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月洒相思》夏去春来

25、险象环生

　　翌日林惹衣睁开眼，看见小家伙早早穿戴好跪在床沿楚楚动人地看着她，林惹衣笑了笑，
　　“这么着急见爹爹呀。”
　　哪知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竟说，
　　“其实也不是很着急，魄儿喜欢和姑姑在一起。”这才惹得林惹衣眉开眼笑地抱了她洗漱用早饭。
　　牵着魄儿的手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魄儿的小脑袋总是东瞧西顾目不暇接，
　　“这就是你不要做马车的原因吗？”
　　“嗯，也不全是啦，人家想和姑姑多一点时间在一起麻。”
　　“呵，姑姑也喜欢你，以后你要是想找我，可以经常找我玩呀。”
　　“厄，为什么姑姑要带面纱呢？魄儿好想看姑姑真正的模样。”
　　“唔，你既然看不见我的容貌何以那么肯定我就是你的娘啊。”
　　“感觉嘛，人家的感觉一向很准的。”
　　……

　　走了大半天，终于还是迷路了。看着眼前烟气缭绕的紫竹林，再侧首看背上累地睡着的小家伙，林惹衣终于觉得没带顾音来是不对的。深一脚浅一脚地不知走了多久，连林惹衣也有点眼前发黑。忽然耳畔一阵刀剑交错的铿锵之声，林惹衣赶忙压低身子继续往前走，忽然见到一高一低两个身影灰白交杂地掩映在竹林间。隐约听见两人对话：
　　“想不到你竟然变成这幅摸样。”
　　“那废话少说，我赢了的话，你要放手。”
　　“哼，你没机会。”
　　蓦然觉得两人声音好生耳熟。伸长了脖子扒开草丛看去，竟然看见林残息一身灰色。手执短剑招招挑对方要害，而那个低人一截的人……居然是坐在木轮椅上的月魄的爹爹！林惹衣心里惊讶却无法说出什么。忽然一个热热的身体靠过来，月魄醒了。她到远远比林惹衣想象的淡定的多。
　　“这些年来爹爹除了吹箫喝酒之外的另一大爱好就是打架。姑姑不用担心，爹爹拿得下。”林惹衣一脸黑线看着月魄，我担心也只能担心林残息啊。忽然后颈一疼，眼前竟黑了去。
　　身后一个青衣少年稳稳将她们二人接下，带上马便走了。
　　这时一串串马蹄声远远飘来。竟是个穿着淡粉色衣裙，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女子。只见她跳下马，失魂落魄望着林残息的背影。
　　一声颤巍巍的语调，
　　“临江……？”
　　林残息手中短剑迟疑，便被月魄的爹抬手打掉，他长剑转瞬已至林残息咽喉，女子嘶哑地叫道，
　　“不要！”
　　月公子清雅地笑笑，似乎在这一瞬间气质风骨已与之前大不同。从从容容地松手，长剑咣当落地，
　　“我可从未想要伤他，只是谢他而已。不过你叫他什么？”
　　黄衣女子怒极，
　　“有你这种谢法么？我叫他什么也不关你事！”
　　“你是九姑娘？”林残息伫立，沙哑至极的声音闪着不可置信。
　　那女子——墨漾回头看他，竟怔怔落下泪来。
　　“阿江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你为什么要带着面具？你的手……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墨漾握着林残息的右手，那里赫然烧掉了一根手指。
　　月公子摇着轮椅后退一步，摇头道，
　　“你莫非就是楚临江？”
　　林残息嘶哑笑道，
　　“月公子终于认出在下了么，呵呵。她没死，我怎么会死呢？只是一定想不到，你还是找到她了。”
　　墨漾哭喊道，
　　“你莫非是为了她才弄成这幅模样？你一定是为了救她牺牲了自己，你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林残息轻轻拂开女子的手，看向月出。
　　“这些都是我欠她的，从大婚之上你出现的那一刻，从在火海见到她死心绝望的面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此生我和她再无可能，她心里的人从不是我。是我害她不能和你在一起。所以，我就算把命给她，也是不够的。”
　　月出轻笑一声，
　　“她是我月某的爱妻，你凭什么把命给她，既然你说是你害我二人姻缘，不如把命给我。”
　　林残息话未出口，墨漾竟然走上前，“啪”地一声打在月出脸上，打碎了两人未出口的话，
　　“姓月的，你还有脸说公主是你的爱妻！当年姐姐因你背叛心碎自戕，你竟然从火场中不顾她死活全身而退！是你为了一己私欲骗她为你倾心为为你倾尽所有！爱妻，你可有一丁点的爱她，你身上不是还带着那个叫什么‘落梅’的骨灰，这就叫爱她，你心里到底有几个女人！你怎么配说她是你的爱妻！”
　　月出低下头，右手紧握轮椅不住颤抖，
　　“你说的对，我没资格。但是，”忽然他仰头，涣散的目光紧逼墨漾和林残息之间，
　　“我再不会抛下她，我此生再不会对不起她。”
　　林残息抬步挡在墨漾身前，迟疑地在他眼前虚晃一下，
　　“你竟看不见。”
　　月出也不隐瞒，笑道，
　　“不错，这一切都是报应，从前我心盲眼不盲，而今我看清了自己的心，瞎了又如何？”
　　说完忽然背过身去，
　　“公主乃我此生挚爱，不管她人在哪里，是生是死，此心不渝。”
　　林残息喑哑地笑，
　　“事到如今，我再不能霸着她不让你知晓，你们能重逢是缘分是宿命，你们之间也许真的因缘未了。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疾。他日月公子若有空，楚某必扫榻相候。”
　　“客气。”月出说完，便摇着轮椅离去。

　　林残息回眸看墨漾满脸泪痕，
　　“九姑娘不远万里而来，便去寒舍歇歇罢。”
　　墨漾拽着林残息的袖子便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林残息叹了口气，任她拽着离去。

　　林惹衣醒来，发现月魄还在她身边昏着，抬眼看四周，发现是间朴素的厢房，这里莫非是客栈？脸上的面纱不知去哪里了。她情急之下，从袖中抽出林残息很久以前塞给她的人皮面具，林残息说绝不能让人看见她的容貌，她虽不知是为什么，但林残息救了她总不会害她。

　　刚贴好人皮面具，外面便起了想动，房门忽然被打开，一双皂色长靴踏了进来，看清来人她废了很大功夫才咽下惊叫——来人半张脸艳丽无比，另半边竟溃烂不堪。

　　抱紧怀中的月魄，捂住她的双眼生怕她醒来被吓坏，遂低沉了嗓音，
　　“阁下所为何事？”
　　阴阳脸紧紧盯着她，
　　“姑娘声音好生熟悉，不知在哪里听过啊。”阴阳脸一笑，天地掉色。
　　林惹衣紧紧抱着月魄，抬高声音，
　　“你别过来，别吓着孩子。”
　　瞪了她一会，他忽然肃容一拜，吓得林惹衣蜷着身子往后退，
　　“姑娘莫怕，请来姑娘别无他意，孩子已被我点了睡穴暂时不会醒来，在下请问姑娘，可知道落梅谷在哪里？”
　　林惹衣摇摇头，
　　“恐怕帮不了阁下，”阴阳脸忽然上前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收紧，
　　林惹衣拼命忍下痛叫的冲动，冷汗涔涔，面上还保持着冷静，
　　“公子这是何必，民妇是真的不知道。”

　　阴阳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她好久，忽然松手，
　　“在下寻主心切，冒犯了。来人，送夫人回去。”
　　林惹衣长舒一口气，抱着月魄站起身便要走，一不留神“铛”一声，从月魄身上掉下来个物事。阴阳脸拾起来，脸色大变，
　　“这是……主子随身带着的玉佩，当年我从主子那里见过一次，怎么会在这孩子身上？这孩子到底是谁？”
　　林惹衣无辜地摇摇头。
　　“你……你不是这孩子的娘？”
　　“我是落音城里故人楼的老板娘，这孩子贪玩跑到我店里，眼下是要将她送回去。”
　　“那你可知她家在何处？”
　　“她后来睡着了我就迷路了，还被你带到这里。现下就不知道了。”
　　“那敢问这孩子叫什么，可是姓云？”
　　“不是，她说她叫月魄。”
　　阴阳脸双眼骤然瞪大，
　　“月……她姓月？对啊，主子怎会以云为姓，我真是糊涂，找了这么多年，原来主子从未将姓氏改过来…”
　　“这位大哥你还好吧……”林惹衣看他双目涣散，趁机就往门前溜，没想到阴阳脸闪身拦住了她，恭敬地行礼，
　　“在下江似练，这孩子的爹定是在下寻找多年的主子，夫人莫惊慌，在下这就亲自送这孩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