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生之形 你为什么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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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觉得这个标题有哪里不大对劲……没错，就是作者从那里梦游来的。
可以的话请往下。
1、
1-1
第一眼看见的，是荒芜的大地。
裹携着黄沙的风在天与地之间的夹缝里狂躁地旋转，入目一片阴沉昏暗，宛如混沌初开。
摇晃的视线之中，自天地合抱的最远而来，那一点轮廓逐渐明晰——
1-2
建筑在地下的偏僻酒馆，常年擦拭的吧台都逃不开风沙的桎梏，暗沉的颜色与粗糙的木材融为一体。旧式的酿酒成果在半透的杯中浮沉，像变了色融进昏黄的海水。
他在这里遇上了那个男人，懒洋洋地趴在桌面，液体一般流淌下来的不仅是身形，还有故作的甜腻声调。很奇怪的，他仿佛很久以前便认识这人，尽管对方最近才加入到他们的队伍，身份履历也模糊不明，只给出个若即若离的药师。然而对方连这层身份都不多做些伪饰，魔药配的乱七八糟，还尽是些脱轨了的言论。如果不是他在这一带出了名的“慈悲”，或许对方早已经被切碎了曝尸荒野。
不。
直觉在震颤，发出昏聩了的声响。
……有一瞬间，他竟觉得这是对方的故意。
是试探吗？
……不。
有谁在他脑海里念，仿佛逃脱无法了的咒语。
是欲擒故纵。
1-3
遭遇的时候，他嗅到了逸散出的甜蜜。
那是比他渴求着的，甘乐的死亡更加香甜的气息。视线中央的影子静默摇曳，宛如黑不见底的深渊里随风起舞的萤火。
——想熄灭这道火光。
想让这纯白染遍自己的贪嗔。
——想去拥抱亲吻这份鲜活，然后将这份“命运”拖进地狱。
2、
2-1
他对方的向他伸出手，然而又像极了离散前的弥留。
他神志初长，迷蒙之中只听得对方问他三遍，你爱我吗。
第一遍应承，他有了体温。
第二遍应承，他变得听见。
第三遍应承，他开了眼。
2-2
不知多少次接到对方带来的麻烦，他为那不厌其烦的“入水”行为感到麻木。
众所周知的沙漠，风沙凛冽的时候比刀割还难以忍受。然而多少次这种天气里，那人都会兴致高昂地出行，难得留下的口信也无非是“发现了一条优美的小河”之类语焉不详的简段。担忧与恼怒，又以为着对方耽溺幻想，他一遍遍将对方从窒息于沙尘中解救，却从未正视过那双眼睛里沉浮的光影。
交错着，宛如即将伸出又收回的手。
2-3
他见他在淤泥中挣扎往上。
早熟往往意味着不可挽回的代价，被剥夺的幼时的稚嫩与无防，黑沉下去沉入水底的眼睛，光点被埋没进漠漠的风沙。寻常的论调里，这般的生命往往走向凋敝，如果心为火烛，则最终腐烂成深渊里不配生长的余烬。
然而他走向了背反，一以贯之的平静温厚一面令人厌恶生恨，一面又平白生出欢欣贪欲。
——啊。
仅仅以知善恶的果子酿造还不足够，那纯白的甜美还是那般恣意飘散，不如说反倒在墨迹里愈加迷人。
——啊。
无法克制的憎恶与爱意飘然着起舞，粘稠的黑与白在旋涡里鼓动着不应跳动的拟似心脏。
——所以，要怎样才能把这命运拖下来呢？
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要让他满身脏污，要让他自我厌弃，要让他毁坏自己，在永不见日光的枯涸沙漠底下残败成森森的骸骨。
只有这样，不存在的湖水才能漫溢，恶的水草才能蔓生。
我才能在水底，隔着冰冷的水去吻你。
3、
3-1
万物生发之时，他委身于第一缕破晓的黎明，令无边的沙唤起虚妄的水汽。
甘乐弥漫在天与地，沙与水互相倒映。
3-2
不知不觉里，他和对方逐渐接近。
有人戏称他和他之间是爱情，然而他心中默念的名词是坍塌。
——因为他们本不该这般联结。他应当保持自己对生活的热忱与责任，对方也按理继续着游荡与散漫，以甜蜜的外壳掩盖流淌着污浊的内里。
崩解了的锁合起源于一场战斗，他失败了，保护的孩子们倒在面前，焦黑的身躯流泻着卷入地底。意识濒临崩解的一刻，他眼前覆盖上薄薄的阴影，接续而来的是安静的周围。
他的体温徐徐淌入沙尘，思维断成丝线，潦草地织出坠落的人影。死亡前的安宁仿佛自顶端仰倒，重心失坠，落入粘腻的黑暗里沉默无声。
而那一瞬间，某种意识令他在死亡里睁开了眼——
于是他醒了，从沙漠的死中得救。他面前是一片空无，沙子撞击面部带来生活的疼痛，然而已经不再重要、无法知觉。
——他脱离了死亡，却永远沉溺在生死边缘，开满黑底白花的深渊。
对方在那里，给他喂下了开智的毒。
3-3
他潜伏在他的影子里，同他颠沛流离。
黄昏夜里他自墙面爬上来，同□□交换冷酷的吻。
他目睹对方陷于狂热，高烧的脑颅为所见的苦乐所惑，深渊的黑在疯长，水草扭曲着缠绕却又被熊熊的火灼烂。这情形他见过无数回，无非是濒临着消散了，却非为什么鼓动着，支持着渴求长命。
——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不如和我一起去死了好。
他这样发问，于夜里的吻播撒出迷狂的瘟疫。恶意的黑自唇齿相接中弥散，仿佛原初的一生二。
——和我一起朝拜死亡吧。和我一起殉情，“命运”。
未来的某一日，我将你埋入荆棘。
4、
4-1
沙漠是湖水沉默的荒芜。
4-2
他停了手，同对方对峙。双手之中的刀刃扭曲出温热的殷红。
——是谁的血？
——是仇人的。
——不，是……的。
瞬时的昏聩里，他双眼黑沉、耳畔寂静，随后失去体温。
他由顶端向下坠落，潦草的人形在不应当的时间睁开了眼：
他望见自己的记忆在顶端迷蒙的水汽间流淌放映，坠落到最下的深渊前周围仍是沙漠的蜃景——确信是蜃景，只因为这沙漠里盛放的并非黄沙，而是凛冽的晶簇森林。
他对那晶簇投以凝视，双手触碰的瞬间他望见了自己。无尽往复里重复行进的记忆与生死明明灭灭，伴随而来、投射于记忆深处的深渊里，黑暗的底肆意侵蚀着苍白的花。
他看向自己，剪影是一片薄薄的灰。遥远的地方传来低语，意味不明，仿佛对他发出嘲笑。恶意蜂拥着向他冲刷而来，一瞬间将此地的意志碾成破片。
幸或者不幸的，他摆脱了它，在时间尽头的地方窥见了药师的面孔。对方鸢色的眼睛张扬着快意和自我未知的——恐惧，笑容开怀地向他张开双臂，嘴里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他顿了顿，向盛放着黑底白花的地狱走去。
4-3
东方的魔药使你开智，
错乱的吻令你陷入迷狂，
于冰冷的水底，水草蔓生，
和我一起，坠入地狱，
让你满身黑白的脏污。
于开满黑底白花的深渊，
隔着冷水，交换沉溺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生之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