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月洒相思》夏去春来

23、笔落听风

　　落音城

　　故人楼

　　这故人楼可是落音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酒楼，五年来因一坛故人酿出名。这故人酿，香飘十里，香气数日不散的故人酿，乃是故人楼老板娘林惹衣的独门绝活。
　　这林惹衣，应是个双十年华的年轻女子，却因年纪轻轻守了寡，不得已自己开门做生意。而出奇的恰恰在此。虽说那故人酿遐迩闻名，整个落音城却无一人知晓林惹衣的相貌。老板娘平日不常现身，就连屈指可数的几次出现在酒楼内，都是用面纱将自己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连店中的人都未曾见过自己老板的容色。故而很多人揣测，老板娘奇丑无比。

　　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头，故人楼依旧人满为患。只是今日却来了一个奇怪的顾客。

　　“给我来三坛故人酿！”奶声奶气的童声响彻大厅，所有诧异的目光瞬时聚焦在一个看着四五岁，头上扎了两个羊角辫，一双凤眼水汪汪地扫着四周，脸蛋晶莹剔透，一身火红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对这些诧异的目光不以为意，仿佛早被这么看习惯了似的，继续巴巴地将顾音望着。顾音将将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应了声便差人去上酒，心里却嘀咕着，现下的孩子啊，怎的这样无忌了？她可知老板的故人酿可是酒劲极大地，就连成人也是喝不了四五坛的，怎么她那样一棵细细的豆芽菜，竟然这样的大胆？当是白水不成？

　　酒楼后院的长廊下，一袭水红色的绝美身姿亭亭立着，听着顾音对那孩子的形容，好笑地勾起唇角。顾音在旁慨叹，小姐竟会笑了么？须知这五年，虽则是了前尘往事的记忆，小姐却是无一日开怀的，今日竟会笑了？可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公子，公子一定会很开心的。

　　夕阳向晚，到了要打烊的时分。顾客稀稀拉拉走的差不多了，那羊角辫却未曾要走的模样。顾音在柜台看着，开始有些着了急。和颜悦色地走到羊角辫身旁，和颜悦色地问道：
　　“小妹妹，我们店里要打烊了，你是不是也要回家了？”
　　羊角辫看着顾音，轻飘飘地回答
　　“我没有家。”
　　“厄，那你继续待在这边也可以啦，但可不可以先把酒钱给姐姐呢？”
　　羊角辫在一起轻飘飘地吐了几个字
　　“我没有钱”
　　顾音心里顿时火冒三丈，那家的孩子，这么霸王！面子上却仍然温和地说
　　“这样不行哦。”
　　羊角辫天真活泼地看着她，还未开口，却见有人走到顾音身边低低说了几句。
　　“哦，小妹妹，我们老板娘听说你既然无家可归又身无分文，那便住在我们这里，你愿不愿意住下呢？”
　　羊角辫看目的终于得逞，遂拍拍手笑道
　　“好呀！”

　　“娘。”
　　看着面前晶莹剔透的小女娃，听着她甜甜的叫唤，林惹衣脑袋嗡的一声。随即甜笑：
　　“不对哦，我不是你的娘，你叫我姑姑好了。”
　　“姑姑”
　　“乖，告诉姑姑，你叫什么？”
　　“我叫月魄。”小女娃甜甜地笑着，笑得惹衣脑袋又是嗡的一声。月魄月魄，这词仿佛在哪听过？

　　漫天桃花灼灼，一道低沉温柔地嗓音：
　　“娘子，若是将来我们有了孩子，你要叫他什么呢？”
　　一道酷似自己的声音甜蜜地回答：
　　“不论是男是女，都叫月魄吧。我希望他要如月光般纯净剔透，不染尘埃……
　　她摇了摇头，莫非是中邪了不成，自己活到堪堪双十的年纪，却不记得自己何曾生下过一个女娃娃了？
　　不过看着眼前玉雪可爱的小月魄，心里倒是欢喜得很。甫一见面，便觉得这女娃似曾相识，熟悉得很，贴心得很。
　　这一夜小月魄便在林惹衣的怀中安睡，小家伙虽是满身酒气，酒品却是极好，显然是个家教良好的孩子，让惹衣省了不少心。
　　这一夜相安无事，却不知，第二日……

　　翌日清晨，酒店还未来得及开张，林惹衣便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叫醒。
　　偌大的大堂中，端坐着一人，身旁站着一个青衣男子。
　　林惹衣轻纱遮面，站在二楼长廊尽头不甚在意地望着轮椅中端坐的人。
　　好一个清冷孤绝的惆怅客！
　　那男子一身白色长衫,容色绝美，神色安和，虽坐在轮椅之上，却丝毫不失风姿气度，仍是个浊世翩翩佳公子的形容，只是多了几分出尘的味道。
　　而他身旁静静伫立的人亦是风姿绰约，也多了分温和亲近。
　　两人看着皆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只是那白衣男子看着略更沧桑些。
　　顾音言笑晏晏，招呼着这两人。却没想，那白衣男人却开了口。
　　“十坛故人酿。”
　　顾音愕然，他在开我玩笑？却转念一想，他又不似赖账的形容。

　　四个时辰里，林惹衣始终在默默望着那个兀自饮酒的白衣男子。他饮得极慢，脸上无其他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不知不觉就喝到了夕阳西下，酒店打烊。
　　顾音踟躇在男子身后，不知说什么好。却见那个温婉的儒雅男子朝顾音微微一笑，将一袋碎银:到她手中。顾音面上一红，正待说些什么，却听的一道低沉却优雅的声音:
　　“魄儿，玩够了便与我回家吧。”
　　话音未落，林惹衣却觉得身后有一股劲风，凌厉却不失温柔呵护。只见匿于身后的那个娇小的身影便飞身跃下二楼。惹衣刚要出手相护却见那男子挪动轮椅，优雅的接住了那个火红的小小身影，眼神溢满了慈爱关切。林惹衣看着两人的音容，恍然，原来这二人是父女！

　　许是感应到了自己探究的目光，白衣男人轻飘飘瞥向她这边，目光瞬息万变，终归死水般静寂。
　　“多谢老板娘照拂小女，落梅谷必有重谢。”
　　林惹衣轻轻颔首，犹疑着这落梅谷究竟是什么地方，再一转眉，大堂之上哪有他们三人身影！真真是来无影去无踪了，好厉害的轻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