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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前两章可跳过】 ...
艾尔闻到了一股极为诱人的香气。
是食物!
循着香气,她来到一座庭院外,朱漆的大门紧闭着。
这里应该是一处私人宅邸,规模在平安京虽不算寒碜,也绝谈不上豪华。
绕着宅院走了一圈,她选择了一段合适的围墙,矮小的身影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在墙体蹬两下借力,兔起鹘落间已站在围墙之上。
这个高度可以对院落之内的景物一览无余,她发现里面的样子和之前想象得不大一样。
流落到这片异域后,艾尔也曾不请自入过几个外观和这处院子差不多的宅邸。那些宅邸的主人大多是都城的中级官员与家眷,庭院内无一例外有着精心修饰过的园林与景观,名贵而娇弱的盆栽,就连庭院内的白色细石子都会由仆从细细犁过,使得小径两旁的地面呈现规律的花式纹理。
然而,现下这座院落却和她之前见过的大相径庭。明明从外面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内部空间却被令人恍如置身郊野的蓬勃生机填满了。
多种常见但非名贵的树木、灌木、野花和野草在此间欣欣向荣地肆意生长,艾尔所在围墙的下方就长了两种药草,几步开外居然还有因气味微臭而向来被风雅之人避而远之的野生败浆草,远处可见藤蔓缠绕的虬松,以及兰草掩映下若隐若现的池塘水光。
目所能及之处,除了一条被清理出来的、仅供单人行走的窄窄石板路,几乎没有人为打理过的痕迹。
观察了片刻,艾尔从院墙跳进空无一人的院子,垫起脚揪了两颗拇指大的红果丢进嘴里,酸涩发苦的味道刺激得口水分泌更加旺盛。
她走向庭院中心的主建筑,在脑海中勾勒着建筑外围的木质回廊,再往里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铺设着榻榻米的房间与一扇扇隔断空间的屏风与纸拉门。
食物应该就在那里。
随着越来越接近目标,钻进鼻子里的香味也越来越浓,以至于令饿红眼的艾尔无法维持个别部位的拟人形态,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眸被一对昆虫般的复眼取代。
在异域没吃过一顿饱饭的艾尔能感到自己的期待与渴望每一秒都在暴涨,直到她彻底放弃了对食欲的约束。
找到了。
艾尔眼睛发亮地看着那个坐在廊下的人影,皮肉骨都有很多杂质的样子,不过没关系,人类大部分都这样,他灵魂的味道很香,已足够她美餐一顿。
血脉中流淌的狩猎本能不断催促她扑上去撕裂对方的喉咙,然后在猎物徒劳的挣扎中吞掉最最美味的灵魂,另一方面直觉却似乎在警告她:不要贸然出手。
因为不是人类,艾尔的食谱既宽又窄。
她可以食用最普通的蛋白质、脂肪与碳水化合物,但这些只够维持基本生存需求,而寿命、健康、运道、才能、意志、情感等等智慧生命所拥有的无形财富,才是真正能令她强大起来的养料。
而其中对她裨益最大的无疑是这些无形财富的总和——灵魂。
无论是新鲜还是衰败的,狂喜还是绝望的,纯洁无瑕还是伤痕累累的……她对于灵魂来者不拒。
一波又一波的强烈食欲冲击着大脑和几近痉挛的胃部,她依然没有马上动手——在自己都不确定从何而来的古怪期待中,艾尔看到对方取出一根笛子,抵在唇边。
随着吹奏的开始,极为缥缈动听的乐声在静谧的庭院中响起。
即便是毫无音乐素养的艾尔也不由为之停下脚步,年幼的掠食者第一次理解了“悦耳”的含义。
于是她驻足倾听,决定等这个男人吹完这一曲再将他杀死。
一刻钟后,笛声归于沉寂,艾尔从掩映了她身形的草木中现身,走向自己的猎物,相应地,对方也很快注意到了她的出现。
“咦,”有着极高音乐天赋、看起来却有点呆头呆脑的男人说,“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晴明的新式神吗?还是他的客人?”
穿着破旧衣裳的瘦小女孩却没有半点要回应他的意思,只是直勾勾盯着他一步步走来。
“博雅大人当心!那不是客人,是入侵者!”
身着五彩衣裙的少女凭空出现在男人和女孩之间,就算以艾尔超过常人的视力,也只能勉强看出来这个女子是旁边花丛中某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忽然变成人形的,而她之前居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虽然也是可口的小零食,却和她背后的大餐没得比。
艾尔看向将男人保护性挡在身后的女子,流露出谨慎与敌意:“我的,食物,我的!”她警告地嘶声道。
由于还没学会这里的语言,艾尔听不懂别人说什么,也还不能把想说的话连成句子,但她的神态和话语仍令蜜虫做出了对方来者不善的判断,这样的认知令她心中一沉。
她至今不清楚这名闯入者是怎样突破晴明大人的结界进入庭院的,但既然对方能做到这点,并且对博雅大人抱有恶意,她无论如何都要在晴明大人赶回家前守护住博雅大人,保证他的安全。
“这里是阴阳师安倍晴明大人的宅邸,不管你是什么,速速离去!”蜜虫肃容道。
回答她的是对方炮弹般冲撞而来的身影。
蜜虫是式神,也是妖怪,她的本体是一只鉴真东渡后带回的唐国蝴蝶,会一些幻术,却不以力量见长。
经过试探性的交手,蜜虫已发觉自己无法阻拦对方太久,因为无论她选择变回本体还是制造障眼法,对方都能很快找到她真身的所在地,这使她没过多久就不得不再次变回本体飞到对方触及不到的空中。
三番两次下来,女孩不再与蜜虫做无谓纠缠,转头直逼源博雅。
经过两个女孩之前的你来我往,被剧变惊呆的源博雅也明白了正与蜜虫缠斗的小女孩是敌非友,似乎还是位妖怪或者野神之类,不由心里打起鼓,默默想着晴明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他天性温悯善良,也正是这样的性情才能吹奏出令妖物们也不由沉醉的乐曲,此时的他却不得不拔出随身的佩刀——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面对危险,源博雅是绝不会对任何女子或孩童刀剑相向的,哪怕对方并非人类也一样。
可他刚刚却看到那个女孩每每出手都欲置蜜虫于死地,只得拔刀对那个面无表情向他走来的女孩大声道:“停下来,否则我就要反击了!”
依然没听懂的艾尔只是茫然歪下头,放缓脚步发现那只碍事的蝴蝶没跟上来后,不急不缓地继续接近猎物。
这边进一步,源博雅就退一步,如果对上的是残害过无辜者、没有神志的鬼怪,他还能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出手,此刻却实在做不到斩杀一个除了相貌有些番邦特征、力气也大得惊人,但其他方面就和五六岁的人类小孩看上去没什么不同的存在。
没过多久,后退的源博雅就撞在了廊下的柱子上。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距离足有八l九米距离的女孩突然暴起跃向他,这位有着天皇血脉的年轻贵族匆匆把佩刀挡在他们之间,大脑里一片空白,直到看见女孩唇边出现一抹诡黠的微笑,他才蓦然大叫道:“蜜虫,不要过来!”
可惜他的提醒还是晚了片刻,发现源博雅遇险的蜜虫赶来救援,正在空中变成人形,就见到地面上的女孩骤然后退,屈膝蓄力一个纵跃,将猝不及防的蜜虫本体握进掌心。
“蜜虫!”源博雅目眦欲裂,他冲向小女孩,却被对方灵活地绕到身后一脚踢在膝弯,扑倒在地面。
捂着撞在地板上发红的鼻子 ,他艰难抬起头,正好看见那女孩正捏着一只折翼的蝴蝶要往嘴里塞!
“快住手!!”
源博雅接近崩溃的叫喊压过了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细微咒语,艾尔噗噗吐出了刚吃进嘴里的东西,呸呸呸,被吐在地上的哪里是刚才捉住的蝴蝶妖,而是一张剪成了蝴蝶形状,已经被艾尔咬破的白纸。
窸窣声响起,艾尔阴着脸望去,正好看到一名穿白色狩衣的男子从容自小径另一头走来 ,手上托着一只折翼的蝴蝶。
若以人类的审美而言,源博雅属于那种浓眉大眼憨厚阳光的男子,这个新出现的家伙则是眉清目秀却不显得女气的典型,对方皮肤白皙,双目狭长,红润的唇边似乎总带着微微笑意,只是此时的笑意完全不达眼底。
“晴明!你回来了!”源博雅激动道。
给了友人一个示意放心的眼神,阴阳师看向闯入者的目光没有温度:“阁下是什么人?为何闯入我家中,袭击我的友人,伤害我的仆从?”
艾尔并不理会他的问话,而是像山间的野兽遇到敌手那样耸起鼻子,压低身体摆出了准备攻击的架势。
“既然如此,那就没别的办法了。”
安倍晴明垂下眼睛,右手取出袖中早就准备好的符纸,左手则并剑指,食指中指伸直并拢,抵在下唇,念出了咒语。
这章的晴明博雅设定接近梦枕貘的小说版阴阳师,不习惯也没关系,第三章开始就是现代,前两章相当于楔子,可以跳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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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前两章可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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