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零六。宝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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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成衣铺回书院的路上，杜小鱼一直没有说话，他还是没有想明白，管爷怎么会认识他。
“否哥，你怎么搞的，明明二哥进门时候已经跟我们打招呼别惹事了，你咋还是没忍住！”
“啥时候打招呼了！”李否一脸懵逼。
郭童也愣了愣，他道：“进门时候二哥不是回头来看了我们一眼吗？”
李否闻言更是无语，他惊呼道：“这叫打招呼了？？！谁知道他啥意思啊？你俩啥时候这么有默契了？我被抛弃了吗？”
郭童看他如此激动，也没再打击他，而是转移了话题。
“不过也不能全怪你，那周富贵儿是真的丑…呕…你们说咱范夫子那个女儿那么漂亮的女人为啥会嫁给这么丑的人，范夫子好歹是举人出身，女儿嫁了丑夫，还被丑夫给休了，成了驷马镇最大的笑话，他还若无其事…”
“是啊，范夫子的脸皮是真厚。”李否很识相，借着郭童的坡就下了。
“行了，学谁不好非跟李鲤学嚼舌根。”杜小鱼其实是有八卦心的，只是这两人说的都是他知道的，也没点新的瓜，都吃腻了。
一路还算顺利，三人依旧穿着院服回的书院，只是每人背上都多了个包袱，里头装的便是新买的成衣。
三日一晃而过。
下了学后，三人回屋，原本打算穿着新买的成衣回李家村，却没成想天空竟下起了小雨。
初春的雨虽不大，但淅淅沥沥，官道上也会拌起尘泥，一路泥泞，穿新衣回家反倒弄得邋里邋遢，于是三人干脆也穿了来时穿的衣衫，而新衣便放在了书院。
三人刚出书院便看到了展大叔牵着牛车，不远处的巷口等他们。
一见他们出大门，展大叔便朝这边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展叔怎么这个时候在这里？”杜小鱼疑惑道。
原来自那日送他们回书院后，展大叔依旧去那别院守夜了，结果那院子的主人回来了，看天色晚了，也没让他走，次日一早走的，管家说让他回家休息几日，过段时日再来。
结果回家第二天，江家那个老太太就殁了，江家在李家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说那老太太八十了，这喜丧得办个三天流水席。
展大婶跟那江家的夫人交好，看那江夫人忙前忙后，便主动说宴席的厨子她来找，展大婶也没经验，这下可好了，厨子有了，菜还没计划。主要是没肉，西街的张家肉铺贼贵，想寻个实惠点的铺子。
“那江家不是挺有钱的吗？这点还省？”
“瞧你这孩子说的，江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人家信任你婶子，咱可得帮人把事办漂亮不是。”
“嗯，展叔说的有理。只是这会儿正下着雨，好多店铺都关门了，咱们上哪儿找猪肉铺去啊？”
“北街的宝记去过了吗？”
展大叔欲言又止，俊朗的面容带着一丝尴尬。
“那老板面相太恶，我去了…没敢开口…”他吞吞吐吐的说。
杜小鱼无言以对，当下便决定带展大叔去北街找那宝记肉铺，让李否和郭童先行回去。
杜小鱼一手撑着青花纸伞，一手抓着牛车上的简易扶手，跃了上去，雨天最是容易弄脏衣物，能脚不沾地便回村里，再好不过。
展大叔穿着蓑衣，带着斗笠，坐在车头，时不时拿手中的树枝拍着拉车的牛。
如此，一蓑烟雨，缓缓而行。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辰，终于到了宝记肉铺。
宝记铺子不大，门口搭了个棚子，碰一下有个架子，架子上挂着半只没有头没有手脚的猪。
牛车刚到棚子前，杜小鱼便看到一个身材壮硕的年轻人正在收摊。
“嘿老板！且等等，老板且等等！”
杜小鱼撑着伞走进棚子，收了伞转身往外头甩了甩雨水，才又回身看着那老板。
起先杜小鱼很好奇，就算一人面相如何桀恶，他一个卖肉的，也不可能把展大叔这样的七尺男儿吓得不敢开口啊。但当他亲眼看到的时候，终于明白，吓到展大叔的话，不是的面相，而是此人身上笼罩的一股肃杀之气。
其实也能想象，这肉铺老板本就是个屠夫，听闻宝记肉铺是百年老店，这些年驷马镇也未曾闹过饥荒，想来这人定是杀了不少的猪，才有了这一身的杀气。
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子，身材高大壮硕，只是眼睛略小，看上去像是只有一条缝。
他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拔来的草，一手握着剁骨头的砍刀，一手撑着桌子上厚大的木砧板，打量着杜小鱼。
“几斤？”叼着草的嘴里淡淡的吐出二字。
杜小鱼看着眼前这个很社会的大哥的，心中不禁想起了前世的一个卖假酒的沙雕网友，那眯眯眼还真有几分相似。
“有批发价吗？”他问道。
而眼前的大汉显然没听懂批发是什么意思，只是疑惑的盯着杜小鱼。
杜小鱼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又开了口：“就是买的多的话，能便宜些吗？”
大汉听明白后，表情依旧有些淡漠，只是好去他：“市价每斤三十文钱。”
“三天的白事流水席，需要多少猪肉？”杜小鱼耐心的问道。
“流水席？哪个村？”
“李家村”
那大汉似乎有些犹豫，但随即又吐了嘴里那根草，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有厨子没？没有的话，我随你们一并回去，买猪，杀猪，烧菜我都包了。”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这老板也是个能人，都道古代君子远庖厨，他却下得厨房又下得厨房。
“真是太好了！那咱们走吧？”杜小鱼惊喜道。
那大汉又问道：“明日白事宴你们村里的江家去吗？”
杜小鱼一愣，转头望了一眼展大叔，见展大叔也愣住了，他又回过头来。
“事主便是江家…”
“江家。谁死了？”大汉语气有些焦急。
“…江家的老太太。”
大汉闻言，沉默了许久，脸色有些难看，杜小鱼猜测，这大汉应该与江家有些渊源。
“江家那位…江家人可在家？”
杜小鱼转头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展大叔，只见展大叔对那大汉点了点头。
归途斜风细雨，纵然有伞相遮，杜小鱼的衣衫也湿了一片。
那大汉也驾着他的牛车跟在展大叔后面。
后来杜小鱼从展大叔口中得知，这大汉名叫杨宝志，是镇上北街宝记肉铺的老板，因为面带恶相，加之一身煞气，从来没有哪个姑娘敢近身。久而久之，连镇上的媒婆买肉都让家里男人去，自己躲得远远的。所以杨宝志如今二十有五，还没讨到婆娘。
一路风雨，到村口天已擦黑，在村口他们遇到了提前出发的李否与郭童，二人撑着伞，长衫的下摆撩起来直接别到了裤腰带上，而脚下黄色的稀泥已经快磨蹭到了□□，狼狈不堪。
杜小鱼直接让二人上后面杨宝志的车，也是怕把衣服给他弄脏了。
鉴于展家女眷多，便让杨宝志直接宿在了李家。
李是确实在宗祠里跪了三天，同杜小鱼几人前后脚进的门，见到杜小鱼也没有多余的表情，连以往的惺惺作态的免了。
杜小鱼心里也轻松了些，面对一个要杀死自己的人，还实在不想跟他装腔作势。
杜小鱼回家他便将事情同父亲李者说了，出于各种原因，李者也没说什么，便叫杜正花安排用晚膳。
其实在古代，富贵人家都是男女不同席，反而在农村就没了那些劳什子规矩，如平日里一样，杜正花和李鲤都上了桌子。
“李二婶家真是抠搜得要死，儿子媳妇儿都在矿山做活计，每月能挣一两银子，去年廖家白事流水席，她也真是好意思，赶了十文钱的礼，老两口，带着六个孙子孙女，八个人吃了人家三天，当真是厚颜无耻，今儿个听说去给江家赶礼，江家二夫人当场发飙，将她赶走了…”
李鲤一边吃一边说，后来说的起劲儿，干脆放下筷子专心的说着，脸上一直挂着鄙夷不屑。
“好了鲤儿，食不言寝不语，吃饭。”
众人都听烦了李鲤嚼舌根，都不接话，只是专心的吃饭，包括李是。而这一桌人中，唯独有一人听的认真，看向李鲤的眼睛发亮，这个人就是杨宝志。
杜小鱼抬眼瞄了瞄杨宝志，饭碗挡住的嘴脸微微上扬。
“李鲤妹子可有定亲？”杨宝志试探的问道。
他只是试探性的小声一问，李家人却突然停住了手中吃饭夹菜的动作，齐齐向他看来。
“嗯？…还没有…”李鲤看着杨宝志，心里声音有些颤抖。
“那我…”
“不行，我不同意！”李鲤急忙拒绝，生怕晚了一刻便是万劫不复。
“好的，不急，先吃饭。”
整个过程，李家没有任何人开口，杨宝志也安静的吃着饭，他仿佛是习惯了这种拒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看不到一丝难过。
入夜，杜小鱼带着杨宝志去了客房，李家还算大，农村里两进的院子，一个前院，一个后院，李家所有人分了自己的卧房后，还剩下两间客房。
“杨老板，冒昧问一句，你喜欢家姐什么？”杜小鱼实在忍不住，李鲤嘴碎，脾气不好，没有礼貌，长相也不出众，这杨宝志是眼睛小还是看不见？
“你不觉得她嚼舌根的时候很可爱吗？”
？？？
“…原来杨老板好这口…失敬失敬！”
“欸，别什么老板老板的叫了，我长你几岁，你就叫我一声宝哥，不吃亏。”
杜小鱼从客房出来，在路上他还在想，李鲤若是以后不再作妖，出嫁就让她去吧，嫁给杨宝志至少不会缺了肉吃。
杜小鱼躺在自己的床上，只觉今夜有些隐隐的不安，院子里安静的出奇，他的心跳也比平日里快了不少。
吃饭时，雨便停了，此时院子里的只能听见残留雨水的滴答声。
杜小鱼觉得屋子里有些闷，便搬了椅子在自己的卧房门口，穿着中衣披了条薄薄的毯子，双腿盘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穿上鞋，拿上一盏灯，匆忙往猪圈跑去。
他到时，猪圈的矮墙上正坐着一位紫衣姑娘。
天已黑尽，一盏烛火的能看见度实在太低，只能看出那姑娘穿了件紫色的罗裙，连面容都看不真切。
“你便是小鱼儿？”她突然开口道。声音有些欢快，让杜小鱼有点茫然。
不过，他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有点不确定的问道：“你是…林儿？”
“哈哈…我可不是林儿，不过，他托我带了点银票给你。”那紫衣少女笑道，声音着实好听，能让人放下防备，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了杜小鱼。
杜小鱼想了想，送钱没有不要的道理，况且是还给他的，于是伸手接了。
只是他定睛一看，以为自己眼花了，一千两。
“这…多了呀…”他这下有些犹豫了。
那少女倒是笑出了声，从矮墙上跳了下来，使得杜小鱼连退了三步。
“嘿，你倒是不贪，那多的给我吧。”
一听要要回去，杜小鱼顿时严肃起来，给了他的钱哪里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不妥，我与林儿心意相通，给多少都是对对方的信任，你我可不认识…”他义正言辞，不卑不亢的说道。
那少女打量了他一会儿，才又笑了两声，对杜小鱼道：“看你也就十六七，那你以后叫我锦姐姐吧。”
“咦，锦姐姐这是专门来送银票的？”
“不是，我还有话要带给你。”
而此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箭，与杜小鱼擦肩而过，直直射向少女！
好在宋锦眼疾手快，风驰电掣间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在眼前一挥，只听“叮”的一声，那支从杜小鱼背后射来的箭便被弹了出去，落在了隔壁猪圈的猪槽里，没错，就是三天前杜小鱼躺过的那个猪槽。
“行了，话就不说了，我们京城见。”说完，她一闪身，便与茫茫夜色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零六。宝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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