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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前两章可跳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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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安倍晴明!待我脱困,一定把你们统统撕碎!”
茶盏磕在小桌上发出一声轻响,那是源博雅手抖了一下的结果。
安倍晴明看着心有余悸的挚友,轻笑一声,丢了一道静音符咒出去,世界又安静下来。
“没想到这一位学习语言的速度也这么快。”
阴阳师把玩着手里的纸扇,漫不经心地说。
“那是因为半个月来你天天派式神轮流教她说话吧……”源博雅咽下‘而且不学就不给吃饭’的吐槽,看上去有些苦恼道:“接下来怎么办,她好像很恨我们。你准备什么时候解除镇压她的术法?”
“解除总归是要解除的,不过不是现在,”安倍晴明不甚在意道,“我看不出她的本体,对方又不愿与我们沟通,贸然放她走对双方都不是幸事,姑且先看看情况吧。”
源博雅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好。
二人说话间,已然伤愈的蜜虫款款而来。
她双手端着一只雅致简约的木托盘,里面有一壶清酒,两只杯子,以及两碟火候正好、鲜香扑鼻、令人看到就食指大动的烤鱼。
“蜜虫,你的伤怎么样了?”
虽然最近又来找过安倍晴明几回,但还是第一次见蜜虫露面的源博雅赶忙起身想接过木盘,后者轻盈地避开了他笨手笨脚的“帮助”,将烤鱼稳稳摆在源博雅和安倍晴明之间的矮桌上,才起身笑道:“已经无碍了,有劳博雅大人挂念。”
“太好了。”
他嘿嘿笑起来。
蜜虫被源博雅的表情逗笑了,靠着廊柱席地而坐的安倍晴明看着二者的互动,也加深了唇边的笑意。
待蜜虫退下,源博雅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佐酒菜上,兴冲冲拿起筷子咬了口烤鱼,露出了幸福的神情:“啊,这个味道难道是……黑川主什么时候来过吗?”
“嗯,今晨来过,说是这个季节的鱼苗最美味,送我们一桶尝鲜。”
“这样啊……”
两人像平常那样,有一搭无一搭地聊起天来。
庭院另一头的池塘边,被困在特殊结界里的艾尔嗅到了空气中飘来的烤鱼味道,两个人类灵魂里散发的食物香气,以及院子里三四种不同口味的小零食诱惑,吸了吸口水。
她眨眨眼,盯着身畔池塘里那些早上才被倾倒进池中,正灵活游动的小鱼,慢慢伸出手——
嘶!
被电得猛地缩回手,艾尔恶狠狠地看着围绕她分布的五芒星形状的几处阵眼,眼珠咕噜噜转,正盘算如何重获自由,就见之前差点被自己一口吞了的蝴蝶妖怪托着个木盘出现在不远处。
艾尔眯眼看她,对方却只是将盘子轻轻推进结界,里面赫然是三条被烹制得焦香松脆的烤鱼。
小囚徒看看鱼,又看看微笑的蝴蝶妖怪,抓起烤鱼大嚼起来。
蜜虫似乎透过她的样子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丝怀念的微笑。
“其实,我以前也曾像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懂,行事全凭本能驱使……那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式神对结界里的女孩轻声说,也像是自言自语,不在意是否得到回应。
“不过你总会长大的。”模样宛如人类少女的妖怪托着腮帮嘟囔道,“不管我也好,晴明大人他们也好,终究只能帮你迈出成长的第一步,就像船上的那位大师曾帮助我、贺茂大人当年决定收留晴明大人那样。”
艾尔充耳不闻,十分破坏气氛地两手抓鱼直接啃,连刺带骨嚼两下就吞掉。
蜜虫温柔地看着她。
“欢迎来到这充满苦痛与瑰丽的人间。”
对这些话半懂不懂的艾尔边吃边想:之前差点被我吃掉还冲我笑,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不过她记性好,已经把那些叽里咕噜的发音都记住了,以后总会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她唆完手指上的酱汁,又拿起一条鱼。
庭院中虫鸣啾啾,夏末秋初的凉意拂过染上点点红色的枫叶,蜜虫拿起落在裙上的树叶,低声将自己去过的地方、经历过的事情娓娓道来。
艾尔最后还是没忍住竖起耳朵,偷偷听那个弱得要命、笑起来却还算顺眼家伙的喁喁细语。
此时的艾尔还不知道自己会因为故意唱反调和充满攻击性的态度在这里逗留比预料中更长的时间,更无从预知的是,自己好容易跑掉没多久,又会因为一连串意外而陷入沉睡,并在梦梦醒醒间跨越漫长的时光。
在这期间,她短暂醒来遇到过一些人,也旁观了一些看不懂的爱恨情仇,开始意识到人类,不,意识到任何一个有清晰自我意识的智慧生命都可能遇到一些非常复杂煎熬的事情,有些人纯属倒霉,而有些人真的是自找。
这个时候,只来得及立志做一个不自找麻烦的快乐生命、没想明白其它的艾尔就又睡着了。
很久很久之后,她真正醒来,但与最初朴素愿望相反的是,她也被卷入或起头了不少事情,犯过一些错误,也曾自找麻烦——然后有了属于自己的故事,并万幸地HE了。
后来再回到京都时,她偶尔也会回想起多年前那盘烤鱼的味道,姣好女子的轻柔嗓音,以及“真正来到人间”那晚的溶溶月色。
艾尔觉得,如果当时她没遇到那个长满了野草庭院里的人和妖怪,自己的结局大概会截然不同。
时光倏忽而逝,终于迈入二十一世纪。
一个平凡无奇的傍晚,有位光头中年人来到山林边缘的一处乱石堆,想捡几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回去修补破损的炉灶台。
虽然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非常明亮,他还随身带了手电照路,仍难免在走下石坡时不慎踩到了松碎的石块,随着一层层滚落的圆石摔倒。
不过很快,中年人就小声抱怨着爬起来,捡回手电,扶正背上的竹筐,不在意地瞅了眼胳膊上的擦痕,拍拍身上的土准备回家。
几秒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般刹住脚步,调整手电的角度,照向刚才摔倒时手电光线一扫而过的某处。
在十多米外的石头坡上,冷色调的手电光映照出了一只静静躺在碎石间的,白惨惨的小手。
中年人拿着手电,开始时还不确定地猜测那是不是被人丢弃的石雕手臂什么的,但随着他走近细看,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
他迅速解下背篓,把手电放在地上,腾出双手从石坡侧面一处半塌的坑洞里挖出一个双目紧闭的小孩。
他草草检查了一下,对方生命体征平稳,也没有外伤。
只是奇怪的是,虽然这个孩子年纪很小,独自倒在鲜有人迹的森林里,却穿着一般只能在时代剧里见到的昂贵十二单服饰。
他坐在孩子身边等了十几分钟,对方没有醒来,周围也没有人来找她的迹象。
于是中年人这晚最终也没捡到想要的石头,而是捡回了一个麻烦。
事后他苦恼又庆幸地反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