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叮当小月牙

56、佳人为卿

　　两人并肩而立桃花树下，微风吹拂，花瓣片片吹落，洋洋洒洒落在女子眼前。
　　云裳全神贯注听着明楚暮将从前的事娓娓道来，不知不觉时至傍晚。
　　她不记得明楚暮同自己说了多久，只依稀感觉那故事太不真实，仿佛不是自己亲身经历。
　　等目送着他和洛雨乘上马车远去，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屋子里，整个人才失魂落魄瘫倒在床榻上。
　　欧阳司善看她心不在焉，好心询问，“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这么没精打采？”
　　云裳怅然若失，低头眨了眨眼，面上毫无喜色。
　　她抿着唇，轻声嘟囔，“司善，我好像干了一件坏事。”
　　坏事？
　　听她没头绪的一句话，欧阳司善更是困惑，连忙凑上前追问，“什么坏事，你别吓我！你师兄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云裳空洞的眼神看不见一丝欲望，欧阳司善焦急地看她自言自语，却帮不了忙。
　　她神情木讷，怔怔摇了摇头，“他同我说了一些以前的事，可是我都没印象了……”
　　欧阳司善松了一口气，责怪她大惊小怪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失忆了，在意那些做什么，忘掉从前，日子还不是照样过的快活？别想不开了，看你难受那个样……”
　　要是当真如此简单就好了，云裳摇了摇头，轻声解释。
　　“你记得苏木吗？”
　　欧阳司善双手抱胸，倪了她一眼，不屑道，“你不会是想人家了吧？”
　　云裳摇头否认，缓缓说道，“当初在集市上见他，我觉得他很熟悉，就像我之前见过他一样。”
　　欧阳司善微微皱眉，“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可能还记得这些？”
　　云裳低着头闷闷不乐，没有回话，欧阳司善心里咯噔一下，弯腰盯着她不安的眼神再次询问。
　　“难道……你之前真的见过他？”
　　云裳摇了摇头。
　　欧阳司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我就说……”
　　“我没印象了，可师兄告诉我，我们两个之前是认识的。”
　　“当真？那岂不说来他还是你旧情郎？”
　　云裳脸色煞白，没心情同他打趣。
　　欧阳司善见她不予理会，嘻嘻笑着，继续追问，“好了好了，你继续说，你们二人是如何认识的？”
　　云裳埋头，似心中的话很沉重，她苦涩一笑，委屈的向他撇了撇嘴。
　　“我杀了苏老阁主……”
　　苏木的爹？
　　欧阳司善得知此消息，心中激动久久未平息，可听到云裳如此淡定的说出口，更是让他意外。
　　“杀父之仇这太离谱了吧？你师兄会不会是在骗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要杀苏木的爹？”
　　云裳眼神更加幽怨，“之前中毒，碧落阁行侠仗义，留我在阁中养伤。苏木清理门户那日，我体内毒素发作，失手误杀了苏老阁主。”
　　欧阳司善尽快消化她说的这些，捋了捋思绪。
　　“你的意思是说，你亲手杀了救命恩人的爹？”
　　云裳默默点头，沉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虽不想承认，但是这就是事实。
　　欧阳司一副吃惊的模样，过了很久都没从中缓神。
　　他不停地在屋内跺步，反复回忆当日苏木嫉视自己的眼神，终于顿悟。
　　“怪不得那日他直勾勾的盯着你，现在想明白了，原来对你恨之入骨啊！你说，当日你坠崖一事可会与苏木有关？”
　　有关吗？云裳不敢想。
　　欧阳司善搓着手，想着对策，忽然灵光一闪，激动得拍了拍桌子。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
　　云裳瞪着眼，满是期待的看着他，盼望他能够靠谱点给自己出一个好主意。
　　谁知那人眼眸一转，没正经的说道，“等你再见他的时候，你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你都失忆了，他能耐你何？”
　　“……”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吧。见你没死，万一哪天他想要报复你，你可别措手不及！”
　　“你的意思是，他想杀我？”
　　欧阳司善点点头，“要不然他缠着你做什么？我敢打赌，那日见你，苏木一定诧异，如今你平安活着，他若是孝子自是想替父报仇。”
　　听他一说，云裳紧张得咽了咽口水，觉得此话有些道理。
　　“那怎么办？我如今武功没有恢复，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总不能坐以待毙，真的让他杀了我报仇……”
　　欧阳司善微微耸肩，“无可救药……那天他见你没提此事，明显发现你失忆，没办法算账。既然这样索性将计就计，你就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不过切记，以后要远离苏木，保命要紧！”
　　看着欧阳司善匪夷所思的笑，云裳眼神满是鄙夷。虽然他支的这招听起来有些怂，但话糙理不糙，而且自己失忆原本就忘记一切，在弄清事情原委之前，确实不宜跟苏木过多来往。
　　可谁都没想到两个人昨夜刚打好的如意算盘，第二天就毁掉了。
　　当欧阳司善打开门，发现苏木和红璃站在门口的时候算是彻底傻眼，还没打出口的哈欠就又活生生咽了回去。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昨夜还在想着不要再跟此人交涉，结果偏偏苏木找上门来。
　　欧阳司善头痛得很，莫不是他已经等不及要跟云裳算账了？
　　不行不行，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红璃扬眉轻笑，恭敬朝他作了一揖，抬眸轻言，“听闻欧阳大夫仁心仁术，碧落阁特来求教。”
　　“求教？”
　　听到这位姑娘夸奖自己，欧阳司善顿时满脸绯红。
　　“难道你们是来找我治病？”
　　“正是，还请欧阳大夫出手。”
　　欧阳司善摇头，“可我实在想不出你们有什么疑难杂症治不了，非得跑到桃花谷？我欧阳司善好大的面子啊。”
　　听见此人的疑问，苏木抹嘴淡笑，直步上前。
　　故意岔开话题，看了屋内一言，笑问，“怎么不见云姑娘？”
　　果然还是问起云裳来了，就知道他来准没好事。
　　欧阳司善语塞，磕磕绊绊撒谎道，“她啊，自从那日淋了雨回来，久病不愈卧病在床了。”
　　见此人神情慌张，苏木心中有了分寸。看着欧阳司善自导自演，不做拆穿。
　　只是没想到这话刚脱口而出，云裳就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了眼前，正要打招呼的手骤然僵持，显然没同欧阳司善打好掩护。她脸色发白，似是对他的到来有些畏惧。
　　只见欧阳司善倒吸一口凉气，气得脸上紫一阵红一阵。
　　“云姑娘神清气爽，看起来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啊？”苏木看着冒冒失失赶来的姑娘，故意发难。
　　看云裳精气神十足，怎么也不像欧阳司善说得那般孱弱。
　　“我病了？”
　　面对苏木质问，云裳反应过来，心虚的望着欧阳司善眨眼。
　　只见那人神情尴尬地抓耳挠腮，她只恨自己莽撞，咋咋呼呼出现在此碰上了苏木。
　　见二人扭扭捏捏，苏木不再取笑，作势要进屋子，谁知欧阳司善张开双臂赫然将他拦下。
　　“进屋子就不必了，毕竟我也没看到苏阁主前来求医的诚心，何必空口夸赞，冠冕堂皇？”
　　苏木一顿，扬眉对上他的目光，“哦？欧阳大夫何以见得？”
　　欧阳司善咳了一声，继续说，“因为苏阁主身体看起来并无大碍。就算有恙在身，碧落阁什么样的大夫找不到，竟然屈尊降贵到我这偏僻的医馆？”
　　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苏木仍笑着，“欧阳大夫可否先让苏某进屋，然后细说。”
　　“有什么话不可以在这里说，还是你有别有目的？”
　　别有目的？
　　苏木早就想到欧阳司善警惕心重，却没料到他这般张皇失措。
　　见他僵持着，迟迟不肯松手，苏木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交于他手中。
　　“昨天经过高府，我见到了陆姑娘，她托我将这封信给转交给欧阳大夫。”
　　陆姑娘？
　　云裳不明白苏木口中陆姑娘是何许人物，但听他说完这话，明显发现欧阳司善大惊失色，态度也没有刚才那般决绝。
　　他不再阻拦苏木，脸色一变，像变了个人似的主动邀他进来。
　　云裳一脸茫然看着这人说变就变的脸，甚是纳闷。
　　忽然，红璃开口。
　　“云姑娘，阁主有话要与欧阳大夫说，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了。”
　　听红璃拦下自己，云裳按捺住好奇随她来到了院子。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女子，发现红璃与平常的侠客有所不同，虽然手握长剑，但身上反而沾染了些许烟尘气息，装扮也甚是妩媚。
　　许是见到云裳异样的眼光，红璃毫不避讳，“姑娘是想问，我一个烟柳女子为什么会跟在阁主身边？”
　　云裳灵光一转，口无遮拦的说道，“这有什么好奇？他去那种地方的时候还被我撞到过呢，男人嘛……”
　　红璃见云裳笑成如此，淡淡一笑。
　　不急不慢的跟她解释，“姑娘误会了，阁主出现在碧落阁是为了要事。我跟阁主的关系不是姑娘想的那样。”
　　云裳眼珠一转，不肯承认，“我没想到哪里去啊，我只是觉得你生得好看，但凡是个男人都会青睐于你吧？”
　　红璃摇头，直言，“别人红璃无法非议，但阁主绝不是朝三暮四之人。”
　　朝三暮四？
　　云裳不明白她为何会用这个形容。
　　“难不成他有心上人？”
　　听江浅吟一说，红璃很是难为情，不知道如何向眼前失忆之人解释来龙去脉。
　　听她反问，红璃浅浅一笑，若似无意的提起，“姑娘有没有等过一个人？”
　　“等人？”
　　红璃点头，“若姑娘等过一个人，大概就会理解阁主的心情了。只要坚信所等之人终会与自己相见，哪怕等得太久，即使那天来得再迟也是值得的。”
　　她的话没头没脑，听得云裳头痛，“你的意思是苏木在等自己的心上人？所以那些莺莺燕燕……与他无关？”
　　“阁主是长情之人，断然不会像姑娘想得那样轻薄。”
　　云裳听完后若有所思，品味着红璃说的那番话，脑海里不断浮现苏木穿着一身青色衣袍儒雅君子的模样。
　　忽而想到他假不正经打趣自己，便觉得红璃这番夸奖名不副实。
　　“姑娘是觉得红璃在骗人？”
　　云裳笑了下，“他虽然玉树临风、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可每回与我说话不是取笑就是奚落，看起来并不像被相思所困。”
　　红璃埋头，低声叹息，而后感慨，“大概阁主是觉得姑娘和善，不自觉想与姑娘亲近吧。”
　　只是这样？
　　云裳将信将疑看着眼前女子，心情微妙。她可是苏木的杀父仇人，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和善，觉得她虚伪凶狠还差不多。
　　莫不成苏木是在试探自己，故意亲近只是为了让她卸下防备，然后趁她放松警惕，予以还手？
　　“红璃姑娘口中的人跟我心中所想实在大相径庭啊。”
　　红璃继续解释，“阁主全部心思都在碧落阁，儿女之情对他实属珍贵。从我进入碧落阁那天，他就鲜少以笑示人。那个时候，我也以为阁主是不近人情的，可当我看到他为了等一个人，孤注一掷一夜折了三千花灯时，便知道我错了。他坐在石阶茶饭不思，等了三天三夜，最后人都消瘦了。”
　　他竟然如此痴情？
　　云裳陷入沉思，仿佛一切不真实。
　　红璃继续解释，“阁主说这是他跟那个姑娘的承诺，点灯三千照明，她便会沿着光亮的路回来。”
　　云裳怔怔出神，显然被红璃所说的这段往事触动。
　　可明明是苏木的故事，自己反倒感同身受，莫名其妙伤感又算是怎么回事？
　　“那苏木最后等到他要找的人了吗？”
　　红璃意味深长的看着云裳回答道，婉婉一笑。
　　“他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