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暴食家》季旬

3、第三章

　　“跟我来。”

　　杜扎克对新来的少年说。

　　“服部老师还在静室锻刀，等安顿好你之后我得继续过去做助手，顺利的话晚上才出来。对了，你会做饭吗？既然你师父同意你过来修行，我也就不客套了，山上现在只有我们三个外加一个行踪不定的小野人，今晚只有你还没安排，能不能做一下饭？不会也没关系，熟了就行，其实很简单的。”

　　在为少年介绍了大院里的训练场、锻刀室、宿舍、餐厅、厨房等主要设施位置后，杜扎克摸摸自己的光头道：“这里没什么特别的规矩，就是夜里尽量不要进山，不熟悉的话很容易在森林里迷路。另外因为空房间不多，你的房间就在艾尔隔壁，她是我跟老师几年前捡回来的孤女，如果我们不在，你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找她……假如她今天不住山里的话。”

　　少年颔首。

　　几周前，雨宫清四郎的师父收到多年老友、大刀匠服部半藏的来信，称自己即将正式隐退，但不忍先祖留下的技艺就此断绝，遂联系了三五老友，如果他们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把人送来山里修行一段时间。

　　于是，在问过雨宫清四郎的意愿后，他师父就把他送来了。

　　认真追溯起来的话，雨宫家其实也属于日本老牌华族的一支，祖辈遵循避世理念而未赶上近代经济腾飞的步伐，虽说依然是本家发源地界上盘根错节势力中的庞然大物，在地下世界也占据着一席之地，但比起那些通过战争迅速积累资本，于二战后渐渐把持了国家经济命脉、同时积极拓展国际化合作的大财阀们，困守一隅的雨宫家难免相形见绌。

　　雨宫清四郎是前任家主的嫡孙，他天资出众，自幼拜师家主的胞弟，是被寄予厚望的未来家主候选人。这次来修行除了习艺外，也是他师父有意为弟子的未来铺路，毕竟，无论一度令本土地下世界噤若寒蝉的服部半藏一脉是否自绝于本代，只要他能继承服部家的一二绝技，就能在雨宫家内部获得更多话语权。

　　少年打开木拉门，把行李放进壁橱，简单整理一番后已近下午五点，他出门来到厨房清点了一下食材，用手机上网搜索了做饭方法，从未碰过锅铲的小少爷最后决定简单炒个青菜，再焖一锅米饭。

　　一小时后，一大盘蔫巴巴看不清绿色但也没糊掉的炒菜，以及一锅卖相居然不差的米饭就这样做好了。

　　清四郎找了碗筷给自己盛了些饭菜当做接下来的晚饭，杜扎克离开前说今天不用等他和服部大师一起吃，所以另外的部分他找了透气的罩子扣好放在餐厅。

　　在他吃到一半时，餐厅又有了访客，那是个梳着马尾的运动服少女，旧球鞋上有干掉不久的泥点，手里提了个大背篓，里面乱七八糟地装了半筐植物的茎叶、果实乃至带着土的树根。

　　她进门前抽了抽鼻子才迈步进来，一进来就看到清四郎面前的晚餐，随即像装了雷达一样转头望向另一边桌上罩着的大部头炒菜和主食，露出一个轻微但仍被清四郎敏锐捕捉到的嫌弃表情。

　　“你不知道家里有冷冻水饺吗？”女孩问。

　　她语气平平，不算热情，但也正是这种自然而然没有生疏感、仿佛不是面对陌生人而像他本就该在这里的理所当然态度，一下子将清四郎因为被嫌弃而生出的不悦冲刷殆尽。

　　虽然对方直接跳过质疑和戒备等几个必要过程，直接就接受了他的莫名自来熟态度在清四郎看来有点缺乏戒心，但无可否认，也相当程度上平复了少年初来乍到对陌生环境产生的轻微不适应。

　　“冷藏库上了锁。”他答道。

　　“跟我来，我很会撬锁的，”对方说，“其实杜扎克只是防备我偷吃，他最近被老头子训得够呛，应该是脑子乱掉了所以忘记把钥匙给你。”

　　“我吃这些就饱了。”

　　然后清四郎看到了熟悉的嫌弃微表情再次出现。

　　“那你随意。”女孩耸耸肩无所谓地说，独自走向冷藏库，过了一会儿提出一大袋冷冻水饺，目测最少有三四斤。从饺子饱满的个头却不够美观的外形来看，不大像是外面买的，更可能是自己包完冷冻起来的半成品。

　　十几分钟后，一盆饺子被女孩端进餐厅。那个不锈钢盆毫不夸张来说足有脸盆大，里面浮满了热气腾腾的水饺，清四郎看到对方在桌边坐下来，完全不准备往外分一部分的样子，感到有点不确定的同时也有点……迷惑。

　　“要来点吗？”可能是误会了他的注视，对方抬起头，善解人意地问。

　　“……好的，谢谢。”

　　七八个圆滚滚堪比小包子的水饺堆满了他的碗。

　　清四郎夹起一个咬下去，嫩滑的饺子皮裹着鲜香的汁水与口感丰富的馅料，挑动了被差劲的炒青菜所麻痹的味蕾，他意外于这份饺子的味道居然相当不错。而等他吃完第二个饺子抬起头时，赫然发现对面本来还有五六十颗饺子的不锈钢盆里，饺子已经消失了四分之一。

　　那个看起来身材匀称甚至有点瘦的女孩，还在以一口一个的速度如黑洞般吞噬剩下的食物。

　　清四郎：“…………”

　　五分钟后，随着盆里的饺子汤也都进入了那有着少女外形的无底洞，清四郎货真价实地震惊了。

　　她是怎么做到吃掉三到五名成年男性才能吃完的饺子，还面色如常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你没关系吧？”如果有认识清四郎的人在场，多半会讶异于他竟然会说出疑似关心别人的话来，毕竟高冷范才是平时的小少爷人设。

　　但对于他的提醒，对方反倒一脸“你有点大惊小怪诶”的表情，理所当然道：“没事，我从小就饭量大。”

　　“忘记说，我叫艾尔，该怎么称呼你？”

　　“我是雨宫清四郎，叫我赛斯也可以。”雨宫是父姓，日本的长辈叫他清四郎，他妈妈在美国那边的亲友一般叫他赛斯，至于他本人其实对别人用哪个名字喊他无所谓。

　　因为饺子是艾尔煮的，刷碗的自然是清四郎，艾尔重新把锁挂回冷库时他已经刷好碗，洗了手准备回住处。

　　没多久艾尔也回了自己房间，这次她在森林里待了两天多，滚了满身土。等她洗了澡又把脏衣服洗完从烘干机弄出来，已经是将近两小时后了。她抱暖烘烘的衣服从洗衣房回来，正遇到穿一身训练服，额头还带着微汗的新邻居往回走，艾尔心里算了算时间，这会儿杜扎克和老头子也差不多刚从锻刀室出来，所以新邻居是自律去训练场做了晚课，然后遇到杜扎克他们被劝回来让早休息好凌晨早起吧。

　　两人点头擦肩而过后，艾尔一边叠衣服一边盘算着之后几天的安排，要不要走远点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呢……今天早上那只野猪还不错，要不是有它打底，她才不会浅尝辄止地就下那么点饺子，当夜宵都不够塞牙缝。

　　第二天，艾尔果然去了更远的山里，逛了几天还是一个妖怪都没碰到，只好连吃了几顿聊以果腹但无法带来心理满足感的大餐，扛着两条野猪后腿回家包饺子。

　　因为力气大，她处理材料和剁馅拌馅的速度很快，等到一排排有点丑但用料实在的饺子摆满了案板，时间也没过去多久。

　　收拾好厨房，她听见了外面由远而近的脚步声。

　　唔，比起脚步声，更明显的或许是两人身上与生俱来的人类独有味道，包括像黑夜里白炽灯一样明显的汗味，前者她早就学会了忽略，后者艾尔也不陌生就是了，平时杜扎克和老头子这对师徒成天爱泡在热气蒸腾的锻刀房里干活，出来不一身汗才叫奇怪呢。

　　说起来，服部半藏选择半隐居的这个地方除了位置幽静无人打扰的好处外，生活条件其实非常一般，训练场和锻刀房边上就连独立的浴室和更衣间都没有，剧烈活动完想要洗澡换身衣服必须得回各自房间，以至于五感灵敏的艾尔几年来已经很习惯不时就被汗味轰上几波。

　　看到两人进来的形象，艾尔直接笑出声。

　　“你们什么情况，几天没见而已，赛斯就算了你为什么也一身泥巴？”她问杜扎克。

　　“老师让我做示范，我年纪大了又很久没做过平衡练习，摔了难道很新鲜吗？！”杜扎克没好气地说，平时他总跟艾尔互相嘲讽，虽然嘴上抱怨她没大没小，其实心里把对方当半个女儿看待，对此相当乐在其中。只是现在不还有其他人在场嘛，难免脸上挂不住：“你又不打声招呼就跑出去玩，一野好几天，哪有点女孩子的样子！”

　　“女孩子该是什么样子？”艾尔反问，见杜扎克吭哧吭哧说不出，撇了撇嘴去帮他们拿了一卷水管，接在水龙头上让两个泥人去外面冲脚，免得一路走回去踩得到处是脚印。

　　半夜，艾尔因为外面的轻微响动醒来，她打开门，发现新邻居正在院子里刻苦练习体术。

　　她之前对新邻居的态度不差，主要因为他味道还挺好闻的，而且没服部老头那么冲鼻。

　　之所以艾尔一直住在访客的院子而不跟服部师徒俩住一个院子，并不是说他们没把她当自己人，而是一方面师徒两人考虑到了男女有别，这两年艾尔逐渐长成少女，再住在一起可能会有不便，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艾尔觉得服部那老头实在太香了想离他远点，她可不想一个弄不好因为太饿了攻击他，要是为这种原因打破过去许下的诺言也太乌龙了。

　　艾尔在房间外的开放式走廊地板上坐下来，晃着小腿看新邻居精神头特好地不停折腾他自己。她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了……

　　又过了一阵，打了一串哈欠的艾尔决定不能这样下去了。

　　“你知道老头子过去有好几个弟子吗？”

　　少女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响起时，即便刚刚就察觉到对方在场，清四郎还是微惊一下。

　　他刚竖起食指，就见艾尔一脸“我懂”地摇摇头：“正常音量的话隔壁院子听不到的，得大喊才行。”

　　清四郎拿起一边的毛巾擦了把汗走过来，神色有些不耐，但仍克制着语气道：“谁不知道服部半藏大师的弟子个个以一敌百……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既然如此，那你应该也清楚，尽管老头之前徒弟人品基本一般，除了剩下的这个大部分不是背叛就是死了，但起码在打架这档事上从没给老头丢过人。所以人们都认为他是个非常、非常会因材施教的人。”

　　“所以？”清四郎只是顽固，并非不会思考，他这时也想到了什么，脸色有所缓和。

　　“所以他给你的训练量，就是他所认为最适合你的训练量。”艾尔说，“额外加练会不会适得其反，甚至影响到之后的进度？我不知道。”

　　清四郎沉默了。

　　艾尔也没再说什么就回房间了，躺下没多久听见隔壁的房门开了又关，十几分钟后，新邻居重新变回了清香不带汗的味道。她终于满意了，像个睡前在枕头上放糖果以甜甜进入梦乡的幼儿园小朋友那样，咂巴着嘴慢慢合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