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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零五。招惹 ...


  •   从琼林堂出来,穿过一处回廊,杜小鱼往观止堂而去,一边走一边想着一会儿要如何应付木先生。

      木先生姓木名易字宏展,是大余明德二十三年的秀才,因屡次考举不中后心灰意冷,在镇上做了教书先生,如今也才而立之年。

      与木易不同,范光喆已年过半百,而且是明德十年的举人。他的学识更厚重些,再加上不显老的皮相与一身雅正之气,所以院长与那些新入学的小孩儿,更希望由他来开蒙。

      果然,杜小鱼远远便看到了木先生坐在门外边的太师椅上,手中正拿着戒尺,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

      “杜小鱼,你上哪儿去了?”木先生黑着脸,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刻板。

      杜小鱼对着木先生拱手一礼后,才挺直了腰板。

      “舍弟今日入学,对书院不甚了解,怕他迷路误了时辰,我便亲自将他送去琼林堂,然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回来。方才远远便见到先生一脸焦急的在门口等候,学生当下感动不已,入书院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愿意等我…”杜小鱼说着,又抬手用衣袖擦了擦并没有流出来的泪水,然后又哽咽道:“先生竟如此看重学生,还亲自起身相迎,学生实在不该…”

      一番声泪俱下的动情表演,成功的让木先生的脸上多云转晴。杜小鱼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

      木先生沉默了许久,方才准备举起来的戒尺“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进去吧,今日有新试题。”木先生拍了拍杜小鱼的肩膀,声音有些暗哑。

      在原主记忆里,木先生虽然刻板,倒也不至于刻意针对某个学生,只是对他们较为严厉。

      杜小鱼入座后,仔细研究了往年岁考的试题,跟他想的倒也没有太大出入,还是考八股文。

      原主之前倒也写了些文章,文采还是有的,只是没有太出众,而杜小鱼前世是一名汉语言专业的博士生,整整二十三年,想到那些补课补作业写论文的无数个夜晚,杜小鱼苦涩的笑了笑,博士学位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谁还不是寒窗苦读呢?

      只是他运气不好罢了,好不容易熬到毕业,考了教师资格证,当了几天的老师,就莫名其妙的来了这里。

      不过,岁试试题想过也简单,杜博士的想法加上原主的文笔措辞,秀才名头手到擒来。

      试题发下去后,一般是三天内答完卷然后交到木先生处,不急于一时。

      木先生见杜小鱼盯着手中的试题发呆,时不时还傻笑,不禁皱了眉头。

      “咳咳~”木先生清了清嗓子,也提醒大家,他要讲话了L

      “端阳过后,便是院试,考上秀才,就有了功名,进入士大夫阶层,可免除差徭,可见知县不跪,有了不能随便用刑等特权,大家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中了秀才好歹也能为家里减些负担。”说完,木先生回头望着正堂上方的牌匾,他沉默了半晌,才又提高了音量,看着堂内所有生员道:“不论尔等今后境遇如何,都切莫失了读书人的本心。”

      杜小鱼听到读书人的本心,认真想了想,读书人的本心,是什么?

      以前在网上成天跟一群沙雕网友厮混,这伙人经常嚷着,自己是读书人,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而实际呢?为生存努力赚钱,为生活加班熬夜,房贷,车贷,未来岳母口中的高额礼金,将来孩子的教育费用等等,已经被生活的负担压弯了腰。

      而那些学习好的,但凡心术不正,从商为奸,从政不廉,又成为了社会的负担。早已忘了当年寒窗苦读的初心。

      所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不论是古人还是后世,又有几个读书人当真做到了这点?

      杜小鱼才来了这古代两天不到,便已然体会到了这个时代一个普通人要好好活下去的艰辛。

      就拿原主来说,他什么也没做,便在家里被自己的哥哥给杀了。

      若是换做前世,一生顺风顺水的杜小鱼,家里若是生活着一个杀人犯,亦或是一个随时都会害自己的亲人,他哪里还敢回家,直接报警,抓人,搬家。

      他跟木先生算是同行,都是教书育人,多少有些理解。他想,木先生此刻的心情,应当是像极了前世高考前夕的班主任。不同的是,班主任在不舍之余,更多的是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出人头地将来有个好前程。而木先生是个心中有家国的人,值得敬佩。

      杜小鱼不会拳脚功夫,若想在这古代生活得更好,掌握话语权和主导权,在这偏僻的村镇,只能靠科举来改变人生,当了官再做生意,实实在在的有钱有权,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学生谨记先生今日之语。”众生员起身,对着木先生拱手作揖,齐声表态。

      这种情况下,杜小鱼还坐着就有点显眼了。

      “君野可有话说?”木先生盯着坐在凳子上的杜小鱼,语气平淡。

      杜小鱼愣住了,看了看身后,什么军爷?

      此时脑子里一道光闪过。

      君野,李是给原主起的字。

      君野,呵呵,野君子么?野可不是什么好字。不过也无所谓了,做个野君子也没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杜小鱼站了起来,一身正气正的不能再正,他先是带着敬意望了一眼正堂梁上那块“一身正气”的匾额,才收回视线又落在木先生的脸上。

      “先生,学生以为,读书人当给天地树立规则,以人心代天心,教化万民,使其安身立命,传承我大余文明之道,树立万世不移的道理和规则,此乃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方不负国,不负民,不负那几多为寒窗苦读而逝去的青葱岁月。”

      “说得好!”木先生激动的大喝一声。他早已热泪盈眶,从前只觉得这杜小鱼胆小而平凡,如今他能说出这番话来,今后绝不会是平庸之辈!

      “对!读书人就当如此!”一个同窗的声音传来。

      “不错,君野说得对!”又一个同窗说道。

      “此乃国士之言!”

      ……

      叫好声此起彼伏,杜小鱼今日这番话,如同一颗小石子掉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波澜。

      午时在书院用了膳后,李否郭童便摸了过来,三人打算上街做几套衣裳。

      此镇名曰驷马,是朝廷大军南下必经之地,而镇上唯一的书院也得名于此,即驷马书院。

      驷马镇不大,只管辖了七八个村子,李家村只是其一。

      驷马镇今日逢集,虽已晌午,但街道上还是有不少人,路边的面摊生意极好,许多从村里来赶集的人中午基本都在镇上的面摊解决温饱,因为回去实在有点远,况且一碗面也就几文钱。

      三人怕耽误了下午的课,所以上了街直接去看成衣铺子,定做什么的也太麻烦了。计划一人两套,素日里在书院都穿统一的青衫,类似于后世的校服,整个人看上去灰头土脸的,没有一点精神。

      李家村到镇上不远,加上三人经常打鱼砍柴来镇上卖,所以对驷马镇还算比较熟悉,不一会儿便找到了成衣铺子。

      杜小鱼一进门,便见到了一个男人凶神恶煞的在跟掌柜的说些什么。

      杜小鱼眉头一皱,回头看了李否郭童二人一眼,向他们使了个眼色,但脚下的动作却没有停顿,接着,身后人二人也鱼贯而入。

      “掌柜的,可有我们穿的成衣?”

      “欸!有有有,三位公子里边请!”掌柜的一脸夸张的笑容迎了上来,也没去机会那个男人。

      待那男人转身看向他们,杜小鱼才看清,这个男人…实在是丑,尖额,小眼,长鼻,大嘴,宽腮。

      杜小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便也没再说话。

      “唔!呕…呕…”李否倒退了一步,捂着嘴冲到门口吐了起来。

      杜小鱼看着李否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甩掉否子,不带他玩儿,这点都忍不住,还能成什么大事?

      倒是郭童表现不错,一直无声无息的站在杜小鱼身后,看到那丑男人时候,也只是皱了皱眉,比杜小鱼还淡定些。

      “臭小子,你他妈活腻了!”那丑男人“啪”一声拍桌站起,挽起袖子冲李否走去。

      杜小鱼此时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步,挡住了丑男。

      “这位大哥,不知舍弟如何冒犯了你,你要冲过去打他?”杜小鱼强迫自己忽略掉眼前此人的长相,硬着头皮与之对话。

      “这小子竟敢羞辱老子,老子要打死他!”

      杜小鱼一脸吃惊。

      “舍弟自进店起,可是一句话一个字也没说,羞辱二字从何说起?”

      “少他妈跟我来这套。他看了老子的脸,就跑去吐了。这他妈还不是羞辱?”丑男人有点不耐烦了。

      杜小鱼直视着丑男,认真道:“这位大哥,如果在下理解无误,你的意思是你长的丑?把我弟弟丑吐了?”

      “你!”那丑男人瞪着杜小鱼,有些语塞,随后又说道:“你这小子虽然话不中听,可老子就是这个意思。”

      杜小鱼退后一步,慢慢向李否靠近。

      “那就是这位大哥不讲理了,舍弟今年十五,正是青春大好的时候,又不是老弱妇孺,这样一位翩翩公子,都被你给丑吐了,还弄得一身污秽,怎么你还要打他?他做错了什么?他才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啊!”

      杜小鱼说着便到了门口,声音越发的大。门口的吃瓜群众也越集越多,甚至隔壁面摊吃面的人,也端着碗站在那里看热闹。

      “舍弟一向身子虚弱,哪里受得住你的拳脚,他已经被你丑吐了,你就放过他吧,不要杀他,他没有做错什么,他都快吐血了!”冲着那丑男人说完。杜小鱼又转身搀扶着李否,一脸心疼的关切道:“弟弟,你如何了?你还好吗?”

      人群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恭敬的喊声——“管爷!”

      杜小鱼听到管爷二字,眉头又皱了起来。

      管爷,那是谁?说句大逆不道的话,那是驷马镇的土皇帝。

      在驷马镇可以不知县太爷,但绝不能不知道管爷——刘虓。

      杜小鱼原本没想闹事,原主的记忆里,他是见过那个丑男人的,知道这人不好惹,所以才在进门时候给李否郭童使眼色。

      那丑男人叫周富贵,是管爷刘虓的马仔,也是范蓉儿的前夫,范光喆的前女婿。

      人群自然而然的让出了一条路,传说中的管爷在两个马仔的簇拥下,走到了杜小鱼面前。

      众人看向杜小鱼的脸色都不一样了,刚才还有些同情,现在感觉已经在看一个死人了。

      此时的李否已经吐完了,他擦了擦嘴,直起腰,退到了杜小鱼身后,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杜小鱼面无表情,回头看了李否一眼。

      他想,这管爷,迟早要面对的,择日不如撞日吧。

      “刘先生午好。”杜小鱼微笑着拱手一礼,不卑不亢,他已做好准备了。

      刘虓虽然被称为管爷,但实际年龄并不大,将将而立之年。

      刘虓管着镇上乃至县里八成的首饰铺子古董铺子还有附近村子的一座玉矿,一座矿山需要大量的矿工,而这些矿工大多都来自镇上村里那些年轻力壮的男人。

      刘虓身为矿山的管事,久而久之,便有了“管爷”的称呼。

      刘虓盯着周富贵,打趣道:“富贵儿,你可真的丑到这位公子了,日后出门还是稍加遮挡,不然你那点家底可要赔光了。”

      “管爷,可是我…”丑男富贵儿还想解释什么,却被刘虓眼神制止。

      刘虓虽然势大,却只穿了件霜色的素袍,一支白羽玉簪束起了所有青丝,人也白白净净的,甚至有些瘦弱,让人一眼看上去很难相信此人是地头蛇,这分明就是一个读书人。

      刘虓眼角带笑,他打量着杜小鱼,有瞟了一眼杜小鱼身后的李否郭童二人。

      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大笑一声。

      “哈哈哈哈…杜公子果然是个有趣的人儿。”

      不待杜小鱼反应,他又转头对成衣铺子的掌柜说道:“包掌柜,今日三位公子在这里买的东西,都算富贵儿头上。另外,你成衣铺这个月的酒钱就免了。”然后转身离去。

      所谓酒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就是保护费而已。

      周围百姓眼里看出了讶异,不对呀…管爷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好?

      看着刘虓离去的背影,杜小鱼眯了眯眼,刘虓认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零五。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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