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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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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两周艾尔依然神出鬼没,一大半时间在森林里,偶尔回来囤些食物,保证冷库里总是满着。
她的新邻居似乎也适应了山中的节奏,闻起来更好吃了一点,杜扎克私下里对她感叹过,雨宫家的小子以后会是个人物,这么又有天赋又努力的少年,谁会不喜欢呢?
说话时还意有所指地瞥艾尔。
艾尔当没听到。
她刚被捡回来的那几年,服部老头不知道看上她什么,明里暗里提过两三次想收她当关门弟子,只不过因为艾尔不愿意也没坚持。服部大师本人不在意被拒绝,杜扎克却开始逮着机会就长吁短叹什么天意真是弄人,他这样的普通人在达到能力极限后都心心念念着怎样才能更进一步,有的人明明有大把潜力却偏偏要浪费掉……
当然了,这话杜扎克刚念叨了两回,就被艾尔指着他啤酒肚问“你的极限这么厚吗”被堵得不再说了。
艾尔其实能理解服部老头的不甘心,他在艾尔遇到的人类当中能排进【好吃名单】前六名,还会不少稀奇古怪的忍术,即便现在不复巅峰,实力照样可观。除了当年那位血统成谜不说还有一堆式神可以充当打手的安倍晴明之外,艾尔见过的人类能在实战中做掉他的几乎没有。
这样一个人临退休了却只剩下一个弟子,杜扎克的人品没的说,只是能力也是几个弟子中垫底的。杜扎克的大师兄体弱多病,二十岁就跟当年圈内公认的日本第一剑客比试不落下风,因体力不支惜败,数年后郁结而死;他的另外两个师兄叛出后自立门户,做雇佣兵打响名头,后来成立了南美最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手底冤魂无数,好在因为内部出问题才只嚣张了十年就自我毁灭;至于杜扎克的两个师姐,一个有着绝佳的悟性却因先天性精神疾病自l杀未遂,现在还在疗养院中,另一个则选择金盆洗手,和圈外的一名前芭蕾舞者兼电影演员结婚生子。
这样一来,发现硕果仅存的小弟子怎么教都学不会他一身本领的第十三代服部半藏,纠结了几年后到底心灰意冷地联络了几个老朋友送来他们的弟子前来修习,以防多代人口口相传的秘藏就此断绝。
而在这之前,他想着反正这些也要传给外人,干脆不再拘泥师徒名分,也顺便教了艾尔,对方确实学得很快,但还没等服部半藏高兴呢,她就又跑林子里去了,三五七天才不时露个面,没半点上心起来的样子,服部老头哭笑不得之余也终于认命。
至于那些其他家族送来的子弟,服部半藏也是根据诸多因素选择地进行教导,而非倾囊相授,比如最先来的雨宫清四郎就是因为他师父跟服部老头曾一道求学,至今交情甚笃,这段时间才被单独教授了名为瞬闪的奥义。
顾名思义,差不多就是影视游戏里并不少见的的刺客潜行+突刺,如果身体素质足够好,还能达到近乎瞬移的效果,只是碍于个体爆发力和持力性等生理因素限制,每次使用的距离很难超过五十米,即便如此,实用性依然不可小觑。
对了,这个艾尔也会。
她出生不久就落在一个号称宇宙物种收藏家的变态手里,还被当成小白鼠喂给他的活体收藏品,却令人大跌眼镜地反杀并吞噬了那个疯了很久的马古巴骨族人灵魂。
马古巴骨族是个人口稀少且只有女性的流浪种族,掌握着高超的生物医疗手段,尤其在遗传学这一项,几乎达到了宇宙智慧生命当下能企及的天花板。因此,吞噬这样一个灵魂除了使艾尔可能会面对马古巴骨族的追杀以外,也令她逐渐掌握了拟形的能力,使其没有刚到地球就因为猎奇外形而被当成怪物打死。
不难想象,模拟的先决条件之一是对被模拟生物的透彻理解,艾尔无法用原本的形态施展瞬闪,因为她的肌肉分布跟人类完全不同,自然无法使用专门为人类创造的体术,可当她成功拟形人类,在完善该形态的过程中对人体构造了解入微,那么学习瞬闪的最大难点也就消弭无影。
而杜扎克和清四郎他们的学习方式就完全不同了,他们和过去的所有前辈一样,必须通过一次次的尝试与领悟,从无数的失败与细微的进步中逐步建立起肌肉记忆,这个过程有可能是漫长且绝望的,因为他们根本无从知道自己的失败究竟是因为根本方向错误,还是仅由一点瑕疵造成,这样一来,甚至会在距离成功一步之遥的地方彻底误入歧途,不得不重新开始。
所以当那位消停了一段时间的邻居又有了夜间行动时,艾尔一点都没觉得意外,算算时间下个月就会有其他人过来接受训练了,服部老头留给清四郎的时间并不充裕,怪不得对方的焦躁就连艾尔这样不大会读空气的人都察觉了。
横竖没什么事做,她就又出来围观了,并在目睹了对方第七十三次失败后,回房间抱了点零食出来。
安静的院落里很快响起了咔嚓咔嚓吃薯片的声音,正努力集中精神的清四郎脑门上爆起一根青筋,忍无可忍地看过来,却又想起对方上次的善意提醒而没能口出恶言。
他猛地呼吸了两次,抿着嘴抓起毛巾和外套就要往训练场走。
“你干什么去,状态被打断了不容易找回来的。”无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清四郎咬了下后槽牙,转过身匪夷所思地问:“原来你也知道状态中断了不好找?”
“当然知道啦,瞬闪嘛,之前老头子教了杜扎克整整两年也没教会,气得嘴里长泡,我还给他弄了草药茶去火呢。”
清四郎一怔,“你能认出这是瞬闪?”他刚才只是自己默默练习,对方却仅通过那些失败的尝试就能认出招式名,这说明了很多。
艾尔坐直身体,双手一撑身体两侧的地板,从走廊跳到院子里,但还没落地身影就消失了。
“你之前肩膀附近的肌肉太僵硬了。”一个声音在清四郎身边说。
清四郎这下整个人都僵硬了。
“……你也是服部半藏大师的弟子?”他瞪着对方。
世人从未听说服部家居然还有个十六七岁就会瞬闪的后辈,如果有的话,服部大师必然会为这位将来的十四代目保驾护航,何必匆匆隐退?
“我不是。”
“那你怎么——”
“看会的呗。老头子也没说什么,还要教我别的,有些挺没意思的我就跑了。”比如辨识穴位,要是当年她准备变人却把自己捏成四不像的时候有人能教教她该多好,现在她千辛万苦全都自己搞定了老师才姗姗出现,艾尔已经用不着了。
不跑的话还得解释为什么自己会懂这个,难不成要费劲巴啦地编瞎话,或者坦言自己是外星人吗?
“…………”
清四郎在听到这番话前虽心里已有预感,得到亲口证实后还是一阵愕然。
他全神贯注学习了瞬闪将近一个月还没成功,却发现隔壁那个从没被他真正看进眼里的、以为只是吉祥物存在的女孩子,居然早就掌握了这个技巧?
这样的落差对于一向远超同侪而难免年少气盛、有些心高气傲的雨宫清四郎而言,无疑带来了相当程度的震动。
再加上对方这句话里槽点太多,无论是被好好教的没学会结果围观的学会了,还是收徒方面极为严格的服部大师主动授课学生却跑掉 ,这都让清四郎对这个身高才到他胸口的女孩产生了相当复杂的全新观感。
等等……
清四郎飞速扭头,直接用后脑勺对着她:“你!……你衣服……”
艾尔:?
她低头看看自己长及膝盖的圆领棉睡裙,又看看耳根爆红的邻居,很莫名其妙:“我衣服怎么了?”
艾尔外出时穿运动服,晚上准备不外宿时一般就是洗完澡直接套个短袖睡裙上l床玩平板电脑。
放平时这其实没什么,但刚才她瞬闪到了清四郎旁边,再加上身高原因,导致少年一低头看她,正好看见了对方领口底下的宽松内衣,以及若隐若现的曲线……
见艾尔仍摸不着头脑,少年触电一样连退三步,重复道:“你先回去披个外套。”
艾尔心说这人怎么回事:“你管我穿什么。”
正如普通人看到被主人穿了小衣服的狗子时,哪怕小衣服连着开裆裤也不会联想到奇怪的地方去,同理,艾尔内心对自身的认知还停留在身高两米鳞甲光亮有着帅气镰刀状口器的形象上,压根就没走光这个意识,自然也不可能联想到性别方向去。
——旧时代的女性总被裹得像粽子一样严就不说了,被捡回来之后,山里常年只有三个人,杜扎克师徒俩平时都很注意,天黑后从不进她院子,一起吃饭什么的时候大家因为距离和位置等原因也不会有这样微妙的角度差,因此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由怀疑起对方是想找茬。
清四郎退了几步转头就看到对方一脸“这人真是无理取闹”的表情,当即气个半死,他从未见过这样迟钝的不识好歹之人!
刚刚才产生的少许敬佩和竞争意识也随之烟消云散,他气冲冲地绕过艾尔,回房间不出来了。
艾尔冲对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再次费解地再次看了看自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才哼了一声也回直接房间。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杜扎克和服部半藏一见艾尔和清四郎就察觉两人间气氛不对,更别说平时总是三套运动服换着穿的艾尔今天居然穿了件无袖的白色吊带裙,清四郎更是全程沉默用餐,脸色同样不大好看。
饭后俩孩子一走,杜扎克就有点慌:“那不是师姐小时候的旧裙子吗,艾尔一直嫌弃白色爱脏还不方便爬树,怎么今天忽然把它穿出来了……坏了,她不会是看上雨宫家的小子了吧?!”
服部半藏人老了眼却利,闻言摇头,“那孩子刚才的样子更像是不高兴加示威,可能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吧。”
杜扎克也觉得是这样,可是……“要不然还是让雨宫家的小子先搬进咱们的院子,下个月矢志田家的小姑娘和观月家的幼子不是也要过来吗,到时再让他搬回去。”
服部半藏:“……要是这么做,清四郎会怎么想?事情原委都不搞清楚就贸然要人家换院子,不像话。”
“那要是他欺负艾尔呢?!”杜扎克眼睛瞪得牛眼大,脸上写满了无条件护犊子。
服部半藏是真想敲敲这傻徒弟的头:“你之前不是还说雨宫家的孩子不错吗?怎么一涉及自家孩子,听都不听人家说话就乱安罪名?不说别的,这孩子讲理也有底线,我不认为他会做出无故欺侮弱小的事情。”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服部叹气道,“就私下找双方先了解一下情况,而且说不定两个小孩子闹点矛盾两天又和好了呢?你不要好心帮倒忙。”
杜扎克哼哼了一声。
“再者,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有人想欺负艾尔,”服部半藏问,“你确定普通人欺负得了她吗?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后来在乱石坡挖出了什么?”
杜扎克顿时无话可说。
他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那如果其实是艾尔欺负了雨宫家的小子呢?”
“所以我说先让他们两个自己解决。”服部半藏对弟子说,“都不是没有分寸的孩子,你也多相信他们一点。”
杜扎克被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