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通知单[无限流]》槲霜九

102、现世番外星际篇19

　　第三区的防护屏障毫无预兆的解除了。
　　众人惊喜，十圣城死气沉沉的氛围瞬间活络了起来。
　　等在外面的防卫军在护罩消失的第一时间就冲进了第三区，见到那无数虫尸时，都不禁咂舌。
　　他们迎回胜利的小队，火速开展十圣城的修复重建。

　　而靳栎也马不停蹄的离开生命之树，回到星舰上与域外反军进行谈判。

　　“呵呵，拥有全宇宙最全物种的第二帝国，象征和平与繁育的生命之树。”柏科看着神迹一般的生命之树星云，眼中满是向往，同时还藏着病态的毁灭。
　　“如果就这样被毁掉，是否可以瓦解星际联盟呢？就算无法完全撼动，至少也会使联盟出现嫌隙，这就够了。”
　　他喃喃自语着，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危险，以至于声音传来时把他吓了一大跳。
　　“你这次大规模行动的目的是为了瓦解联盟？”

　　柏科惊愕转身，看见身后空无一人的暗处，缓缓走出靳栎，他大惊失色，手按在紧急通报按钮上，厉声询问，“你是怎么上来的？”
　　“你能在联盟安插奸细，又安能保证自己身边没有联盟的卧底？”
　　靳栎语气平静，他的气势表现得仿佛自己已是赢家。
　　这给了柏科很大的心理压力，他喘了两口气，才镇定下来，摸索着坐在了主位上。
　　“你是来谈判的？”柏科给了一个请靳栎落座的手势。
　　靳栎轻笑一声，姿态表现得仿佛柏科已沦为败犬。
　　就算落于下坐，仍然如主人自居。

　　“你先说说你的想法吧。”
　　柏科对上他平静的视线，他总觉得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里藏着无法预知的风暴。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与靳栎正面相对。
　　不得不说，他输得彻底。
　　他咽下心底的颤抖，咬了咬牙。
　　“七大帝国因为星际联盟的存在固若金汤，我们想要侵入，只能如此。”
　　“你们想要扩大版图，我们想要鸠占鹊巢，仅此而已。”

　　“嗯，理由很充分。”靳栎点了点头，他靠在椅背上交叠着腿，手指在扶手上轻点两下，“那么是什么让你决定现在来入侵联盟？”

　　柏科眸子暗了暗，他的语气很像是在审讯，这不是一场公平的谈判。
　　不，从靳栎悄无声息来到他身后时，这就已经不再是谈判。
　　“联盟成立三千多年，不算特别长久，但基础打的确实牢靠，相信域外有很多势力都在觊觎，而只有我们才走到了你的面前。
　　你猜猜是为什么？”
　　柏科停顿一秒，他脑中有一片空白，好像忘了什么，但现在容不得他细想，只能继续说道：“因为我们了解到了一段秘辛，关于你，联盟最高指挥官靳栎将军的秘辛。”

　　他以为靳栎会追问自己是什么秘辛，他还紧张了一会儿，因为他忽然发现他对这个秘辛的印象变得模糊。
　　可靳栎只是点了点头，仍旧四平八稳，“你们以为掌握着我的把柄，击溃我，就可以掌控联盟？”
　　这确实是他们的第一打算，靳栎作为联盟第一话事人，他的死亡一定能掀起波澜，而同时如果可以摧毁生命之树，那么瓦解联盟便会更加容易。

　　“该说你们天真还是愚蠢？如果联盟真的只靠一个人就能掌控与运行，那七大帝国早就统一了，联盟之所以为联盟，便是因为绝非一人或一国之力支撑。”
　　靳栎站起来，缓缓走向柏科。
　　“我们已经走出了内耗的年代，步入和平与发展的阶段，你们这些域外人将主意打到我这，还真是痴心妄想。”
　　“我在域外轰杀星际怪的时候，你这所谓的头目还在喝奶吧？星核爆炸我都没怕过，不过是空间站坍塌，你便觉得我会束手就擒了？”
　　靳栎离开十圣城的时候，域外反军与他叫来的援军交了一次手。
　　十圣城内的奸细在与域外反军接头逃跑时，炸掉了生命之树外接引的航空港空间站之一，当时靳栎就在其中。

　　“你猜我为什么可以成为联盟将军？成为七大帝国统一认证的联盟最高指挥官？”
　　靳栎走到柏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被外面的星光映照着闪过红光。
　　“当初域外战场，死伤无数，可最终拿下那块疆域的人，是我。”
　　那块疆域，是柏科的家乡。这是他隐瞒在心底的私心。
　　此刻被靳栎间接指出，他瞪大了眼睛，表情有些狰狞。

　　警报声响彻星舰，可偌大的星舰上此刻却没人响应。
　　面向生命之树的舰仓屏幕上闪烁着错误信号，而柏科被掐着脖子按在了操作面板上。
　　没有丝毫犹豫，两秒内他就被扭断脖子，歪斜着倒下。
　　靳栎眼睛都没眨一下，冷漠地转身离去，返回联盟星舰后，域外反军的星舰全部朝着小行星带冲去，自毁于陨石之中。

　　解决这次危机没花多少时间，这么多年域外反军并不止这一个势力，联盟或多或少都有掌握与应对措施。
　　只要出现在明面上，联盟都有手段来击溃其势力。
　　所以靳栎让柏科正面来战，因为联盟根本不惧怕域外任何一股势力的侵入。

　　危机落幕，一切回到正轨，第三区的战场在一个月后收拾干净。
　　靳栎在忙完联盟的事情后重新回到了这里，独自一人。
　　他看着那棵恢复正常的生命之树，沉默良久。
　　没有人记得在这里死了一个人，他们都以为靳栎战胜了虫皇，赢得了胜利。

　　没有人记得秦飞。
　　靳栎低头闭目，一脸的沉痛，他手放到心脏的位置，那里已经疼到麻木。
　　可他却记起了所有。

　　记起了他曾在域外战场死了，然后通过未知名虫洞回到了过去。
　　他掉到第二帝国，在那遇见了一个小孩。

　　靳栎经历虫洞，身体还没有适应高强度的变化，麻木地躺在老旧脏乱的巷子里。
　　脑子里还在闪烁着那场四处爆炸的战斗。
　　他记得他开着单体军舰冲进了小行星带里将秦飞救出来，后面被反军围攻，他送秦飞离开，自己留在了爆炸的陷阱里。
　　而再醒来，便是无法动弹地躺在了这里。

　　头顶的霓虹灯牌上标示着第二帝国的原始文字，靳栎只模糊识别到两个字，“……欢乐……”
　　这条街巷非常嘈杂，靳栎躺在垃圾堆里，周边路过了17个人，种族各不相同。
　　没有人驻足停留，偶尔投来的眼神都是鄙夷嫌弃或嘲讽逗乐。

　　靳栎自出生以来就没受过这么憋屈的时刻，他眼不见为净，闭眼躺了一会儿后意识竟渐渐模糊。
　　等他的意识再恢复时，他第一时间感觉到自己已经被换了位置。
　　身体仍然无法动弹，他睁眼对上了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亮晶晶的黑瞳倒映着他狼狈的现状。

　　“你不是奥莱福德的人，你从哪里来？”面前的小孩好奇的询问道。
　　奥莱福德？十年前被毁掉的第二帝国虎猫族群附属地。
　　他记得当时的新闻炒的火热，人人都在猜测虎猫族群得罪了人，都在推论是哪股势力能够毁掉这个金融与政治集大成的地方。
　　靳栎这时也反应过来，他来到了不属于他的时空。

　　小孩还想继续追问靳栎，可突然他脸色一变，黑瞳瞬间警惕起来，他侧身将靳栎护在身后，朝暗处龇牙。
　　“滚开！他是我的人！”
　　一个表现着特征的虎猫带着两只猎豹走出来，虎猫晃了晃尾巴，嗤笑一声，“谁不知道他是你从垃圾堆里捡的？”
　　“他身上的军衔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你我作为家族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是个落难的军人，你想要靠他往上爬，我可不会同意。”

　　“一个杂种人类，也妄想进入家族得到名字，你这种低等货色只配做奴隶！”
　　虎猫挥了挥手，两只猎豹朝着小孩疾驰而去。
　　小孩自始至终只是绷紧身体，没有搭话，更没有分神，在猎豹行动的同时，他拔出了手边的短刃。

　　靳栎将所有画面看在眼里，小孩的动作在他看来非常笨拙，除了有股狠劲外毫无章法。
　　他嘴唇蠕动了下，完全发不出声音，轻叹了口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孩挂彩。

　　解决掉两只猎豹后，小孩身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好肉，他手中的短刃也成了断刃。
　　但他仍然在强撑着敌视面前的虎猫。
　　“你带来的筹码死了，很快执法队就会来问罪，你确定要跟我耗在这里？”
　　虎猫的脸色非常难看，他本来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可这人实在很难缠。

　　他低吼一声，朝着靳栎的方向猛扑过去，他下了狠手，目的是杀了靳栎。
　　小孩举着断刃横插过来，后背硬生生挨了虎猫一爪，靳栎感觉到血滴到了他的脸上，瞳孔一缩。
　　“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虎猫脸上浮现出狠辣的表情，他掐住小孩后脖颈，利爪向着后心掏去。

　　但他的手只伸进一寸，就被人拦截住，动弹不得。
　　靳栎捏着虎猫的手臂，手一扭将他整个人翻折过来，压制住后，靳栎咳嗽一声，低声骂道：“蠢货。”
　　“你……”虎猫挣扎着反抗了两下，靳栎伸手从小孩手里夺过断刃，伸到前面直接抹了脖子。
　　他听到旁边的小孩倒吸了口气，撇了他一眼。
　　“他想要你的命，你却还想留下他？这么善良，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就靠虚张声势？”
　　他踢了一脚旁边两只猎豹的“尸体”，看到其胸口微弱的起伏，嗤笑了一声，“给自己留下个把柄和威胁，你也活不长了。”

　　将三个真尸体扔进垃圾站后，靳栎喘了口气又咳嗽两声，身边的小孩默不作声扶了他一下，他转头跟人对视。
　　这小孩话可真少，靳栎纳闷地心想，从头到尾他就只讲过三句话，就算他对自己利索杀人的行为有些震惊，对他的口头教育有些不满，也只是皱皱眉头。
　　既不反驳，也不赞同，只是默默搭手。

　　靳栎勾唇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05499。”小孩闷声回答，“我……我现在还没有能力得到名字，家族里的小孩太多了，只有得到家族认可的人才能取名。”
　　第二帝国繁育至上，庞大的人口基数使家族势力林立，在第二帝国的权利结构中占比很大。
　　面前的小孩犹如在这浪潮中的石子，要么被同家族的其他小孩蚕食，要么裹挟在家族间的斗争中死得不明不白。
　　今天靳栎救了他，但只要他没有名字，得不到认可，早晚会死。

　　“哦～”靳栎意味深长拖了个长音。
　　05499带着靳栎回了自己的暂住地——脏乱街巷里的一间破旧的小房间，小的只能装下一架床。
　　靳栎还是在外面院子里简单清理了下。

　　他换下了惹眼的军装，穿着一身素净白衣黑裤，可气质仍然让他格格不入。
　　小孩坐在门口看着他，在黑夜里白的像幽灵。
　　靳栎突然想起秦飞，抬头往天空看了一眼。

　　“你在想什么？”05499突然询问道。
　　靳栎看向他，笑着跟他挤在了窄小的门槛上，“在想我的爱人。”
　　“他叫秦飞，也是第二帝国的人，你们这的人长得都很好看。”
　　“你也很好看。”05499认真回复道。
　　洗去身上的脏污，靳栎耀眼到让05499只能仰望。
　　虽然初次发现他时，从穿着他就知道靳栎一定不简单，但现在他心里无端升起了点自卑。

　　靳栎失笑，拍了一下小孩的头，语气里都是对自己的肯定，“你眼光不错。”
　　05499抿了抿嘴，垂眸轻声道：“可以跟我讲讲你的爱人吗？”
　　他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和靳栎相配。
　　“他啊……”靳栎的语气难得温柔，眼里全是眷念。
　　他简单讲了讲秦飞这个人，通过他的形容，05499脑海里模糊出现了个成长的影子。
　　如果他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很幸福。”小孩给出了中肯的评价，眼中的落寞藏的很深，“在奥莱福德没有这样的故事，一个人可以拥有很多伴侣，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爱，但我一直觉得用爱人来称呼伴侣是一件浪漫的事。”
　　“我至今都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听说只有得到名字才能知道身世。可很久之前我就知道，父母与身世都毫无意义，这里的小孩从来只是为了活下去。”
　　靳栎哑然，第二帝国的生存模式他一直有所耳闻，却难得有这样直观的感受。

　　看着小孩单薄的身体，肩膀只有他的小臂宽，身上缠着他替换过的绷带，手里握着沾血的断刃。
　　他承认一开始说的话有点太毒了，这小孩能在这里活下去，一定拼尽了全力，那些带着狠劲的了无章法的招式，都是他以命相搏。

　　或许他可以给这小孩一点力量，让他得以在群狼环伺的斗争中坚持下去。
　　“我是第一帝国的军人，那里虽然没有第二帝国漂亮，但比这里更守规矩，强大与弱小没有很明显的划分界限，大家都能坚持自己想做的事情，没有家族强制安排人生。”
　　“我希望你可以活下来，去第一帝国蓝星看看。不，你一定可以，因为你其实很厉害。”
　　05499是第一次被人说厉害，他好像终于知道鼓励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这些话萦绕在他心头，让他觉得暖暖的，支撑着他可以不断向前。

　　“那你……”05499突然想到什么，斟酌着用词，“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他知道他一定会走，所以连挽留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我会回去的，哪怕打破时空，我也要回去见他。”靳栎沉声低语，他目前还搞不清楚状况，但他总会找到办法。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方，可能是我在域外战场陨落时正好碰见了虫洞。”
　　靳栎叹了口气，握了握拳，他的身体只恢复了一半，他可以确定他现在是死而复生的状态。

　　05499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还太小，无法理解靳栎口中说的东西。
　　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报答恩人。
　　可是有一天早晨，恩人不见了，凭空消失了。

　　靳栎在某一次睁眼后，又来到了陌生的领域。
　　他环视一圈，只看到黑暗的隧道尽头的一抹光亮。
　　“这是哪？”他可以确定这不是现实世界的任何地方。
　　“你不是想要回去吗？通过那里，你就能回到你原本的时空。”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靳栎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看向虚空，大声询问：“你是谁？”

　　但那个声音再没有回复他，他在黑暗中走了很久，走到尽头时感觉花光了所有的生命力。

　　靳栎回到了原本的时空，可原本的时空已经没有秦飞存在。
　　他从域外远征回来，正式进入联盟，在联盟做了三百年的将军。
　　无人在意那个消失的名字，他就像被神明擦掉的符号，成了永不被提及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