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之覆雨》安城的梦

17、第 17 章

　　三个月后，卫峥被长苏从穆王府接回苏宅。那天晚上，景琰从亲历人的口中，得知了十三年前的真相。
　　长亭坐在长苏身边，哪怕已经从谢玉口中听过一次，但她还是忍不住颤抖。从谢玉口中听到的，是陷害赤焰军的所有。从卫峥口中听到的，是赤焰军无数含冤而死的忠魂。
　　这还是，她的哥哥，当年所经历的一切。
　　三月春猎，景琰带着梅长苏兄妹一起。没人想到，这一次平凡却盛大的春猎，会如此多难。
　　营帐前，长亭看着这刚刚长出嫩芽的草地，一望无际的猎场，感慨道“真的是好多年没有来过了。”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看着皇帝开弓射头箭，以示春猎开始。
　　那一刻，长亭忽然觉得，这位皇帝陛下，真的老了。张弓都没有从前有力了，笑起来的脸上也满是皱纹。
　　他，也曾是疼爱她的舅舅…
　　长苏兄妹和豫津、庭生、飞流，五个人站在较远的位置，看着这些那些人跟在皇帝身后，开始狩猎。
　　“列将军怎么不去？”长亭回神以后，看到列战英牵着马，守在几人身边。当然也没错过，他眼中的一丝期待。
　　“殿下吩咐我在这儿保护先生和小姐。”
　　长苏闻言回到“有什么危险的，这么多人呢。飞流在我身边保护我，还有长亭也是不需要人保护的。你去吧”
　　列战英听见长苏这么说，也没再坚持。牵着马去和大部队会合，加入狩猎。
　　见列战英走了，庭生也站出来喊了一声“苏先生”。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孩子，对春猎也很是期待。
　　长苏笑道“别着急，一会儿让飞流哥哥带你去。但是记住了，现在是春天。万物复苏，不宜杀生，所以春猎还是以仪典为主。一会儿你们别追着动物乱跑，四处看看就行了。”
　　庭生将他的话铭记于心，就跟着飞流一起去玩了。一时间，这里只剩下豫津和长苏兄妹。
　　豫津问起长苏是否收了庭生为徒，长苏看着远去的身影，笑着说“算是吧。”
　　这又引起豫津一番抱怨，说长苏偏心，都没有教过他。
　　长亭在一旁听到这个话，不禁想起小时候，豫津第一次来参加春猎。哪一年，她九岁，豫津才六岁。
　　好像也是在这个位置，尚是林殊的哥哥，用最张扬的语气，说着最温柔的话，教小豫津这围猎的规矩。她和景睿两个人，就坐在一边，托着脸一起听。
　　那个时候，父帅和母亲、姑姑和景禹哥哥、赤焰军官…他们都在，真的很热闹啊。
　　长苏也是想起这些事，问起豫津第一次参加围猎的时候，是谁教他的规矩。豫津眼光放的悠远，说了句“是林殊哥哥。”而后陷入了深深地追忆。
　　长亭懂了。哥哥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豫津，他曾经教过他很多。他没有偏心…
　　营帐中，长苏和长亭喝茶看书，庭生在一旁学习大道。忽然，有小厮来报，靖王代静妃娘娘有请。
　　兄妹两个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无奈。他们早就知道，静妃娘娘那里是瞒不住的。
　　到了静妃营帐，两人都感受到，她一直在观察兄妹两个。只是春猎以来，长亭日日易容，还带着帷帽面纱，静妃看不到什么。而梅长苏也因为火寒毒容貌大改，再无往日痕迹。
　　静妃问了问两人的生活，得知长苏畏寒，语气中满是惊讶“先生怕冷？！”但静妃也是玲珑心思的人，没在景琰面前漏出什么。只是又叮嘱几句，还特意为长苏换了紫姜茶。
　　关心则过，景琰也有些惊讶，自己的母妃为何会如此在意一个谋士。哪怕是自己今日有此，得多亏这位苏先生。
　　而后，静妃的目光转移到长亭的身上“姑娘在营帐里还带着帷帽面纱，可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长亭笑笑说“多年前与人比试，一不小心被划伤了脸。自那之后便从不在外人面前露面。请娘娘体谅。”
　　景琰也是有些惊讶。世人皆说江左盟副宗主貌若无盐，丑陋至极。但他见过帷帽下，只带面纱的那张脸。那双眼睛，真的很美，像极了那个离去的少女。只是，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算计和狠辣，少了几分天真。
　　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如此原因。难怪，处变不惊的苏先生，那日在靖王府演练场上，会当众动怒。
　　静妃第一次见他们，听见长亭的声音还是惊了一下。回神后，说了句“姑娘的声音，到像我一位故人。”
　　“初入京时，靖王殿下也是这么说的。”
　　静妃没在说些什么，待下人将茶水送上，她看似无意的将热水洒在长苏的胳膊上。长亭顿时一惊，连忙上前查看。幸好，他穿的还比较厚，只是烫红了一点。
　　也是这一下，长亭反应过来。静妃娘娘这一手，就和当初霓凰姐姐一样，是在找那颗痣啊。
　　果不其然，静妃提出要为长苏切脉。长亭闻言连忙站出来“娘娘，兄长的身体一直是由我和另一位大夫照料的，您大可放心。”
　　景琰也说“母亲，苏先生身边已经有名医了，而且长亭小姐还在，就不必…”
　　“我只是切切脉，又不扎针行药，有什么打紧的。但凡医者，都希望多见识几个病例。想来长亭小姐，也是能理解的。”静妃言语周到，实在找不出让人拒绝的话。
　　长亭本想阻拦，长苏却朝着妹妹使了眼色，让她退了下去。既然瞒不住，那就不要再去可以隐瞒了，省的景琰也起疑心。
　　静妃是当年林府送进宫，为宸妃调养身体的医女，医术自然是高超的。她搭在长苏脉搏上的手指，开始颤抖起来。长亭就知道，她一定是知道了。
　　素来镇静的静妃娘娘，一时间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她睁大了双眼，看着长苏，甚至在景琰面前，落了泪。
　　也许是多年隐忍，让她再也控制不住。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了。
　　她以请安之名，支走了景琰。他明明知道，却还是遵循了母亲的话。想要偷听，却也忍住了。
　　营帐里，只剩下这三个人。长苏兄妹坐在一旁，静妃独自一人掩面哭泣。
　　长苏不忍看她这幅模样，淡淡地说“娘娘，您别哭了。再哭又有什么用呢…”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忍了这么些年，突然就忍不住了。不知你爹娘和妹妹看到你这样子…”为了景琰，为了生存，她忍了太久了。
　　长苏安慰她“挺好的”，可她并非寻常女子。挫骨削皮拔的毒啊，这得遭受偶多少罪。怎么可能是他一句话，就能放心的。
　　“你的爹娘要是知道，你受了这么大的苦，这心都要疼死啊！还有阿楚，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哥哥经历这些…”她与宸妃亲如姐妹，可入宫之前，与林燮夫妻也是私交甚好。林家兄妹，更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听到这些，长亭也是忍不住了。帷帽面纱下，眼泪止不住的在流。
　　“小殊，你以前长得那么像你的父亲…”
　　长苏叹了一口气，错骨拔毒以后，除了刚拆纱布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自己毫无往日痕迹的容貌，十三年了，他没有再照过一次铜镜。每日束发，也是旁人代劳。
　　“虽然我的容貌全变了，可我依然是林家的儿子，我一定要还林家一个清白。”说完，他还抬头，看了一眼长亭。两人的眼中的坚定，是一样的。
　　静妃垂思，抬头后却告诉长苏让他不要再管京中的事，将所有事交给她。
　　这时，站在一旁许久没有说话的长亭开了口“哥哥筹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静姨，您不该拦着他。”说着，去掉了帷帽面纱。
　　静妃闻言盯着她看了许久，这张带疤的脸她分明从未见过，唯独这双眼，似曾相识。忽然，脑海里晃过那个温柔似水的晋阳长公主“原来如此…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有我在，一定会让哥哥平安看到赤焰洗雪的那一天。静姨，您放心吧。”
　　看到兄妹两个如此坚持，静妃再心疼，也还是答应了。
　　他们从营帐里出来以后，看到了景琰。景琰想知道静妃到底如此失态，可两人都没有给他答案。只说若他真的想知道，当面去问静妃娘娘就好。
　　营帐中，长苏兄妹和豫津、庭生在一起读书写字。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豫津爱看热闹，拉着长亭一起出去了，长苏也跟了出去，只留庭生一人。
　　原来是戚猛听说有人在九安山看到了怪兽，带人去抓。豫津直接说要一起，也跟了上去。
　　正准备回去，长苏看到了女扮男装混进禁军的宫羽，上前教训。宫羽只说“宗主离开京城，甄大哥和黎舵主都不在身边。飞流就是个爱玩的孩子，小姐也是身体娇弱。我放心不下。”
　　长亭在一旁静静看着，也不说话啊。心想终于有个女子，能让哥哥吃瘪了，倒觉得新鲜。也没想到宫羽这女子，竟然如此在意哥哥。
　　最后长苏只说“等春猎结束后，你给我回廊州去。”然后头也不回的进了帐篷。
　　这时候，长亭才缓缓开口“宫羽姑娘，我是有旧疾在身，可是武功倒是不弱。除了蔺老阁主和蔺晨，还没人在我手下赢过。”
　　“我到也是好奇，明明知道哥哥心里不会有你，还这么毅然决然守在他身边，真的值得吗？”她说完话就走了。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听宫羽回答，只是想告诉她早日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