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叮当小月牙

58、仗势欺人

　　苏木回到屋中见到云裳在院中舞剑，停在窗前久久伫立凝视。她舞出的剑犹如白蛇吐信干净利落，但是剑气温和没有杀气，苏木盯着她的一招一式眉宇紧皱。
　　难不成是因为当日的伤导致她的内力还不能完全释放，要不然她出剑的力道怎么软绵绵的？正午的阳光映在女子的脸上，那梨涡漾得更加清浅，加上纷纷落下的桃花，她的身姿落入苏木眼中变成一幅美画。
　　要不是欧阳司善忽然叫住了云裳，恐怕她真的要大汗淋漓一个上午。见女子累成这个样子，欧阳司善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反而把手中的水桶强行递了过去，还刻意提醒她记得给苏木送过去。云裳看着他对苏木尽心尽力到这种程度甚是嫌弃。“他是你的病人为什么要让我干苦力？”
　　“他只是我的病人，可我又不是他的仆人。再说我一个大男人伺候他，实在没面子！”
　　“所以这没面子的活你就交给我来做啊，我不干！”
　　“可是他刚才让我提醒你别忘了到他房里拿什么剑，既然你都要过去了，替我走这一趟又何妨？”
　　听欧阳司善说起此事云裳恍然大悟，恼恨自己竟然将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看着他可怜兮兮的目光，云裳无奈应允。
　　见她点头，欧阳司善笑盈盈的接着嘱咐：“你记得提醒他这药水要在沐浴的时候加进去，然后让他浸在药澡里面泡上半个时辰，长此以往下来，这失眠之症也就消了。”
　　看着水桶里乱七八糟的药草，云裳心中了然。于是没等他再次催促，就赶紧提溜着水桶来到苏木房中。
　　行到此处，却见房门大开，云裳便没有打招呼就闯了进去。可谁知她被里面的一幕吓得彻底傻眼，远处珠帘后苏木竟坐在木盆中裸露着上身明目张胆的沐浴。里面水汽弥漫，男子坐在那里不闻不问。见到此景，云裳立即大声喊叫，紧张的连双眼都不敢睁开。
　　苏木听见动静后反倒不慌不乱，扭头看着惊慌失措的女子，有些调侃的说道：“又不是第一次见，云姑娘不必这么大呼小叫吧？”
　　“你别血口喷人，我问你，既然在沐浴为何房门这样大开着，就不怕别人突然闯入吗？”
　　“像你这样吗？”
　　“我……又不是故意的……”
　　“桃花谷没有旁人，所以我开不开门并不打紧，而且我怎么会料到云姑娘会选在我沐浴的时候过来？”
　　这话听着有些别扭，好像字里句里都是她的不是。云裳摇摇头正要反驳，谁知那人竟然裸露着上身逼近跟前。感觉到水汽围绕，云裳倏地睁眼，却见苏木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云裳赶紧推开他，作势跑出。
　　苏木眼疾手快的抓住作势逃跑的女子，淡漠一笑：“云姑娘跑什么，你还没说来我房里是要做什么呢？”
　　被他抓住手腕后，云裳的脸烧得耳根红热，磕磕绊绊的回答：是司善让我过来的，他让我提醒你记得沐浴的时候把这些药加在水中。”
　　看她伸手指向的那个水桶，苏木便已经明白过来。但是他不想让云裳就这么轻松地离开，所以便故意给她使绊子。
　　“既然欧阳大夫这么嘱咐，那云姑娘不如再贴心一点，按照他的要求替苏某把事情完成。”
　　“你自己没有手么？”
　　“原来是有的，可是昨晚忽然有一个小毛贼闯进了屋子，同她交完手后我的手臂便被她伤得使不上力了。”
　　云裳听见他又有意提起昨晚的事儿，心中一阵苦涩。只得无奈应下，心不甘情不愿的被他驱使。提溜着水桶把水倒进浴盆后，心想这下他总该不会再说什么了。
　　苏木缓缓向她靠近，谁知云裳异常警觉，迎面就给他来了一拳。苏木又迎上去，那女子惊吓后连连后退：“你要干什么？”
　　“你害怕我？”苏木严肃一问。看她挥出双拳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好像真的以为他会对她做些什么。
　　云裳捂着胸口站在远处暗暗侥幸，刚才背对着他的时候听见脚步声渐渐靠近，还以为苏木要对她动手，所以骤然回头给了他一拳。打完之后云裳还默默庆幸自己出手速度快，谁知苏木敛起眸光，声音沉哑的说道：“我要是真的想对你做些什么，就你的本事还用得着我背后出手吗？”
　　看着他清晰冷峻的眉眼，云裳一脸窘然。苏木默然矗立一侧，深情的望着那女子，眼里却是一闪而过的疏凉。忽而身后传过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苏木侧耳听见动静抓起彻寒刀往身后掷去，刹时窗户上血水迸溅。云裳身形一顿，被苏木灵敏的反应吓了一跳，而男子却是异常淡定。
　　“无知小贼就这点本事还来监视我，不自量力……”
　　男子很是平静的拿起桌上的一块白布缓缓的擦拭染满血迹的彻寒刀，说出的话很是凉薄，听起来像在含沙射影。云裳怅然若失，不明白苏木这样说是不是同样警告自己。
　　“你都没问清楚是什么人让他过来跟踪你的，就这样把他杀了是不是太冒失了？”
　　苏木骤然回眸，扯着嘴角似笑非笑看着眼前受到惊吓的女子：“一个卒子而已……”
　　“你向来这么杀伐决断么？”
　　“云姑娘这是何意？”
　　“如果有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是不是都会这般干净利落？”
　　苏木不知道她别有深意，依旧一副淡高漠远的模样，笑意清冷低声回道：“那要看什么人什么事……”
　　云裳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眸光，嗓音清冷：“水凉了，苏阁主还是尽快沐浴吧。”
　　见她的话锋陡然转向，苏木也不过多纠结。看着云裳这般冷漠对待自己，他心里是毫无遮掩的失落。
　　“云姑娘，你的剑不要忘了拿……”
　　刚迈出门槛的脚忽然怔住，云裳回头看向被他放置在桌子上的佩剑，果断返回取走。
　　望着女子渐渐远去的背影，苏木驻足静默，眼前却像被水汽掩盖一般，朦胧一片。
　　当欧阳司善听说自己的桃花谷真的有小毛贼闯入的时候，一阵惊愕。忽而看见苏木漠视的神情，他立刻细声抱怨：“苏阁主，他们是冲你来的吧？你没来到我这桃花谷的时候我这日子可是清清静静的，怎么你一来就出人命了呢？我招谁惹谁了！”
　　苏木端视着眼前撒泼抱怨的男子，别有意味说道：“你为什么不认为是我在桃花谷有幸发现了他，反而这么认定他就是冲我来的？”
　　“你是说我们一早就被人盯上了，谁干的，这么丧心病狂？”
　　看欧阳司善闻风便是雨的样子，云裳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听见苏木那番话，不得感叹他确实一语中的。今天苏木解决掉那个小毛贼后，她曾特意回去翻查那人的尸身，企图找到书信之类的线索，但最后发现的却是那人脖颈上的火焰标志。云裳记得尘弃楼的记号便是这样的火焰，那一瞬她不敢相信眼前。难不成这人是明师兄派过来监视自己的？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
　　看见云裳目光游离，苏木神情凝滞。她肯定是知道了那人是明楚暮派来的，所以才这般心不在焉。只是望着她眼里的凉意，他的心口还是忍不住泛起浅浅的疼。
　　欧阳司善见他们都是这么冷漠清远的样子便主动提议：“我待会要到夜市上买一批药材，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一起去啊？”
　　本以为两个人应该高举双手欢呼附议，但是他们像是没听见一样，把他的话晾在一边。欧阳司善觉得他们二人不解风情，于是主动上前挎着云裳的胳膊，将她死拖硬拽出门。苏木本来不想同他胡闹，可是看到云裳被他唤去，自己的双脚便不听使唤般跟了上去。
　　三人一同走至集市上，可是却各怀心事，他们漫无目的走在街头，看行人频频擦肩。忽而欧阳司善神情严肃起来，告诉二人自己要去置办一批药草不得不与他们分开。云裳见他行事有异便想随他一同前往，谁知欧阳司善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磕磕绊绊解释：“我是去干正事，你去了不是添乱吗？到时候我们还在这里汇合就好了，你们两个赶紧去别处转一转，别来烦我。”
　　“可是你到底要买什么药还不能让人一同陪着？”
　　“云丫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有些话我不想说第二次。总之，待会儿我们还在这里见面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欧阳司善便十万火急的离开。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云裳低头沉思。不明白欧阳司善为什么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从来没有跟自己用这种语气说话的。被他一通嫌弃，云裳心里很是憋屈。正闷闷不乐的时候，自己身侧的手忽然被人紧紧握住，她抬起眼望上那人如炬的目光，拼命甩手掷开。
　　“苏阁主，请您自重。”
　　见她这般正经，苏木反而被逗笑：“云姑娘上一次在醉相思做了什么，难道自己都忘了么？”
　　“我……那是喝醉了……”
　　“既然这些事可以用酒来做掩饰的话，我不介意跟云姑娘再喝一次，然后把该干的都干了。”
　　听见这般调戏的说辞，云裳的脸烧得一阵通红，扭扭捏捏拒绝：“我警告你，不要仗着你的身份就可以当众耍流氓，我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欺负！”
　　苏木抬手揉了揉眉心，扯了扯嘴角邪魅一笑：“巧了，从小到大我偏偏喜欢仗势欺人……”
　　这个人怎么这么假不正经？果然平日里都是道貌岸然的行径，红璃真是瞎了眼才会被他痴情的表象蒙蔽，实际的苏木轻浮得很……
　　云裳远远退后伸手指着那人，毫不畏怯的反问：“你这般待我该不会是你另有所图？难道这就是你的报复？”难道他想让她跌入温柔乡，然后再肆意报复？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要报复你？”
　　这个人怎么好像全然忘记自己的杀父之仇？他的行为太具迷惑性，一时间让她分不清真假。云裳双眼迷离，看着那男子向自己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