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月洒相思》夏去春来

8、再遇

　　三月春风，吹化了一冬的雪，此时的乐城繁花似锦，车水马龙。长歌牵着风追，一个人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走，上官澈方才已向她告了辞。
　　长歌坐在一家茶摊前，刚斟了一杯还未送入口中，面前便黑影一挡，长歌不用想也知道是何人，便没抬头。
　　“相思你终于知道回来了。”面前人说话竟然冷了几分，再不似从前的春风和煦。
　　长歌不答话，只是品茶。
　　“可是寻到了？”来人索性洒然一坐，懒懒问道。
　　“楚公子可是介怀了？”长歌将茶盏放下，凉凉地看他。
　　看到相思削尖的下巴似乎又瘦了几分，楚临江一直面无表情的脸垮了下来，染上了赫然的痛心。
　　“相思你何必如此？这些年你既然心中有人，自当和我说呀，你不便出面我可以帮你去寻，何必年年断肠神伤若此？你瞧瞧如今你已瘦削成什么样子？”
　　长歌垂下眼睫不语，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的侧影下轻轻颤抖，楚临江终是不忍，长叹一声，道，“回去吧……嗯……你若不愿回家，便去我府中坐会儿。听我抚琴可好？”
　　长歌木然点点头，楚临江只得牵着她往外走。

　　爰息王府，楚临江一身蓝衫，修长的指不停的拨弄琴弦，长歌在一侧托着腮发呆。
　　夏荏苒端着茶盏静静走来，看见两人如此模样，心中一酸，终是暗暗叹息这出去了。
　　不一会儿，还是见一人闪了进来。楚临江未料到自己府中竟有如此冒失之人，眉头一皱，一根弦竟已生生拨断，长歌正在发呆，忽然被进来的人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忽然跳了起来：
　　“燕……燕飞！”
　　燕飞单膝跪下，朗声道：“属下见过爰息王，见过公主。”
　　楚临江看了眼沁出血珠的手指，道，“罢了，又不是宫中，不必行此大礼。”
　　燕飞英挺的站起，对着长歌道：
　　“公主，你要走属下拦不了，可是为何偏偏把我甩了呢？你不要让我近身跟随，我可以远远的跟着阿，何必如此让我下不来台？可知我燕某人的轻功也不弱，公主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再说公主出了意外要怎么办？不过想来公主武功之高天下间能伤你的也不太多……不过我还是不放心，……”
　　长歌不耐地挥了挥广袖，“好了，以后让你跟着便是了。”
　　燕飞识趣的闭了嘴，笑了笑。
　　长歌关切的看了看临江，示意他的手有没有事，临江笑了笑，向她眨了眨眼睛，算是到了别，长歌会意，同燕飞离去，一切眼神动作都默契地行云流水。
　　待长歌绯红的裙裾彻底隐在朱廊尽头，楚临江方才暗了暗眼眸，将手上的手隐在长袖中。

　　又过了几日，太子回宫。
　　“什么？哥回来了？”长歌一把甩下手中书卷，“他回东宫了？”绿绮还未答话，就见得一袭红影“唰”地从眼前掠过，转眼便到了门外，不由喃喃道
　　“公主的轻功似乎又进步了。”

　　长歌匆匆赶往东宫，长空此次出宫，还暗中跟随她，定有要事，而她此行唯一的目的便是寻月出，所以大哥的目的也应如此了？不知他可有收获？
　　长歌踏进内堂，便见三个人谈着经天纬地，大哥平时甚少说话呀，此时竟如此健谈？长歌不理解地走了进去。
　　长空最先看见长歌，脸上的冰花一下便化了，笑着望向长歌。
　　走进了也便看见了大哥身侧的两人，其中一位青衣玉立，温润如玉，另一位嘛……
　　长歌抱着手臂凉凉地道：
　　“原来上官公子的亲戚是我哥呀，那你直接找我不就结了？”那书生立时跳起来：
　　“相，相思姑娘！我！我其实是来找，来找温太傅的！”又见了他面红耳赤的样子，长歌愈发想逗逗他，忽听得他叫旁人温太傅，忙认认真真看了看这个公子，看他始终脸上含笑，忽听得他是曾与月出合称“月白风清”的，不由静了静，没说话。上官见她没有作弄自己的念头，讪讪地站在一旁。顷刻便恍然，脸上又写满惊讶：
　　“你，你，你是太子的妹妹?那，那你是他哪一个妹妹？”
　　长歌懒懒地找了个椅子靠下，愈发觉得此人甚为有趣。
　　倒是温风如圆润的声音化解了上官澈的尴尬，
　　“阿澈，如醉的妹妹，除了公主，再无他人了。”
　　上官澈歪着脑袋愣了愣，忽然肃然欲跪，倒是长歌眼明手快，长袖一挥便拦下了他。
　　之后萧长空便和两人继续议论国家大事，长歌在一旁听着，她发现上官澈似乎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不论是何方要事，他的见地总是一针见血，连胸中自有一番沟壑的温太傅与之相比，也相差无几。

　　出了东宫“聚贤堂”，长歌低语道：
　　“燕飞。”
　　一个黑影不知从何处闪身而来，单膝跪下，长歌眉头一皱：
　　“此处又没外人，起来。去查上官澈。”、

　　三日后，长歌捏住手中薄如蝉翼的信笺，眉头紧锁。
　　上官澈，玉海人也，少聪敏，通文,与温太傅相交甚深。
　　绿绮进来，一见长歌从清晨到晌午都在发呆，忙退了出去，对着坐在屋顶上的燕飞道：
　　“你给公主看了什么？公主都不要进食了，这可如何是好？”
　　燕飞白了她一眼，仿佛再说“我岂知道如何是好？”，便叼了根草，翻身躺了下来，不再理她。绿绮急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一瞥竟见太子带着玄音向这方走了来。

　　长空冷着脸屏退了其他人，推开门便见得一袭红衣分外耀眼。
　　长歌自是耳力甚好，但此次却是长空走进了她才惊觉，回头看了看一脸冰花的长空。
　　“为何不用膳？”
　　“燕飞这三日不在宫中，他去做了什么？”
　　“你不说？那我自己去问他。顺便再给你换一个侍卫。”长空作势转身便走，却见身后没有半分动静，他一直冷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歌儿，陪我用膳，可好？”若是有人看到此时的太子，恐怕会惊得眼都掉下来。长空竟拽着长歌的袖子轻轻晃了晃，一脸讨好的样子。
　　长歌还是不说话，
　　“你是为了上官澈？他碍着你了？那我处死他可好？”
　　长歌眨了眨眼睛，长空见了她忽闪的睫毛，笑了笑。
　　“他的身份很简单，但此人却绝非简单之人。我也在查，可却一无所获。他确是玉海人，此次欲为我朝效力，只要他衷心便是，其余的我并不在乎。你也莫要太过担心。父王既然有意让我逐渐接管这江山，我自也会不负他所望，而当今也正是朝中用人之际。温太傅与他关系甚好，我相信十离，自然也应相信他。你呢？”

　　长歌沉默了片刻，忽道：“其实，我只是觉得，他应是我曾经相交过的人，可在我的印象中，却无此人。”
　　长空眼神锐光一闪，旋即笑道：“你所知之人，不能说浩如烟海，也能说天南海北皆有了吧？想来是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