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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明月何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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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水榭,一池葱翠未央,相思坐在岸边,纤足有一搭没一搭晃着,天青色无言等烟雨,等不到的 ,终断肠。
临江一身皂色锦袍,撑一柄六十四骨油纸伞,闲庭信步而来,步履轻盈优雅,脸色却庄严沉重。相思听见身后脚步零碎,不回头便知道是谁。一见披风搭在身上,相思头也不回,继续望着沉静池水。一池芙蓉还没有影子,记得去年和月出新婚燕尔,他带她闻一池菡萏香,他带她看一树碧含情,他带她品一壶桂花酿……原来那注定是她一辈子的甜蜜与忧伤。
那天被月出抛下她毫无怨言,至今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月出的安危。他还活着吗?他受伤了吗?他在哪里呢?江似练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会不会害他?出神之际,一只宫音昂扬清冽,相思,撑着栏杆慢悠悠落地,临江背对她,长发肆意倾泻而下。而他所奏之曲,月出所奏是一种豪放写意,而他则是一种乞求挽留。宿命!
相思倏然睁大眼睛:
“你怎会此曲!”
临江轻笑了声,右手抚住琴弦。
“有心便可得。”
“你,你把我夫君怎么了?”
临江冷哼一声:
“夫君,哼,名不正言不顺,谁承认你们了!我这些年到处找他,就是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样,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小人,为了自身安危弃你不顾,这样的人也配做你夫君!如今‘宿命’在我手,莫要忘了你曾经的誓言。”
相思语气几近呢喃:
“不可以的,我是白哥哥的妻,怎可背叛他……”
蓦然栽入一个温暖又清寒的怀抱,
“我知道你爱他,但他不爱你,从小到大一直喜欢你的人是我,你看清楚。”
抽离那飘着淡淡馨香的怀抱,
“不可以,你明知道我……”
“我不介意。”临江蹲下,认真地仰头将她望着。“而且,你别无选择。”右手抚上琴弦,薄唇绽出清冽的笑。
相思叹了口气,“是啊,是我自己说的。”
临江继续说道:“其实月出的下落,我或许可以知道。”
“真的?”
“呵,一年未见,连我都不信了么。不如我们打个赌,我帮你找到他,你嫁给我,如何?”
相思笑了笑,慧黠而无奈,“你以为你帮我找到他,我还会嫁你么?”
临江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玉,
“我不会让你后悔嫁给我。”
相思迎着临江明亮认真的眼,
“为了他,我嫁你。但你记住,我嫁你,只是为了他平安喜乐。”
楚临江明亮星眸,似笑非笑地把玩手中扳指。
江湖传闻,数日前宿命之主月出现身江湖,被皇朝太子萧长空一箭射杀,而皇城贵公子楚家二少爷楚临江于机缘巧合之下得到曲谱月出,三天后公主萧长歌将下嫁楚公子。说起来萧公主也并算不上是下嫁,二人自小青梅竹马,楚家与皇家渊源甚深,听闻当今皇上曾与过世多年的楚家昔年大少爷楚白是八拜之交,如今的楚夫人还与当今皇上与已故皇后份属同门。楚家大小两公子乃是双生,大公子楚凌苍少年英雄,年纪轻轻已是统领一方的侯爷。而临江公子年少俊美,弹得一手好琴,文采斐然,跳脱飞扬。与公主自是绝配,再加上拥有宿命,二人大婚一时间在朝野之中传为佳话。
江南望月楼,素衣公子饮下最后一杯酒,邻桌的几位年轻男女还在精彩纷呈地谈论萧公主与楚公子的轶事。素袍袖摆中的手紧了紧,端起青木桌上的青瓷瓶,沉默地向外走去,谁也没注意到他跨出门槛的身形在听到那位年轻女子憧憬三日后公主大婚盛况时,猛然一晃。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
明月何时。
墨汐蹙眉倚着楼花窗,小九坐在瑶琴前已经一个上午,愣是没见她弹出一个音符。叹了口气,走上前,与墨漾并肩而坐。
“九儿……”
墨漾不看他,只说道:
“七哥,你说,公主和他,会幸福么?”
墨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不知道,不过但愿吧。”
“公主姐姐根本不爱他。”
墨汐自嘲地笑,
“付出是自己的事,接不接受是别人的事,相信公主总有一天会爱上楚兄弟。”话锋一转,
“九儿,你老这么闷着也不是事,正好,温公子又来了,在前厅‘赏花’,你好歹也给人家点薄面,七天了,你到真的忍心。”墨漾白了兄长一眼,猎猎衣裙消失在房中,墨汐踹手一笑,步出房门。
离花厅越来越近,温风如温良无害的笑容一如既往,将所有感情都藏在心里。
墨漾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该如何开口才能不伤害他。
“温大哥,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温风如的笑贯了温度,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示意他说下去。
咬了咬唇,“江湖将你与月出合称‘月白风清’,想必你们是很熟的,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他?”
温风如开口,优雅带有磁性的声音,
“为何要找到他?”
墨漾底气不足地说道,恍若自言自语,
“好让他带着公主走,反正公主和楚临江也是不可能的。”
温风如眼角闪过恍然的神色,将失望怅然的神色迅速掩去。
“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他在哪里,但我派出去寻他的人皆一无所获。呵,也难怪,我的追踪术皆是由他所授,他若想躲我多的是办法。”
墨漾不解,
“他为什么要躲着你?”
“呵,也许他此刻只想一个人静一静。”看着墨漾失望的表情,不由轻言安慰,
“放心,等到他想要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比如公主大婚,他定会现身。”
“你,你们为什么都这样说?”
温风如挑眉,极尽风流,
“还有人这样说?”
“对呀,公主说楚临江对她这样说,我七哥说太子哥也是这样说。你们既然都知道用公主大婚逼他现身,莫非公主大婚本来就是歌陷阱么?”
温风如温柔笑笑,
“你成天在想些什么?”
之后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极是没趣,看出墨漾意兴阑珊,温风如也不勉强,潇潇洒洒地告辞回去了。
墨漾看着温风如的背影,若有所思。
“莫非真的是一个陷阱?”
一个冰寒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说什么是陷阱?”惊诧不已,太子竟然从前门走了进来,表情还一如既往的森寒渗人。
“没,没什么。”皮笑肉不笑地行了礼匆匆跑开。
萧长空冷着脸看着墨汐匆匆过来行礼,引他如内堂。清冷公事般的声音四平八稳地想起,
“可查出了什么?”
墨汐恭谨地跪在地上低着头,萧长空叹了口气,说道:
“不用紧绷了,查到什么就说。”
墨汐惶恐地把头埋得更低,
“属下查到,查到……”
声音几不可闻,可萧长空却听得清明,鹰隼般凌厉的眼眸微眯,
“既然如此,定要让他有来无回,斩草除根。”
墨汐一改刚才惶恐惊惧的神色,平静地扣了头站了起来。
“只怕他身边的江似练将是大患。”
萧长空摇摇头,
“你有所不知,他并未和江似练在一起。相反地江似练也在找他,同我们一样。”
墨汐若有所思,出言无忌,
“太子早知他身份有异而一直按兵不动,到底在等什么?微臣不明。还有,为何一定要压上公主一生幸福?微臣觉得公主对那人一片真情天地可表,臣以为此时无需将她拉进来。”
萧长空刚刚释然的表情再度紧绷。
“我知道你说什么,我自有分寸。”墨汐碰了一鼻子灰,摸摸下巴,无奈的沉默。
西风春雨微凉,临江甫踏入太子府,竟见长歌恹恹坐在廊间花池旁凤眼紧闭,似已睡去。她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怏怏不乐,下巴瘦的尖尖,身形却愈发圆润了。今天她穿了一件粉红色春衫,薄裙摆垂地,已被杏花春雨打湿。
“这样冷的天,可着紧莫要伤寒。”他蹙眉说道,却发现长歌没什么反应。叹了口气将她抱起来,发觉比以前要沉了。长歌甫一被临江拥入怀中便瞬间惊醒,惺忪着睡眼警惕地望着来人,看到临江时不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剑拔弩张。
看着长歌瞪着自己,临江苦笑: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手中却不容置疑将她一路抱到正厅中,扶着她坐下。
长歌不动声色的挣脱开,默然地盯着地,忽然后面一道冰冷的声音:
“临江,”萧长空走过来,
一贯没有温度的眸子冷冷看过临江,又看到临江身后怏怏不乐的长歌。
“你们两怎么了?相思身子不好,你凡事顺着她些。”临江咽下心中苦涩,苍白着脸笑了笑,一直不动声色的长歌突然开口,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看不开。皇兄,既然你们有事,我先走了。”说完轻飘飘地行了礼,把两人弄得措手不及。长空轻声唤住她,声音温柔如羽毛,
“有何事不妨直说。”
长歌淡漠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叹了口气,怅然道: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把婚宴办的简单点。我不喜太热闹。”长空姣好的眉几不可闻的皱了皱,临江一派温和的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二人目送长歌绯红裙角消失于长廊,
“她心里终究没我。”
“我这番是对是错?”
两道低沉怅惘的男声同时道出,二人相视,皆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