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巡礼》Neithy

2、The Sunken Ground 太阳升起来

　　Begin.
　　Zoe是一个普通的，但是总会让人觉得哪里有点奇怪的女孩子。
　　她留着一头柔和的棕色头发，脸颊上点着细小的雀斑，是非常可爱的少女模样。她平日里规矩的穿着、合群的性格也与一般的女孩别无二致。
　　然而，当她露出笑容时，那种不寻常的、微妙的氛围便流露出来，漫不经心却散发着攻击性，仿佛她身体里的野兽即将出栏，正对猎物展露森森白牙。

　　——那是我记忆中的Zoe，跟现在的间隔着几年时间。
　　现在的她却全然不是那般风采异于常人的模样：一个瘦小的宛如脱水蔬菜的女孩，卷发底下藏着双写满厌倦和神经质的眼睛。她把自己蜷缩进满是尘埃的角落里，抗拒着一切靠近。
　　当然，那“一切”里不包括我。

　　“我亲爱的Zoe啊，你这是怎么了？”
　　我用这样一句话，开启了Zoe这几年的故事。

　　Escape.
　　博学的先生啊，想必您是阅读过波德莱尔的吧？
　　我近来时时在想，这世界上许多的恶，是怎样的眼睛才能将它们开出花来？波德莱尔看到的病态中的美，可我只得窥见美中的恶果——自我能从人们的影子里窥见他们心里最深的恶时，我便陷入了长久的迷惘之中。
　　您能想象么？过往的行人与你素不相识，你却洞穿了他们的伪装，直面他们心里的各种黑暗。这就好像端上来的美食内里由腐臭的垃圾填充，败坏人的食欲与希望也就罢了，更有毒物能够致人患病受害。
　　您或许会觉得这是一种周到的天分？上天赐予你远离一切危险的宝藏？
　　起初我确实也这样想，也利用着这样的禀赋与幸运躲开了人群里的种种不为人知。我也用这帮助了许多周围的亲朋，使得他们免受伤害。
　　可是到后面事情就变得奇怪了，先生。那些被我注目的影子渐渐的都聚集在一起开始攻击我——或许是我阻碍了他们原本的种种计划吧。他们把深处的恶意变作刀子，但凡我能处在光线里，他们便一股脑冲上来……
　　我自己原本也有一片影子，和他们那种不一样，只是光线无法透过我的缘故。可是您看啊，我现在已经失去我的影子了——它帮我挡住了无数本该伤害我的刀，被切的七零八落的了。
　　我自己？我已经……成了“一片连月亮也厌恶的墓地了” 。没了影子保护的我，如今再也不敢往光亮的地方去了。因为我真的怕……我害怕那些影子再对我冲过来。

　　对不起先生，我想我得先休息一下。
　　“午觉是一种甜美的死，睡者在半醒的状态体验他消亡的快乐。” 我发觉回忆这些实在不引人快乐，所以想暂且皈依到睡眠中去。

　　Revolt.
　　是的，您说的再正确不过了，Riddle先生。“谁不曾从坟地的枯骨中吸取营养” 呢？
　　原本我大约决计是要在黑暗里沉沦下去了，然而那天您在我逼仄的室内的突然出现解救了我——我终于发现了，那些影子最大的目的，便是想令我沉入他们围造出的黑暗里。只有在密不透风的漆黑里，影子们向我挥来的刀刃才可以完全隐匿形状。
　　您在我的心里点上了一丁点的光火，我才得以察觉那些潜伏进我心灵深处的黑暗：他们手拉着手成了一个把我困顿其中的黑球，只差一丝就足够把我闭锁进入不见底的绝望里。正是您点燃的光芒帮助我驱散了他们，让我想起来最开始时候光芒给予我的善意。
　　而那些影子散去，我感到自己正从阴影里挣脱出来，“风暴祝福我在大海上苏醒，/我舞蹈着，比瓶塞子还轻” 我只觉得自己获得了全新的拯救，而那是您为我带来的勇气。我无法表达自己对您的感激之情，先生。
　　嗯，对的，我现在改读兰波了。他“在幻觉和梦呓造成的错乱中接近冥冥的真实”，我个人觉得和我这一番是很相像的。生命和他的诗歌一样成谜而传奇，过去的我哪里敢想自己有朝一日竟然得以摆脱那旧日的魔障，重见天日？
　　您问我原本的那种力量吗？没有的，我并不认为失去那种敏锐的感知是什么可惜的事情。相反的，若不是我在即将脱困时把那感知化成了劈开重重黑影的剑，现在的我怕是仍然要被困死在里头呢。
　　唯一的遗憾怕就是我自己的影子了。不过它原本大概也算是那众多影子里的异类？无数在胸腔里流淌着恶意的影子中间，只有我自己当时的那块儿没有那深黑色的恶之心。只是薄薄的、静躺在我脚下，没有那恼人的心脏砰砰跳动。

　　时间过的真快，没想到已经是这个时间了。
　　——现在的我，已经可以自若的看太阳渐渐沉下去了呢。

　　Episode.
　　“真是让人唏嘘呢。”我说着，为这故事作结。
　　这使得她转过头来看我，我也成功的在她眼睛里看见了我自己——
　　一片薄薄的，灰黑色的影子。从她脚下延伸过来。
　　胸口的地方，一声一声传来稳健的心跳。

　　太阳升起来，发出沉重而喷薄的呐喊。

作者有话说

　　如果曾经有缘在哪里见过这篇的朋友......我换了个作者号，忍不住还是把以前的短篇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