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古》棉花云清

2、第 2 章

　　距离居委会大婶到访的第三天，时文蕾和古立正吃晚饭时，门铃响了。时文蕾放下碗筷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像某发廊的发型师，头发染成黄色，左耳带着几个耳环。
　　是她最讨厌的那类人，浅薄，幼稚，醉生梦死。她正想问，你找谁？那男人却先开口了。
　　“我弟弟在你这儿？”那男人狭长的桃花眼看着时文蕾，表情慵懒。
　　出乎时文蕾的意料，他的声音居然很好听，磁性中带点暗哑，像某位知名配音师的声音。
　　时文蕾反问，“你是古立哥哥？”
　　听到门外声音的古立跑过来，扑进古峰怀里，“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古峰把古立从怀里拎出来，不耐的说了句，“热死了。”
　　楼栋里没风，闷热，站一会就出汗。
　　出于礼貌和教养，时文蕾把这位学生“家长”请进屋”，“进屋说话吧，屋里凉快。”
　　她和古立正在吃饭，餐桌上是吃了一半的饭菜。
　　古立回屋就跑回餐桌前，继续吃，小嘴里塞的鼓鼓的，猛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对古峰说，“哥你还没吃饭吧？时老师烧菜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吃？”
　　时文蕾嘴角勾了勾，这孩子还真当她这是自己家了？
　　古峰侧目看她，那目光里满是询问，她心想，这哥俩脸皮还真是……一样厚，她总不能说不让他吃。她皮笑肉不笑，“古立哥哥若是不嫌弃，就随便吃点吧。”
　　“好，谢谢。”他答的迅速，动作更迅速，话音未落人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
　　时文蕾“……”
　　她转身去厨房盛了满满一碗饭，又抽了一双筷子，端就是放到古峰面前。
　　古峰抬头，“有啤酒吗？冰的，不冰的也行。”
　　时文蕾再次“……”
　　良好的教养让她保持礼貌而略带歉意的微笑说，“没有。”
　　古峰点点头，端起饭碗风卷残云。
　　时文蕾烧了两个菜一个汤，回锅肉，青椒土豆丝和紫菜汤。
　　她本不爱吃肉，想着古立正在长身体，所以每天做个荤菜。饭菜都是煮的两个人的分量，突然多了个大男人吃饭，肯定不够吃。
　　时文蕾把自个碗里的半碗饭吃完，没吃饱，但是电饭锅里没饭了，刚刚她把锅底都刮下来盛给古峰了。
　　古峰大约也没吃饱，不过他还算知趣，看到碗里的锅巴，知道是锅底，吃完了便放下了空碗。
　　古立仰起小脸，“我哥一顿能吃三碗饭。”
　　古峰，“……”
　　时文蕾，“……”
　　古立=尴尬制造机！
　　时文蕾打破尴尬气氛，“古立哥哥，你为何长时间不回家？不关注孩子学习状况呢？”
　　“不是有老师吗？”
　　“孩子的教育不能只依靠学校，也需要家长配合。”
　　“好。”
　　“教育不仅仅是知识，孩子的情商不是在学校里教出来的，家人对孩子的影响更大。”
　　古峰叹了一口气。
　　时文蕾不解，“怎么了？我说的哪里不对？”
　　“不是，老师您说的太好了！我小时候怎么没有这小子这么好的运气，遇到你这么好的老师。”
　　他说这话时眼睛是看着时文蕾的，目光灼灼的，像能烫人，尤其是他说那句“这么好老师”时，不知是不是时文蕾的错觉，她觉得他的语气里有赞许，但更多的是挑逗。
　　“这么好”，哪里好？指不定他心里在想什么。
　　时文蕾猜对了，古峰的思想不纯洁，他打一进门就肆意的打量她，她穿着白色体桖牛仔短裤，身材极好，曲线优美，扎了个马尾，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一张脸算不上惊艳，但素净，清秀。端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的吃东西，一副乖巧的模样。与他认识的所有女人都不同。
　　好，哪哪都好。
　　时文蕾想到他们的家境，有点同情古峰，苛责的话说不出口。她自认为她不是圣母，帮助古立，有同事的部分，但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她怕影响教师考核，她好不容易才从小镇入编城市学校教师，她得保住这份工作。
　　这是她从小到大的理念，想做好的事，她会不惜一切努力。
　　可现在，事态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期，她发现她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短期内，她甩不掉古立。
　　不过，她也不糟心，主要是古立听话，并不像居委会大婶所说的那样调皮，以前调皮是因为没人管他。她没找到室友，又胆小怕黑，不敢一个人睡觉，有古立陪她，她晚上不用开一夜灯睡觉。古立会察言观色，讨好人。她披作业累了，他帮她锤背。晚饭后，他主动洗澡。小小的人儿够不到洗碗池，搬个凳子踩上去。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别人家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大多不干家务。她还挺喜欢古立，对她来说，古立住这，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她没损失多少。
　　只是想到古峰小时候的生活，跟古立遇到她之前一样，她难免心有触动。
　　“还是要多陪陪古立，孩子这时候需要亲情。我代替不了家长。”
　　古立这会儿在厨房刷碗，时文蕾和古峰两个还坐在餐桌前进行这没多少营养的对话。
　　古峰掏出手机，“时老师电话号码报一下，有什么事咱们电话沟通。我答应你，以后多陪古立。”
　　时文蕾报了一串数字，古峰输入手机里，保存起来。
　　又过了两天，时文蕾在上这一天最后一节课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待她下课后掏出手机看，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我今晚去看弟弟］
　　时文蕾的脑海浮现那个黄毛男人的脸，她猜到这短信是古峰发来的。
　　她气不顺，奶奶的，你看你弟关我什么事？
　　她没回信息。
　　下班路过菜市场，她买了五花肉和新鲜蔬菜。
　　其实冰箱里还有昨晚的剩菜，她今天本不打算买菜。
　　父母一向节约，她亦是如此，虽然不缺钱花，但从来不铺张浪费。
　　她到家时，古立在门口坐着，腿上摊开语文课本，嘴里念念有词，在背诗。
　　她并不是每次都跟古立一起放学，她是老师，下午没课可以早点下班，所以他们没有同行的习惯。
　　好在，出租屋离学校近，古立熟门熟路，她无需担心。
　　下意识看了看手表，四点五十三分。她把表拆下来放客厅的小柜子上，系上围裙开始煮饭。
　　他说晚上来，可没说几点。
　　她不知道他是吃了晚饭来，还是像前天一样，在他们吃饭时来。
　　想到古立的那句话，“我哥一顿能吃三碗饭。”
　　她不禁笑了笑，淘米时多了两个人的饭量。
　　她正削土豆皮时，门铃响，在客厅写作业的古立跑去开门。
　　她蹲在厨房地上，扭头看去，古峰拎着一箱酸奶和一些水果走了进来，俨然一位客人。
　　她却没有招呼他的心情，扭脸继续干活。
　　高大的阴影笼罩了她，古峰走近，“需要我帮忙吗？”
　　“削皮你会吗？”
　　“会。”
　　她站起来，把没削好皮的土豆递给他。
　　她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拿锅铲翻炒红烧肉。
　　肉香四溢，古峰咽了咽口水。

　　古立说的没错，他真能吃三碗饭。
　　时文蕾庆幸她煮的米饭够多。
　　晚饭后，古峰坐沙发上吸烟。时文蕾被烟呛的头晕，强忍住赶他出门的冲动。
　　“那个，古立哥哥……”
　　“我叫古峰。”
　　他对“古立哥哥”这个称呼不满。
　　“呃……古峰先生……您下次看古立，我让他回家好了，你可以在自个家等他。”
　　他吐了一口烟，挑眉看她，“不欢迎我来？”
　　“不是，您别多想，只是觉得我这毕竟不是你们的家。”
　　“是你说的让我多陪陪古立。你要不让我来，我下次就不来了。我弟……我也不管了……”
　　他往后躺，胳膊撑在沙发靠背上，慵懒又邪肆，说话的口气不像玩笑话，却也不是认真的，余光观察着时文蕾的反应。
　　时文蕾果然气鼓鼓的，心想，那是你弟，合着你帮我管的？
　　才见两次面，她不习惯对陌生人发脾气，索性忍了下来。
　　一个坐过几次牢的人，她不能指望他能替别人着想。
　　“我也没说不让你来。是建议你懂吗？你要来就来，下次不用买东西。”
　　“不好意思白吃你的。再说你帮忙照顾古立，于情于理我都得感谢你。”
　　这还像句人话。
　　“那你陪古立写作业，我有事出去一会。”
　　时文蕾在古峰探究的眼神中走了出去，把空间让给那哥俩。
　　她其实没有事，只是古峰杵在那，她浑身不自在，出了门才觉得呼吸顺畅。
　　她有轻微的社交恐惧症。这种恐惧不是表现在怕见人，而且怕与人交流。她在人前一向话不多，认识她的都说她温顺，像古时候的大家闺秀。其实不是，她单纯的是不想说话。除了跟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孩子的眼睛是天真无邪的，有治愈的力量。她在孩子们面前无需任何伪装，所以自在。她喜欢小孩，发自内心的喜欢。
　　在周围随意的走了走，晚风徐徐，已不像刚开学那会儿燥热，她在热闹的街头惬意的笑。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慢悠悠走回去。
　　古峰还没走，仍坐沙发上，低着头在玩手机。时文蕾猜测，打她出门到回来，他可能都没挪窝。
　　古立见时文蕾回来了，从书桌前站起来，“老师，我还有三题应用题不会解。”
　　时文蕾目光移到古峰身上，表达她的不满。
　　古立小声说，“我哥太笨了，问他白问。”
　　“您老人家就是这么陪孩子的？”
　　古峰放下手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不在，我没心情陪他。”
　　时文蕾，“……”
　　“你躲着我是在怕什么？”
　　“我有什么好怕的？不想打扰你们而已。”
　　古峰腿长，向前跨一步就逼近时文蕾，“真的，不怕？”
　　时文蕾后退一步，声音严厉，“你别用这种语气说话，再这样我就把古立送回去，不准你再来了。”
　　古立听到时文蕾的话，吓了一跳，连忙走到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拉着古峰的手把人往外推，“老师，我哥就爱开玩笑，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古立仰头对古峰说，“哥，天色不早了，老师该睡觉了，你回去吧！”
　　到了门口古峰蹲下来摸了摸古立的头，“哥走了，你好好听时老师的话。”
　　他的视线越过古瞅了眼屋里的人，嘴巴附到古立耳边轻声说，“想不想让时老师变成你嫂子？”
　　古立机灵的眼睛闪过一道亮光。
　　若是能和时老师成为一家人，他自然欢喜。他用力点点头。
　　古峰继续说，“哥想追她，你要帮哥的忙，听到没？”
　　“可是时老师她太好了，你配不上。”
　　“臭小子，胳膊肘往外拐。”
　　古峰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