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通知单[无限流]》槲霜九

103、现世番外星际篇20

　　“看来你又进入了死局。我们一共下了千余场，这次可要悔棋。”
　　空无一人的苍白之地，一个普通人和一个浑身发光的人对坐在棋盘两方。
　　秦飞一身素衣，在神明的光辉笼罩下，镇定地执起一子。
　　面前的神明投影与他一般无二，但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是金光闪闪。
　　他笑了笑，轻缓的落下手中的棋子，“不过千余，有什么好后悔的。”

　　“我落子无悔。”秦飞抬头看向对方，他终于适应了这样的光亮，可以直视对方。
　　“白棋已输，所以你准备放弃重来了？”
　　对方摇了摇头，无奈的伸手准备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回。
　　而秦飞却挡住了那只手。
　　相触的地方瞬间变得透明，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微弱瑟缩，他也终于看见了对方脸上出现其他神色。
　　“你以为我陪你在这许久，只是下棋？”

　　在靳栎死亡的那一刻，秦飞终于又一次拾回了过去的记忆。

　　他记起了彼岸的底层指令是什么。
　　一见钟情。
　　原来他在柯任博士给他检查时随口说的一句话，激活了彼岸对他的权限。
　　无意，又是冥冥注定。

　　他对靳栎的一见钟情不过是临时借口，但靳栎却是真的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他。
　　完全生理性的喜欢，无关双方意愿。
　　在那场众人见证的音乐会后，两人原本只是想暧昧着慢慢发展情意。
　　双方都觉得对方与自己很相配，暂时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合适的人，于是便理所当然达成一致，走在一起。
　　不是可有可无，但也不是无法替代，毕竟岁月漫长，谁也无法一定保证不会改变。

　　然而当突如其来的死亡介入其中一方时，爱意自此成为永恒，达到顶峰，便无人可以超越。
　　爱人死在面前，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刻骨铭心。

　　于是为了复活靳栎，秦飞走入神弃之地，开始了永无止境的轮回之路。
　　在那些层出不穷无限叠加的时空里，他无数次回到过去与靳栎相遇，通过不同的提示走进相同的结局。
　　这场循环因为靳栎而起，因为靳栎的死达成首尾相连，只要靳栎在三百年内死亡，他就会回到原点。

　　刚轮回的那几次，秦飞总是在这条路的尽头反复质问自己，直到崩溃。
　　他想知道究竟是哪里错了？他与靳栎这必死的结局是从哪里开始的？是从一开始吗？
　　他被困在了这三百年间，不停循环，不停寻找突破口。
　　无数次的轮回，最终仍然只能落在同一个结局，为什么？到底是什么使他们有这必死的结局，有这数不清的轮回？

　　后来秦飞逐渐麻木，他慢慢谋划夺取神明权柄，一遍遍的经历着死亡轮回，最后终于打出了如今这个结局。
　　只要将他和靳栎的世界彻底割裂，靳栎就不会死。
　　他确定，靳栎都是因为自己而死。
　　也正是如此，要秦飞怎么释怀，一遍遍面对这样浓厚的爱意，要他怎么能放下。

　　秦飞看着面前的靳栎，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他见过靳栎各种各样的死亡模样，再也无法忍受让他死在自己面前。
　　所以他给靳栎打下标记，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还好……

　　不是他偷了秦飞的名字。
　　从头到尾都只是不同时期的他遇见了不同时期的靳栎。
　　年少的他遇见了掉入虫洞的已经爱上秦飞的靳栎，听到了他们之间的故事，然后他将故事里的名字赋予自己，走到第一帝国，来到了与靳栎的初见时期。
　　最后秦飞跟着靳栎进入战场，靳栎死去，秦飞踏进神弃之地，扭转时间试图挽回靳栎的性命，结果靳栎陷入虫洞来到了过去，救下了还没有名字的秦飞的少年时期。
　　此时一切成为闭环，他们陷入三百年的循环中。

　　然而其中不同的节点是，靳栎从虫洞回到了原来的时空，他回到了战场，获得了一块疆土，进入联盟升为将军。
　　可秦飞消失了。这是一个畸形的节点，在闭环中强行开出了条全新的路。
　　这条路上没有秦飞，所以靳栎活得好好的。

　　从这里开始，两个人的世界出现了两条路，一条走向永远不得善终的闭环，一条走向秦飞消失独留靳栎的现在。
　　一条路通向秦飞的轮回，一条路通向靳栎的新生。
　　在这个世界，秦飞从来都不存在，可靳栎却拥有两个世界的爱恨。

　　“原来不是我窃取了别人的时光，从头到尾，那个人都是我，秦飞一直都是我，是我把你送到了我的时空。跟我产生交集，你就必然会死。”
　　秦飞喃喃低语，眼中满是痛苦。
　　那些提醒自己不要走的话，说靳栎一定会死的模糊影像。
　　原来一直都是我。

　　认识他，是历史的必然起点。他躲不掉与靳栎的相遇，连同那锁定结局的一见钟情。
　　我爱你，原来是个错误的选项。

　　因此，他必须将一切都抹掉。包括他自己。

　　秦飞眼中血泪已经流尽，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五感正在迅速衰退。
　　他只是个被改造出来的凡人，长时间接受时空长河内的画面，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他心境因真相颤动，感觉自己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仿佛身体下一刻就要爆出一团团血雾。

　　周遭的一切都在静止，只有秦飞的生命力在消散。
　　“那次远征死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他将额头靠向靳栎，将半颗生命之石让渡给了靳栎。
　　“我进入神启之地，在循环中走了很久，才将时间线拨到现在这个位置。”
　　他轻声跟靳栎诉说着，语气里带点亲昵的撒娇意味，脸上的表情却在做着最后的道别。
　　他拂去靳栎脸上的泪与血，勉强勾出个笑容。
　　真的很久，久到足以登神。

　　“偷走我的权柄么，很大胆。”
　　被秦飞挡住手的人惊讶一瞬后，又回到了古井一般的状态。
　　他收回手怀揣在身前，沉默了很久后才开口询问道：“当初进入神启之地，现在有后悔吗？”
　　秦飞叹息一口，环视一眼四周，空白到几近于无。
　　这个地方，拥有无尽时间，是一个天然的牢笼，囚人于孤寂中天荒地老。

　　“你选择成神，可我却不愿意。”他一掌拍向棋盘，棋子全部飞起，他从中挑出一枚黑子，落于天元，“你即是我，你的权柄我自然也可以用。”
　　对方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落向远方。
　　“你不让他回到过去，便是否定了你生存下来的机会，这次没人救你。你若死了，你便会成为我。”

　　在无数次轮回之前，秦飞都以靳栎的初遇为先。
　　他们相识相爱的那刻，他返回了无数次。
　　可这场循环的起源从来都是秦飞自己，是他一意孤行救回靳栎，是他一厢情愿将靳栎送到了过去。
　　是他舍不得，放不下，死死拽着靳栎不松手。

　　“生命自会找到出路。这次是我赢了。”
　　一子荡起万种波澜，所有时空里的秦飞都开始慢慢消失。
　　被留在空白之地的神看着秦飞的身体一点点消散，释怀地笑了笑。

　　生命之树前，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荡漾于虚空，一箭破空而来斩掉变异的枝丫。
　　枯黄的叶片唰唰掉落，停滞许久的生命之树上长出了全新的嫩芽。

　　靳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茂盛的生命之树上闪耀着命运脉络。
　　抬手擦去因痛苦掉落的泪水，脑海里的话语回想了无数遍。
　　他说。
　　“如果时间无法克服，那就将期限定至无限久。循环终会打破，我在未来等你。”
　　“靳栎，我在未来等你。”

　　他相信，并愿意为此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