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月洒相思》夏去春来

7、与君初相识

　　长歌与墨七一路甚是悠闲，游山玩水，好不自在，只是身旁墨七偶尔便沉默不语，加上他待人待事的态度，长歌越来越确定他必是墨汐无疑，只是一直奇怪他怎会孤身出现在此，显然他并非保护父皇与皇兄而来，那又是所为何事？

　　长歌猜对了一半，却忽略了另一半。
　　在客栈将长歌安置后，墨七飞身而进了长歌比邻的房间，然后肃然跪下：
　　“墨汐见过公子。”
　　坐上之人漠然地放下茶盏，道：
　　“起来吧，阿汐。”此刻端端坐在上座的，不是太子萧长空，又是谁？
　　“小姐可还好？”萧长空看似不经意地抚着茶盏，眼神中的波动却泄露了他的关切。
　　“她自然是好，可是怕是对我的身份已起疑。”
　　“那无妨，横竖她早晚也会知晓。而我也不想欺瞒她太久，免得她生我气来又跑得无影无踪。”长空一想到长歌知道后的表情，他便有些为难了。

　　这一日，墨汐自雪堂而来，远远望见长歌闲闲坐在秋水亭中抚琴，他记得公子曾说过长歌抚琴时最不喜人接近，便不敢再靠前，只定定站在原地，只望得见长歌朦胧的背影，在夕阳的渲染下，风华无双。墨汐望望，不觉痴了。
　　月满西楼，星星点点，斑驳了天边。弦未歇，音未绝。
　　墨汐在砌下坐了一个多时辰，始终凝望着长歌背影。
　　长空自远处走来，看着好似石化了的墨汐，脸黑了黑，长袖在他眼前晃晃，墨汐呆了呆，猛然看见眼前人，跳起来便要行礼，被长空拦了下来。
　　“相思又在抚琴了。”长空边说边侧首看了看长歌，眼神猛然一变！随即大步流星向长歌走去，墨汐不明所以，忙跟了前去。
　　长空走到秋水亭前，淡淡道：
　　“朱弦，出来。”
　　亭内女子听得长空所言，也不惊慌，大大方方起身，向长空行礼。
　　“小姐呢？”长空胸膛起起伏伏，片刻后恢复平静，负手问道。
　　“小姐已离去。”
　　“几时离去？”长空抬了抬如剑一般眼眉。
　　朱弦咬了咬唇，忽然跪下，闭口不言。
　　“罢了，随她去吧。”长空背过身去，不再看朱弦，转而对墨汐道，
　　“即刻启程，我们此行虽无长歌，却也殊途同归，至于她的安危，我倒并不忧虑。阿汐，走罢。咦，朱弦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起来。”
　　朱弦却不动，只道：
　　“请公子带上朱弦吧，小姐孤身上路，朱弦不放心，可凭朱弦一人之力无法寻来小姐，既然公子会见到小姐，便将我带上吧？”言罢抬起头，恳切地看着萧长空。
　　“还道是何要事，这好说，起来吧，我允了便是。”长空淡淡说道。“你护主心切，也是好事。”

　　长歌牵着风追走了半个多时辰，方才风追不知怎么了，跑了几十里路，便死活不再让长歌上马，似乎是生气了，长歌好笑，莫非他知道我背着他的主人溜走了吧？

　　一晃半个月过去，月出又重新成为江湖中津津乐道的话题，众人皆寻之却也皆一无所获。故而驸马之位，始终悬而未决。
　　长歌寻了月出多日却始终未果，心中不免恻然，风追此时已不与她生气，她骑着风追一路缓行，却不由自主来到了她只一次便在未到过的地方——与月出相识的那片竹林。
　　她也不知怎地，人和马似乎都失控了，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便走到这里来了。看着眼前翠生生的竹林，长歌苦笑。原来自己竟是这般在意他么？
　　长歌在苍苍竹林中兜兜转转，直到夕阳匀染了天边，四围山色中，一鞭残照里，她恍惚听得林中袅袅清音入耳，那声音……虽不是当年的曲调，但那感觉……
　　长歌疯了一般冲入林中，施展轻功飞快的穿过竹林，转眼便到了多年前的那一片浅溪。
　　长歌的呼吸猛然一滞，美目死死钉在溪对岸那浅蓝色衣衫的男子。
　　仿佛知晓有人看他，那男子不再吹箫，转身，面向小溪对岸。
　　在看清那人容颜后，长歌的心，刹间坠入万丈深渊！
　　他不是白哥哥！

　　满心希望被人狠狠摔碎，难道自己寻了他这些年，终究还是枉然吗？
　　长歌怔怔的望着那男子走到离自己十步开外之处，那男子一身书生装扮，容貌并无太多过人之处，就连那一双眼睛，也毫无月出当年的神采。
　　那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静静的看着长歌，久久吞吞吐吐道：
　　“姑娘……怎会孤身来此”？
　　长歌听见他问，才从恍惚中抽离，木然道：
　　“寻人。”
　　那人一愣，旋即傻呵呵地笑道：
　　“可是寻到了？”
　　长歌满心疲惫，只冷冷道：
　　“你说呢！？”
　　那书生没想到会被长歌噎到，满面通红的怔在原地，一只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长歌看他的样子终是不忍道，
　　“抱歉。”说完便黯然了，全然未曾瞧见那书生的眼神清清亮亮地盯着她，若有所思。
　　“倒是公子，怎会居于此处？公子可知此地原先住过何人？”
　　书生看着她，茫然道：
　　“在下不知，在下前往乐都寻一位亲戚谋些差事，不巧迷了路，见得此处有居所又无住家，心想便暂住些时日，便……”
　　“公子若是去乐都，小女子倒是知道，此处距离乐都，已是不远，不知小女子可否要间房屋住一晚?"
　　“这……”书生想了会，倒是为难，长歌也在歪着脑袋想他如何能说出那一片男女授受不亲的理论把她赶走，不料书生却道：“好”
　　长歌愣愣，没想到他会答应，不过想来他应该没迂腐到如斯地步，便道：“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复姓上官，单名一个‘澈’字。”
　　“哦，小女名唤相思，先谢过上官公子。”

　　清晨，长歌出了房间，赫然发觉上官澈竟靠着廊檐睡着了。难道他整晚就宿在屋外吗？
　　感觉光线被遮住了大半，上官澈眨了眨眼睛，醒了过来，看到蹲在他面前仔细认真看着他的相思时，上官澈一下跳了起来！
　　“姑娘！我！”
　　“喂，上官公子你怎会在此？”
　　“姑娘在下是想…此地人烟甚少，怕姑娘有何闪失，故而……就守在窗外了，这样有何风声……在下也好……”
　　“哈，也难为你想的周全，相思承恩不忘，谢过了.”长歌叹息，他竟然如此有心……这书呆子……
　　“不知姑娘昨日答应在下之事……”
　　“即可便走好了，我家居乐城，正巧也顺路。”
　　“那如此甚好。”上官澈笑了，一瞬间，长歌有些恍惚，那脸庞，尽管不似月出，却是那般熟悉。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