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叮当小月牙

61、鬼谱面具

　　她望着痛苦不堪的男子，慌乱至极。到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内心煎熬，悲怆流涕。
　　忽而马车踉跄，两人被晃得往前撞去，云裳连忙起身拉起帘子仔细朝外观探。
　　刚才马蹄蹶起，明显是受到了惊吓，莫非有什么人追了上来？可是外面漆黑一片，并没有什么动静，或许是她想多了。
　　作势放下帘子之时，一辆马车缓缓驶过。
　　云裳屏气凝神看过去，心弦紧绷，忽然花香弥漫，传出了一位男子的声音。
　　“江姑娘，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一声叫嚣响彻天际，听得云裳心里七上八下。
　　马车上的人撂下这句话后便渐渐远去，消失后的空气里仍旧弥漫着浓郁的花香，令人缭乱。
　　欧阳司善看着神色突变的女子，好奇问道，“发生何事？”
　　云裳摇了摇头，也是一头雾水。欧阳司善抓到了重点，提醒道，“我听见刚才那人叫你江姑娘？”
　　云裳愣了两秒，确认自己不认识这号人物，轻声解释，“许是找错人了。”
　　见她不愿多说，欧阳司善也心如明镜，不再多问。
　　回到桃花谷，云裳为欧阳司善煮了一壶姜茶。
　　送到男子身边时，那人还打趣，“每一次我难过，你反而待我千般好，要不然我每天大哭一场，以后你这都这样照顾我？”
　　他怎么会有受虐倾向？
　　云裳嫌弃的给他一个白眼，低声责骂，“不要仗着你心情不好就以为我不敢对你做什么，否则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欧阳司善撅嘴苦笑，埋怨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刚刚还那么温婉贤惠，现在就变得伶牙俐齿，丝毫不懂得体恤别人。”
　　“那也得看看你自己值不值得我体恤。”
　　“好啊云丫头，你竟然说我不值得？亏我从前待你千般万般好，你就这般忘恩负义？”
　　云裳盯着他游离闪躲的眼睛，咧嘴微笑，忽而转移话题。
　　“其实心情不好，倒不必硬逞强，放声痛哭，兴许那些郁闷也能走得快一些……”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欧阳司善低下了头，眼睛游离，不敢再看向她。
　　“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跟我假惺惺做戏干什么？”
　　终究是看破了他，欧阳司善无奈一笑，不再伪装。
　　“其实不说，更多时候是因为那些事不值一提。”
　　云裳不以为然，“既然已经释怀，何必将那些药草烧毁？”
　　欧阳司善顿时哽咽，脸色黑沉。
　　刚才回到桃花谷，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些药草烧毁。
　　原本以为它们化作灰烬，烦心事也可以跟着一起消失。可如今云裳随口一提，他竟没勇气面对。
　　他苦笑，“云丫头，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这人我要说你什么才好，怎么偏偏喜欢往别人伤口上撒盐？”
　　被他一逗，云裳莞尔一笑。
　　“是吗，那我要猜一猜明天早上你会做什么好吃的给我。”
　　见到他吃瘪，云裳暗暗自喜。
　　收拾茶碗时，门外突然窸窸窣窣传出轻微的举动，两人很是警觉，纷纷朝外走去。
　　“谁？”云裳立刻提剑推门而出，忽见眼前一个黑影，眼疾手快冲其拔剑。
　　“是我……”
　　看着面无表情行到此处的男子，云裳疑惑，“苏阁主？”
　　瞥了女子一眼，苏木径直走进屋子，四处打量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事情。
　　云裳见他这般神秘，便明白应该有何事发生。
　　“苏阁主深夜到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苏木望着她，关切问道，“刚才可有人来到桃花谷？”
　　“什么人？”
　　云裳和欧阳司善异口同声。
　　苏木眉宇微皱，端视二人，缓缓说道，“今天晚上有人传信于我，让我来桃花谷。”
　　欧阳司善听闻后觉得事情不简单，赶紧仔细盘问，“可除了苏阁主，桃花谷并没有其他人来过。”
　　话没说完，院子里便响起一阵脚步声，三人会意，立刻退出了屋子。
　　只见院子里不知从哪里来了四位青衣女子，他们手持利剑站在对面，眉宇之间尽露嚣张。
　　“苏木？你怎么会在这儿？”其中一位女子对苏木出现在这里表示疑惑，仿佛他的出现是个意外。
　　苏木淡笑，反问，“姑娘觉得苏某应该出现在哪里？碧落阁？”
　　女子狂笑，摇了摇头，“想不到碧落阁出事，你竟然还有心思管别人，看来这位江姑娘在你心中确实不一般啊？”
　　云裳再次听见江姑娘这个名字，毫不犹豫看向了苏木，谁知他竟只顾目视前方，毫不理会她。
　　苏木心中了然，断定道，“如此看来碧落阁的事也跟各位脱不了干系，既然这样，不妨直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几位女子面面相觑，显得有些慌乱。他们受公子之命行刺桃花谷本是秘密的行动，怎么会有人提前告知苏木，莫不是他们之中出了奸细？
　　正疑惑纳闷之时，有一蓝衫女子忽然落到此地，众人纷纷退到她身后。
　　“陆南斋？”云裳皱眉看着眼前蒙着面纱的女子，疑惑她怎会忽然至此。
　　苏木敛起双眸，盯着那人的动作，若有所思。
　　那人眼神锋芒，手中的剑也是蠢蠢欲动，还未等他们开口，陆南斋便纵身拔剑向云裳刺去。
　　苏木一惊，本能将她推到了身后，得以避险。
　　回眸时，惊见一长鞭狠狠抽向出剑之人。
　　“司善！”看着利落出鞭的人，云裳不敢置信。
　　自己与他住在桃花谷这么久，竟然不知他原是会武功的，而且驭鞭之术竟然这么娴熟。
　　以前云裳还仗着自己会武功欺负他，谁知不过是欧阳司善一直扮弱任她欺凌罢了。
　　欧阳司善降龙鞭挥下，那四位女子的剑已经被鞭身抽得七零八乱，而陆南斋也是踉跄退后，惊恐望着他。
　　“你会武功？”
　　欧阳司善淡漠的盯着她，轻轻扯了扯嘴角，“我问你，当年可是你自己谋划嫁入高府嫁祸给我母亲？起火之事也是因你，对不对！”
　　陆南斋左臂刚刚被鞭身抽到，此刻疼痛难忍。
　　她强忍疼痛，捂着伤处，抬眼望着欧阳司善清晰冷峻的眉眼，淡淡回道，“你既然问我，不就是证明你已经相信这是我做的了吗？”
　　“为什么？”
　　陆南斋盯着他的眼睛，声声发问，“你问我为什么？你们欧阳家是怎样薄情寡义，你会不知？何必伤了我，又假惺惺来关心我。这样我只会觉得你们虚伪！”
　　“我一直把你当做妹妹，想不到在你眼中我竟如此不堪……”
　　“若你真的为了我好，当年成亲之日为何不阻止？表面与老夫人撕破脸皮，背地里却巴不得我快点离开。欧阳司善，这就是你想得到的？”
　　她竟是这样想？
　　当年他被人关押，无法脱身。在她眼里自己反倒成了有意为之。也罢，从前的事岂是三言两语说的清楚的？
　　他苦笑看着她，神情尽是疏离，“高适是你杀的吧？你故意嫁祸于我，是为了报复？”
　　女子没有否认，反倒趾高气扬，“可你既已平安无事，想必欧阳家已经替你出面摆平。如此说来，你们母子消除嫌隙，重归旧好，恩情算我一份！”
　　欧阳司善怒目而视，“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感激你？”
　　“二哥哥……”
　　“别这么叫我！”
　　陆南斋听他一声喝止，内心憋屈，不过这里那么多人还在看着，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恨透了我，可我娘的死还不是你母亲一手造成？如今说我心狠手辣，你不想想你们够不够资格？”
　　“陆南斋，你果然不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小姑娘了，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还不是你们一手造成的，如今我变成这样，都是拜你们所赐！”
　　说罢，陆南斋眼神凌厉起来，再次旋手拔剑，狠狠劈向欧阳司善。
　　云裳见势想上前帮忙，却被苏木阻拦。他握着她的手臂，将她紧紧按在原地，沉下眸光，制止了她的行动。
　　“他自己可以应付的来……”
　　看他跃身挥鞭的模样，云裳很是揪心，听见苏木的抚慰，烦乱的心才稍稍缓和。
　　眼前欧阳司善手持长鞭，眼中充满杀气，与之前明朗少年模样判若两人。
　　陆南斋拼尽全力与欧阳司善过招，却不敌他挥下的一鞭力道。几番交手，自己已经伤痕累累。本以为自己就要在他手里做个了结，可挥鞭之人却忽然停了手。
　　她不明所以，看着他究竟意欲何为，却见他轻蔑一笑。
　　“你走吧。今天留你一命，全当偿还我母亲当年过错。从此以后你我便是陌路人，以后相见，便当不认识吧。”
　　他留自己一命竟是为了跟自己恩断义绝？
　　陆南斋摇晃着身子，看着大义凛然的男子，眉宇染了怒气。
　　“既然这样，下次见面我便不会手下留情了！”
　　撂下话后，便转身离去。
　　欧阳司善身负重伤，一道道的伤痕看得让人触目惊心。
　　云裳回屋，取了止血药。
　　苏木看了片刻后，按捺不住上前，将她推到了一侧。
　　“笨手笨脚的，我来吧。”
　　说她笨手笨脚？
　　云裳撇嘴抗议，但最后还是乖乖的将纱布递到了他手里。
　　两人吵来吵去，全然不顾欧阳司善的感受，“苏阁主替我包扎，感觉怎么怪怪的？”
　　一个大男人站在面前，抱着自己的手臂缠缠绕绕，真是怪异。
　　云裳轻咳，笑吟吟道，“你应该感到三生有幸！”
　　第二日，云裳没有商量，便兴冲冲的将他们拉上了街。
　　为了逗欧阳开心，她花了一晚上时间做了两个鬼脸面具，可是送给苏木他却脸都绿了，云裳回怼说他没有品味。
　　“我花了一晚上功夫，你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苏木把玩着手里的面具，一副惊恐的模样，不自觉问出口，“一晚上？”
　　若不是她亲口所说，他还以为这是她胡乱涂抹的。竟不知做两个丑面具，耗时这么久。
　　云裳作势要抢回，“不戴就不戴，我自己一个人来。
　　苏木低身，一把将她脸上的面具摘下，夺过来，戴在了脸上。
　　“我喜欢姑娘这个，不如我们交换？”
　　面具摘下一瞬，苏木的脸凑了过来。云裳哽咽，看着他嬉笑的表情，烧红了脖子。
　　谁知他话锋一转竟是为了这个，她尴尬笑道，“都一样，你喜欢这个就戴这个好了。”
　　苏木将面具戴上，调整好，歪着头灵动的动了动。
　　看着眼神闪躲的女子，明知故问，“你脸红什么？”
　　脸红了么？
　　云裳假装没听到，转身戴上另一个面具，赶紧掩饰慌乱。
　　等欧阳司善买完桂花糕回来的时候，见到两人带着诡异的面具，吃了一惊。
　　“我刚走一小会儿，你们鬼都扮上了？这也太吓人了吧。”
　　云裳晃着脑袋，吓得他连连退后，“我跟苏阁主戴面具是为了逗你开心，你竟然说吓人！还有，你干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欧阳司善一脸窘迫，“那我真得感谢你没有晚上戴，要不然准能把我吓没半条命。”
　　“瞧你小胆的那个样子！”
　　“而且，真的好丑。”
　　“……”
　　云裳心生怒火，生气的将面具摘下，“不领情就算了，还说它丑。”
　　欧阳司善两眼无辜的看向苏木，见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打闹，竟然没有一句劝言。
　　“你看，苏阁主都不说话了，他戴这玩意儿，肯定是被你逼的。”
　　“……”
　　苏木忽而低眉，笑了笑。
　　他慢慢将面具摘下，拿在手中打量了一番，竟然喜笑颜开。
　　“我觉得挺可爱的。”
　　欧阳司善，觉得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一个个光欺负他，欧阳司善白眼扭头，简直没脸看。
　　云裳抢过欧阳司善手中的桂花糕，张口吃了一大半，“要不然说你这个厨子做饭这么好吃，口味这么叼！从哪里买的，我竟然不知道附近有卖这么好吃的糕点的铺子！”
　　听见被夸奖，欧阳司善笑嘻嘻凑上前，“下次夸我的时候，不用加这么多修饰。”
　　“？”
　　“厨子啊！说的我好像是你的老妈子似的……”
　　“……”
　　云裳单手举着糕点，看着欧阳司善嫌弃的表情，忍不住蹙眉。
　　一不留神，苏木忽然低头咬了一口她手中还剩半块的桂花糕。
　　“这桂花糕也不过如此，我倒觉得莲子糕更为可口。”
　　那人突然凑过来吃掉自己手中的糕点，云裳怔愣望着，脸色很是难看。
　　欧阳司善笑了笑，将整袋桂花糕扔到了苏木怀里，“苏阁主要是想吃还有很多，干嘛跟云丫头抢？”
　　云裳瞪着眼，看着做了坏事的苏木，暴跳如雷。
　　“既然觉得没有莲子糕好吃，干脆不要吃啊，吃了还挑三拣四……”
　　苏木抱胸坏笑，“好啊，那待会儿我带你去吃莲子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