···你真的喜欢？”

　　“是的，我很确认我喜欢那个味道。”爱兰希奥多叹息，“为什么你不愿意相信？或者说——”他同样意识到了什么东西。

　　“你讨厌那个味道？”

　　‘它会让我想起烟尘和战争，浸染了腐败血液的枯花连成行列盛放，冰冷又危险，代表着侵略和占有’——

　　燕德隐约回想起了曾经听纪伯伦念读过的诗歌，所以他在短暂的迟疑过后摇头又点头，口吻依旧平淡温和。

　　“没有讨厌，只是不太喜欢。”

　　这是个陈述的语气，代表了确认。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它的感觉略微冰冷古怪。”

　　“那只是有些独特，所以它才出众。”爱兰希奥多不自觉地想要反驳，“燕德，那是你的作品。”

　　“所以我拥有说不喜欢的权力。”燕德哑然失笑，“好吧，在喜欢那个味道的生命体看来，它的尖刺都足够美好瑰丽。”

　　爱兰希奥多不想要就这个话题再继续交谈下去。

　　“我们聊点其他有趣的事情怎么样？”

　　燕德点头，也赞同对方的这个提议。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想要你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燕德疑惑地看着对方。

　　“这支气味剂，它叫做什么名字？”

　　年轻的人类又有些为难起来，纠结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黑金狂想。”

　　————*————

　　爱兰希奥多把燕德送到了专为类人型生命体所开设的旅馆，看着对方安顿好自己之后才告别离开。

　　在回去伯格军校的路上，他故技重施地用精神触手把光脑和翻译器连接在了一起，姬可可之间喊出来的那句‘禽兽’最后变成了爱兰希奥多能够理解的虫语释义出现在半透明的光屏上。

　　而当爱兰希奥多把所有内容都看完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起来。

　　这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