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请闭眼》秋风沧海

4、少年1

　　我谁也不等，也没人会来。
　　——佚名

　　由于一晚上的极限逃命运动，我上了车厢，挤过拥挤的人群，捏着手里的车票终于找到自己的座位，一屁股瘫倒在座位上，累成了狗。
　　沉浸在周围人来人往的噪杂声，第一次觉得熙攘的人烟气息，令人踏实放心。精神渐渐从刚才的紧张状态沉淀下来，不知不觉的合上眼，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人来人往，身边位置陆续有其他乘客落座。不知过了多久隐约感觉火车行驶了，慢慢悠悠的，我身体随着车身微微摇晃。
　　再次醒来是被尿意憋醒的。
　　掀起眼皮，我揉了揉睡得迷瞪的眼睛，动作突然一顿。
　　只见我面前的桌子上竟然蹲着一个少年，一张莹白而精致脸上蒙着纱布，他手支着下巴，侧着脑袋，勾着嘴角，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
　　我“啊”了一声，霍地站起来。
　　周围的乘客用怪异的眼神不知道朝我这边看了多久，愣是半天没一个人叫醒我。
　　我非常恼火的瞅了他一眼。
　　他被我动作惊到，微微皱起眉头，苍白略年少的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个时候一位列车员阿姨原本在前边查票，她眼角突然瞄见一个少年光明正大地站在桌子上，一阵嘴角抽搐，拉着嗓门大老远的喊道：“喂，那个乘客你干嘛呢……就你，白衣服那个，傻愣愣的杵桌子上做甚类，做甚类！”
　　她甩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踩着优雅的猫步，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手搭在腰上，风韵犹存。
　　那阿姨的眼角眉梢透着凌厉刻薄，一看就是厉害角色，她柳眉一挑，毫不客气的指着少年的鼻子就是一顿大骂。
　　少年微愣，似乎没见过这阵仗，在她那泼辣辣的训斥声中冷着一张脸从桌子上一跃而下，身手十分矫捷，全然不似盲人的迟缓。
　　列车员阿姨斜睨了他一眼，转过头来开始查票，由于阿姨刚刚气势惊人，我们这一排的乘客都非常配合。
　　轮到少年时，他疑惑的盯着我问：“车票，那是什么玩意儿？”
　　得嘞，一个靠装疯卖傻来逃票的。
　　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没票你怎么上来的。”
　　他淡淡说道：“跟着你一起上车的。”
　　我竟被他这一席话噎住，久久无语。
　　列车员阿姨看着我，狐疑地问：“你俩认识？”
　　我赶紧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靠边上站，努力跟他划清界限。
　　他却抱着手，冷哼一声，秀气的眉毛微挑，脸上笑得邪气四溢，脸庞上透着一股瘆人的狠毒：“唐家的小丫头，刚捡回一条命来，就翻脸不认人啦？”他摇摇头，状似感慨：“唐家的劣根性真是深入骨髓的百年不变。”
　　我愣住了，瞅他这说话张狂的气势……突然想起一个人来，终于恍然大悟：“是你……”
　　扛着镰刀的黑衣男人，落飞羽。
　　如果不是眼睛上裹着纱布，真心没认出来他就是那个在火车站来寻仇的仇家。
　　不过他这模样，怎么还岁月回头，青春年少起来。嗯……做鬼真好，青春永驻。
　　不过真倒霉，跟仇人狭路相逢。
　　我又惊又怒地打量着他，生怕他一个心情不好，又不知从哪伦起一把镰刀就往我身上砍。
　　收回目光，我微微一笑，喜气洋洋的从身上掏出前来替他补票。
　　“误会，误会，这人我认识，他是我远方的小表舅，眼睛瞎了以后脑子就不正常了。”
　　那列车员阿姨目光不明的在我和他之间来来回回穿梭了好几眼才收钱，然后补了一句：“还有身份证才能补，现在实名制。”
　　我微愣，死了百十来年的人有身份证这种东西吗？不禁朝他看去。
　　果不其然，他语气充满疑惑，“那是什么？”
　　我赶紧凑到他身边，低声说：“就是写着你出生日期的证件。”
　　边说边拿出我的身份证给他看。
　　他的眼睛缠着纱布，即使隔了层纱布似乎也无碍他模样认真得去看，然后从中自己身上拿出一张证件递给了列车员阿姨。
　　见状，我这还没松一口气。
　　谁知，那阿姨看了眼手上的身份证，登时睁大了眼睛，凌厉的眉毛一吊，破口大骂：“臭小子，嘲笑我的智商了吧，造假也不会，1920年出生，年轻人你今年100岁啦！”
　　我愕然……
　　周围的乘客闻言却是哄堂大笑，议论纷纷。
　　落飞羽察觉自己变成笑料，脸色顿时沉下，一副你死定了的样子看着列车员阿姨。
　　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之前见识过他的本事，真怕他一个怒发冲冠，把人家阿姨给劈了。
　　我赶忙上前赔笑，息事宁人：“他身份证丢了，要不就先买票……”
　　“头尖额窄，生活艰苦；嘴巴常开，运势不好。总而言之，命苦。”
　　他不咸不淡地说完这句之后，我觉得我的眼珠子恨不得立刻甩到他脸上去。
　　然后，他朝我一晒：“你说对吗，唐宁。”
　　我扶着额头长叹一口气，牙齿都快要磨碎了。不作不死还要捎带我，这梁子结下了。
　　不用说也知道列车员阿姨脸色有多难看，她颤着手指挨个指着我俩愤怒地尖叫：“你、你……就你这智商，还学人逃票，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