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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陆南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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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高夫人,姑娘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云裳吃了闭门羹正要作势离去,忽然听见身后一声高亢的叫喊,倏地回头凝望。
眼前身姿曼雅的女子脸上蒙着一层薄纱,与他们那日躲在巷子里见到的无异。
云裳上前作揖,随后委婉的问道:“高夫人可认识欧阳司善?”
陆南斋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神里立即流露出藏不住的愤怒。“姑娘提他作什么?”
“今日高公子遇害想必您已经得知此事,不过我觉得就这样定夺欧阳司善是凶手并不太妥当,夫人既与他相识应是知道他为人的……”
“事发之时只有他在现场,这件事情还有什么好辩驳的?姑娘若只是为了他求情,也不该曲折是非。”
这人语气坚决,神情冷漠,仿佛云裳说的这件事与她并没有多大关系。见她这般态度云裳却仍想向她求情:“你真的相信这件事是他做的吗?”
陆南斋本来都要回府了,却听见身后云裳模棱两可的问她,“姑娘的意思是欧阳司善杀了我夫婿,我还要去帮他证清白?”
听她反问,云裳准备好的一腔话全被她反驳到哽咽无语。这人将她的恳求拒之身外,义正言辞表明此事是欧阳司善活该,可是云裳却不知道她的愤懑从何而来。
一筹莫展之后她还是决定先到牢房里看望欧阳司善再做打算……
为了疏通关系进到牢房,云裳几乎花费了桃花谷所有的积蓄,可是眼下也顾不得这些,早日把欧阳救出来更为紧要。
云裳走在那昏暗幽深的回廊,顿时被黑寂凄冷的感觉包围,她跟着狱卒不断往前走着,可是这片沉重却是一望无际。最后停下来的时候,云裳皱着眉头看着衣衫破烂团坐在墙角的欧阳司善。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后,那人眼睛空洞无神,以前的明朗早已消失不见。
“我去找过高夫人了……”
听见高夫人三个字后,欧阳司善缓缓起身,用一种淡漠疏离的眼神望着她,嗓音沙哑:“你去找她做什么?”
“你跟高公子争吵难道不是为了她?”
听见女子的疑问,欧阳司善故作微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悔恨:“我与高适的事与南斋无关……”
南斋应该就是那位女子的名字,只是云裳搞不懂欧阳司善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要维护那人,刚才她去向人家求情,那位南斋姑娘可是置之不理,对他很是绝情。
沉默片刻后,云裳忍不住好奇低声问道:“你与南斋姑娘之前有过节吗?”
“她同你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我知道高适不是你杀的,但是你被蒙冤入狱,那位南斋姑娘始终不闻不问,即使这样你还是要护着她,不肯把事情告诉我吗?”
欧阳司善低着双眸,似笑非笑低声说道:“我和南斋自幼便相识……”
云裳凝视那人,侧耳倾听他所讲的往事,低头沉思,心里流淌过悲恸。
陆南斋是欧阳府上一个婢女所生的女儿,正因如此一生奴籍。被父亲抛弃后,她便一直跟随母亲在欧阳府生活。因为下人伙食分量有限,所以母女二人经常饥肠辘辘。
陆南斋从小就机敏灵动,悄无声息的到后厨偷东西吃也是家常便饭。可是没想到有一次她在偷鸡腿的时候却失手了,为此被管事妈妈盯上。夫人得知后要将二人赶出府邸,陆南斋因为这件事也落下一阵毒打。
那时欧阳司善从学堂归来,正好撞上陆南斋被用刑的场景。同情心作祟,他箭步冲过去将舞棍的下人赶走,救下了血肉模糊的小姑娘。后来,他恳求母亲能大度的饶过母女二人,可是夫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更何况他们这对贫贱母女竟然有幸请动大少爷说情,定是用了什么妖术。
可是欧阳司善的态度非常明确,若是母亲不肯放过他们二人,那他便一日不食。老夫人怎么忍心自己的儿子遭罪,索性不跟他们母女计较。陆南斋被救之后十分感激少爷出面,出于报答她时常会亲手做一些小玩意儿送给他逗他开心。两人关系越来越密切,引得府上议论纷纷,就连欧阳司善也经常说他把陆南斋当做妹妹。
欧阳司善上面有一个姐姐,他是家里的老二,陆南斋直接叫他二哥哥。长此以往这个称呼落得夫人耳中又招来了祸端,陆南斋为此受过颇多责难。后来她的母亲突然离世,夫人打算趁机将她赶出府邸,可是欧阳司善执意不肯。
有一次欧阳到母亲房中寻人,等候中途脑袋昏昏沉沉,后来他便渐渐昏睡过去。直到房中火势蔓延,炽热的感觉传到身上,他才逐渐清醒。火焰高涨,欧阳司善被迫困于房内,最后是陆南斋不顾一切闯入大火中将其救出。因为这件事,陆南斋被火棍砸到,脸上留下了永久的伤疤。欧阳司善觉得亏欠于她,便一心钻研驻颜术,企图弥补。
夫人不止一次让他远离陆南斋,可是他偏偏不听。欧阳司善认为她救过自己性命,所以待她更胜从前。有一日夫人以陆南斋妖言惑众之名将其一通毒打,使得她不敢再主动接近少爷。
高适是欧阳府上的一个门客,经常出入欧阳府邸。那一日也不知为何,反正陆南斋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躺在高适的床上,被人发现的时候两人还余醉未醒共枕而眠。消息传出后,老夫人脸面挂不住,便自作主张将陆南斋许配给高适,这一次女子没有反对。
欧阳司善跑去质问陆南斋,结果她满是愤恨的指责他与老夫人为一丘之貉。据她所说,要不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亲近她,也不会招人妒忌惹人眼红。老夫人更不会故意将其灌醉,把她送上一个陌生男子的卧床,毁了她姑娘家的清誉……想不到一心为了她好,到最后反倒毁了她,欧阳司善自愧不已。
他与母亲为了陆南斋大吵一架,老夫人却说他被那个女人迷惑得辨不清是非。索性在她成婚那日直接将他关押起来,免得再生祸端。
他曾偷偷跑去高府见陆南斋,得到的回应是闭门不见。此后他便与欧阳世家断绝关系,整日居住在桃花谷,继续钻研驻颜术,弥补过错……
那一日苏木来到桃花谷带来一封陆南斋的亲笔书信,上面尽言她与高适情意绵绵,让他不要记挂。欧阳司善以为她真的过得很好,谁知今日却忽然发现高适出现在醉相思。一时忍不住,他便直接箭步冲过去找他算账。
“所以你说去买药只是一个幌子,是故意将我们支开的?”怪不得那时他脸色骤变,原因竟是如此。
欧阳司善扯着嘴角,无奈摇头:“他说当年醉酒一事全部都是陆南斋一人搞鬼,目的是为了引得我与母亲反目……”
“可是南斋姑娘为什么这么做?你对她不是一向很好吗?”
“她一直怀疑自己娘亲的死与我母亲有关,所以想借此事让我记恨母亲,顺她心意……”
陆南斋为了报复夫人竟然如此盘算欧阳司善着实让人心寒,可惜男子始终因为留疤一事对她心存亏欠。
“你不相信高适所说,所以便与他动起手来?”
“我与南斋相识这么多年,她怎么可能为了报复去做玷污自己的事呢?”
云裳静静望着情绪有些失控的男子,他咆哮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只是他不知道比时间更无情的是人心,而有些人的心他却始终看不透。
“高适……是怎么死的……”
前一刻云裳还坚信欧阳司善不会干出杀人的勾当,可是如今他情绪激动至此让她的心也跟着动摇……高府虽然不是高门大户,却也是官宦人家,因此他的死官府势必要出手,如果真的是欧阳做的,恐怕事情绝不能这么轻易解决。
“不是我做的……我跟高适争执的时候,有人用迷香偷袭了我,我被迷晕一阵。当我醒来的时候,高适就已经死在我身边了,周围还突然涌来那么多人指指点点……”
“我信你,可你也应振作一点而不是这么继续萎靡不振,高适所说是真是假待你出去后可以亲自找南斋姑娘问清,到那时所有事情都会水落石出……”
欧阳司善看着眼前为他焦虑为他担忧的女子,努力地扯着嘴角向她微笑冲:“云丫头,谢谢你相信我……”
云裳站在牢狱门口驻足静默神情悲怆,她极力压制自己烦躁不安的心绪以免影响到欧阳司善,眼前男子本对陆南斋一片赤诚,如果高适所说句句属实,那他必然接受不了自己这么多年被她的欺骗……
等他的情绪已经不像刚才那般激动,云裳才放心前往欧阳世家。没有人可以救得了欧阳司善,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来到南城见到欧阳夫人时,云裳看到满是银发的老人不免震惊,眼前这个面慈心善的妇人怎么也不像欧阳司善说的那般狠毒。看着她慈祥的面容,云裳平复心情缓缓向其诉说欧阳司善遇难一事,本以为老人会勃然大怒,谁知她比谁都镇定。
就像是早已预料到一样,老夫人口中一直念叨“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等她缓和情绪后派人拿出欧阳府印交于云裳手中,千叮咛万嘱咐务必安全救回她的儿子。云裳见她如此着急,连忙上前握着她的手悉心劝慰。出了府邸后,云裳立刻乘坐马车快马加鞭返回牢狱……
欧阳司善再次见到云裳后眼里的目光立即敛起来,谁知她身后的两个狱卒竟然径直走上前打开了牢房的大门,今夜发生的事情活像一出闹剧。
云裳不带解释便上前搀扶起欧阳司善,等二人安全离开牢狱坐上了马车,她才向身旁低着头心情抑郁之人慢慢解释:“我已经见过老夫人了。”
欧阳叹了一口气,深瞥女子一眼又低下头,低声道:“我知道……”
当她再次折回,还将他平安无事的救出去的时候,欧阳司善已经知道云裳去求过欧阳世家了。可惜他心里执拗,一直放不下过去,所以才碍于面子没有提起。
“她同我说了许多以前的事,你想听吗?”
听见女子如此一问,欧阳司善立刻皱起眉头,深情的望着她:“什么事?”
“老夫人说当年欧阳家起火一事是陆南斋一手策划,那时被她收买的纵火之人早就把事情如数禀告,所以那一天夫人才没有出现在那里。本以为事后找陆南斋算账也有了把柄,谁料最后是你进了那间屋子。陆南斋的事你一直心中有愧,反而因为她与夫人反目成仇……夫人说她早就料到你会被陆南斋蒙害……”
欧阳司善带着苦寂的面容发呆片刻,随后扯着沉哑的嗓音慢慢说道:“原来她当年救我是因为害错了人……”
“司善,错的不是你,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