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古》棉花云清

10、第 10 章

　　古峰住进来以后倒是安分了许多。
　　他拄拐不能上下楼梯，而这栋老氏居民楼没有电梯，他一整天几乎都卧床休息。
　　时文蕾有时中午回家给他烧饭吃，忙起来就在前一天晚上多烧点饭菜，让古峰第二天中午用微波炉加热。
　　日子一天天过去。
　　古立在学校运动会短跑中表面出色，被推荐到市里参加比赛。
　　看着赛场上飞奔的小小人影，时文蕾由衷的为他高兴。
　　他的未来一定不会像古峰那样，他是个努力上进的孩子。
　　时文蕾坚信。
　　想到古峰，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我小时候可没有古立那么好的运气，遇到你这么好的老师。”
　　她想，古峰小时候一定吃了许多苦吧！他那样聪明，如今却一事无成，多可惜。
　　在古立身上，她找到了做老师最大的成就感。
　　无论未来是否如她预料的那样，至少此刻，是她把古立从泥潭中拉出来，让他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学习，生活，进步。
　　她很欣慰。
　　周六的市区体育竞赛由高年级体育老师带队，临走前，时文蕾给了古立二十块钱。
　　虽然比起乡镇，城东离市区不算太远，可古立应该没去过。小时候到了热闹的地方难免新奇，她不希望别的孩子买些小玩意时，他只能看着。
　　古立攥着钱，眼眶红了，拿袖子擦一下眼泪，“谢谢老师。我一定跑出个好成绩！我长大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老师希望你的努力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什么报答老师。老师不需要你报答，你长大了就会明白，老师做的事没什么大不了。去吧，加油。”
　　古立是个勤快孩子，每天早上早早起床把家里打扫干净，倒垃圾。
　　今天古立去市区比赛，早晨走的早，没来得及打扫卫生。时文蕾送古立上了校车，返回出租房。屋里乱糟糟的，她开始打扫卫生。
　　她的卧室，客厅，厨房，都打扫干净了，只差古峰的房间。
　　古立出门时，古峰还在睡觉。
　　懒成猪，时文蕾忍不住嘀咕。都是一个娘生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她敲了敲门，门却是虚掩的，她稍微用力就开了条缝。
　　“等下。”
　　里面传出古峰低哑的声音。
　　她立在门口等待。
　　片刻后，古峰说，“进来。”
　　她拿着扫把走进去。
　　窗帘未拉开，屋里里有些暗。
　　古峰躺在床上，眼神跟随着她。
　　她低头扫地，不看他。
　　他这屋不是主卧，空间比她的卧室小很多。
　　屋子里有一股怪怪的味道，有点像消毒水的味道，又像腥味。
　　她忍不住问，“你这屋什么味？”
　　古峰点燃一根烟，“你过来我告诉你。”
　　她走到床沿，他坐起身，仰头，一口烟徐徐吐出，烟雾像一条蛇吐着芯子，向她袭来。
　　他吸烟的样子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少年，像个成熟野性的男人。
　　此刻的男人坏笑着，桃花眼眼尾上翘，眼眸里的光芒潋滟。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他问，“你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她不明所以，“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嘛？”
　　他的笑容更深，心情好的不得了。
　　她迷茫的眼神透露出她还是未经人事的女孩，她还不自知。
　　他伸手勾住她脖子，在她惊愕的目光中，骤然吻住她。
　　他口里的烟渡到她的嘴里，她挣扎，他勾的更紧，辗转吸吮，吻的她喘不过气。
　　直到他另一只手中的烟烧到了尾部，就要烫伤他的手，他才放开她，把烟头丢到烟灰缸里熄灭。
　　时文蕾怒极，“你给我搬走！”
　　他笑得漫不经心，“对不起。”
　　嘴里说着道歉的话，语气里却没有认错的意思。
　　“你出院那天承诺我什么？你说不会再占我便宜！你刚刚犯规了，犯规了我就不会再让你住这了。”她控诉。
　　“是你勾引我的。”他一脸委屈。
　　“我哪里勾引你了？”她低头看看自己，她穿着高领毛衣，长款风衣，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没有一点暴露的地方。
　　他说，“不是身体，是语言。”
　　“那就更没有了。我进这屋只说了一句话。”时文蕾想到那句话，她看着古峰幽深的眼眸，她低头看看装满皱巴巴卫生纸的垃圾桶，她明白了过来。
　　她想到了那味道的来源。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生物课她不是没学过，而且她看过很多网络小说。
　　可她没有往那方面联想。
　　她脸红到爆，古峰一定在心里笑话她了。
　　她丢下笤帚跑了出去，把自个关在卧室，一直到中午都没出门。
　　敲门声响起，她听到门外古峰的声音，“我饿了。”
　　她说，“饿死你算了。”
　　她不理他，依旧蒙着被子睡觉。反正她气都气饱了。
　　“开门呢，时文蕾。”
　　“我错了，行不行。”
　　“滚。”
　　敲门声停止，古峰拄拐离开，自个到厨房找吃的。

　　到底是于心不忍，时文蕾掀开被子下床，走出去。
　　厨房里，古峰立在灶台前，正用一只手磕鸡蛋。
　　锅里煮着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在一片光芒中。那样柔和，那样深刻。
　　看到时文蕾，他笑笑，“吃饭。”
　　清汤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
　　没什么滋味，两个人还是吃完了。
　　他说，“不气了。”
　　她没抬头，“以后不许捉弄我。”
　　“好。”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不知不觉已入冬季。冷空气说来就来，预告未来几天还要下雪。
　　古峰的衣服单薄，虽然大半时间都躺床上，可是她这出租屋没有中央空调，卧室里老旧的空调制热效果并不好。想了想，她从网上给古峰古立都买了一件羽绒服。
　　收到货，时文蕾撕开快递袋，里面是一件红色羽绒服。她掏出来看了看，想象着古峰穿上它时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另一个快递是古立的，她没拆，准备放学回家直接给古立。
　　旁边的王老师凑过来，“给男朋友买的？”
　　时文蕾回过神，忙摇头，“不是，不是。”
　　“笑得这么开心还说不是给男朋友，女人网购时，只有拆自己的和所爱之人的快递才会迫不及待。”王老师笑着说，“我还准备把我表弟介绍给你呢，看样子，你是名花有主了。”
　　时文蕾本来还想继续否认，一听说她要做媒，她这两年最怕被人拉红线，在这个经济不发达四线城市，女人一过二十五岁，在周围年长之人眼中就成了快嫁不出去的人，成了可怜之人，到处都有给她介绍男友的亲友，熟悉的不熟悉，哪怕初次见面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交谈几句都能往亲事上扯。仿佛单身有罪似的。
　　她可不想被王老师拉去相亲，就扯着嘴角笑了笑，算是默认。

　　中午回去，她把羽绒服拿给古峰，“你试试。”
　　古峰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她手里亮眼的红色，手机丢到一边，“给我的？”
　　“嗯。”她点头。
　　他扶着沙发边站起来，右腿不能着力，他穿的有点费劲。
　　时文蕾走过去帮他穿好，弯下腰帮他拉链拉上。
　　抬头却见他在凝视她，眼里有化不开的柔情。
　　她眼神闪烁，别开头不敢与他对视，“你别误会，我是怕你冻病了，伤更难恢复，还要多赖我这一段时间。我是想你早好利索，早点搬走。”
　　古峰一直在笑，心想，这女人就是爱口是心非。
　　“谢谢。我很喜欢你……送的礼物。”
　　他故意断句断的让人歧义。
　　她不是听不出来。
　　她脸微微红了，“我去烧饭。”
　　她转身往厨房走。
　　他抓住了她胳膊，“我现在不饿。你帮我去买包烟吧！一个上午没烟抽，我快憋死了。”
　　“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大烟瘾？小心古立被你带坏了。”
　　“男人哪有不抽烟的？不抽烟的男人多没男人味。”
　　“强词夺理！”
　　“烟买回来，你怎么教育我都行。现在你就帮我买嘛……”他摇她的手臂撒娇。
　　“我不干，你在我这白吃白喝白住，还让我花钱给你买烟？”
　　“你放心，我肯定会还你的！”
　　“穷的烟都买不起了，还说大话。”
　　“没钱还我拿身体还行不？我以身相许！”
　　他把头歪在她肩膀上。
　　她推他，“滚，谁他妈的稀罕你的身体？”
　　话说出口，她愣住了。
　　她从来没说过这般粗略的话，跟他待一起久了，不知不觉染上了他的坏毛病。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嗤笑，食指刮了刮她鼻梁，“时老师，说话要文明呦。”
　　她脸又红了几分，“还不是被你传染的？”
　　“好好好，都怪我带坏了时老师。时老师大人不计小人过，帮我买烟好不好？”
　　“没门。我可不是富婆，我一个月那点收入，要付房租，要买化妆品，要供你俩吃喝，入冬了都没舍得给自己买新衣服，还穿去年的衣服。反正我没钱供你吸烟。”
　　她说的是实话。若不是他住这，她出租一间房，中午吃学校食堂，一个月要省很多的。她自从来市区工作，下半年几乎没存到什么钱。
　　古峰沉默了一会，第一次为自己都穷困潦倒而感动羞愧，以前被很多人嘲笑，他都没有这种感觉。他过去得过且过，过一天算一天，从来没想到过存钱。他想，他以后一定好好挣钱，他要让她可以随意的买新衣。
　　有人说，男孩之所以长不大，是因为他还没有遇到他爱的，他想呵护的人，等遇到了，他就懂得了担当，他就想要变强大，给他所爱之人一切美好的东西。
　　他压低声音，“我这不是受伤了嘛，没干活哪来的收入？莫欺少年穷，你懂不懂？等老子伤好了，想尽一切办法挣钱，让你做阔太太。”
　　“去，谁你的阔太太？”她嗔怪。
　　他时常在嘴上占她便宜，她从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烟哪有一下能戒掉的。我答应你少抽点，好不好？你反正都养我那么久了，也不在乎多花一包烟钱，是不是？”
　　“你这叫得寸进尺！”
　　“好，我得寸进尺，我贪心，我想吸烟，现在就想。你要不让我吸烟，我就做点比吸烟更带感的事……”
　　他直起身，把时文蕾拉到面前，捧着她的脸，低头就要吻。
　　看到他眼中的欲，念，时文蕾懂了“比吸烟更带感的事。”是什么。
　　她在他唇落下来之前急忙说，“我买，我买还不行？”
　　他得意的笑，“早这么听话多好？”
　　她白他一眼，“论脸皮厚，你排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她边吐槽边走到玄关换鞋。“上辈子欠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