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月洒相思》夏去春来

17、不速之客

　　一年后。
　　潇湘城张灯结彩，人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处处洋溢着新春的喜庆。
　　“白哥哥你真的好厉害，全国各地你都有落脚的地方。”一身火红，青丝半绾，冰肌玉骨，顾盼生辉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擦着手中的墨玉箫，笑意盈盈地望着她的良人——穿着汗衫短褂，踩着凳子挂春联的男子。听着小妻子孩子气的赞美，月出微微一笑，温润优雅地声音低低说道：
　　“也不能这样说。不过就是以前随师父在这个城里住过三年罢了。没想到这房子还留着。”
　　“嘻，你不知道，今天对面的小顺子居然叫我白婶婶呢，真是可惜，跟着你就被别人叫老了，还改了姓。我明明是月夫人麻。”
　　“无妨啊，他前天还叫我白叔叔呢，恐怕是听你老叫我白哥哥以为我姓白吧。哈哈”
　　“呵，你我隐姓埋名逍遥江湖已经一年了呢。”
　　“是啊，真没想到当初你那么轻易就答应嫁我了，哈哈。”
　　“你真讨厌。”相思嗔笑着粉拳轻捶，两人笑闹地不亦乐乎。
　　“白哥哥，我们一年没回谷了，落梅他们一定相思咱们了吧。什么时候回家看看呢？”
　　“当然是等你玩够了。”

　　两人你侬我侬的时候，大门‘嘭’地一声被打开，两人吓了一跳，只见一个浑身血污的男子咣当倒在了地上。月出将相思护在身后，从腰间抽出长剑小心翼翼地走进。用长剑撩开那人凌乱的发丝，饶是向来镇定的月出也不由吸了口气！
　　相思见他不说话，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月出还来不及将相思的脑袋按回去，就听见她惊天动地的尖叫：
　　“是他！”月出不知道相思说的他是谁，但总算确定来人不能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掌风一扫关上大门，弯腰将昏迷不醒地男子扛起来。相思一直拍他：
　　“你不要救他，当初就是他害我身受重伤的！”
　　“要不是你受伤怎么会遇见我。”月出回答。
　　“那那那不一样，他说什么我父王灭了他们王府上下几十口人，父债子还便将我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水牢，这么了我那么长时间！喂喂你不能救他，他是个丧心病狂的变态！”
　　“医者父母心，我不能见死不救，再说有我在此他也不敢伤你。况且我也好奇他和你爹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两个时辰过去，江似练缓缓睁开眼。看到窝在软塌上昏昏欲睡的女子。
　　“萧长歌？”说着就要翻身下床，一把剑凌然横在江似练的脖颈上，让他不能再动。相思这时也醒了，抱着臂凉凉的道：
　　“好久不见啊变态兄。”江似练无视项上的剑，一双眼直勾勾瞪着相思，当看到她挽起的发时，终于憋不住问道：
　　“你嫁人了？”相思抬抬下巴示意江似练抬头看看。江似练傻愣愣地照做，在看到月出的脸时顿时石化。
　　“你，你，你，老王爷！！你怎么会活着？？啊啊啊，难道这里是阴曹地府吗？？”两人都被他结结巴巴地搞糊涂了。月出淡淡地说：
　　“什么老王爷小王爷！”言罢剑尖一挑刺入他的皮肤，面无表情地在他不满伤疤的右脸和妖邪魅惑的左脸上逡巡。
　　江似练也不管脖子上还流着血，哆哆嗦嗦地跪在床上不停磕头：
　　“老王爷开恩，小的，小的从没半分对不住您啊，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月出看他那样不像是装的，是真的被自己吓得不清，遂收了剑。“我不是什么老王爷。”
　　“不不，不可能呀……你明明跟我家王爷长的一模一样啊，虽然您死的时候小的才八岁，但不会认错呀！您就是老王爷！”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你的伤没大碍了，赶快给我滚！”月出终于忍不住色厉内荏地说。
　　江似练愣住了，脸上的疤都开始哆嗦。
　　相思终于开始同情他，走过去慢悠悠的说：
　　“他是我相公，委实不是什么老王爷，再说乐朝哪有王爷，你别扯了。我相公宅心仁厚救了你你就在这发疯，真让人头疼。你快走吧。我们不想再看见你。”

　　“什么王爷你怎么能娶她，她可是你……”
　　“滚。”见他不动，月出黑着脸拎着他衣领走了出去，一炷香的功夫孤身折回来。收拾了行李拽住相思便走。
　　“白哥哥？”一路上月出黑着脸不说话，相思忍不住小声地叫着他。
　　“他知道你的身份，此地不宜久留。”又捏了捏相思的手，温言道，“听话。”脑中却不停回荡着离去前江似练凄厉的叫喊，
　　“我知道了，您不是老王爷！您是小王爷！您怎么能娶萧长歌呢，他是您妹妹啊！”
　　“她是您妹妹呀……”
　　“她是您妹妹……”
　　妹妹？看着相思俏丽娇柔的侧脸，她怎么可能是妹妹那他到底是谁？

　　月出拉着相思上马，一夹马刺风驰电掣地奔向相思谷。
　　到家时天方破晓，他抱着累坏了而昏昏欲睡的相思下马。落梅迎了上来，恭敬地叫了声公子，想伸手接过相思，月出让了让不远放手，好像这一次放了手就永远找不回她似的。落梅轻声说：夫人回来了。
　　月出急急的脚步一顿，抱着相思径直离去。落梅望着月出的背影一声叹息。不一会月出折回来，落梅呆了呆，还以为他不会回来似的。
　　“夫人在房间。”月出匆匆去见师父。

　　推开房门，月出目不转睛地盯着着窝在软塌里的那个倾城绝世的女子。她还如自己小时候一般容貌，凤眼妖娆多情，朱唇嫣红如血，青丝没有任何装饰，长长垂在她上，修长的手腕上缀着七彩铃铛，一身雪衣风姿卓绝。她抬头看着月出，微微一笑，那一瞬倾城倾国，春回大地。月出笑地像个小孩子，恭敬地跪下行了个大礼：
　　“弟子月出叩见师父。”
　　那女子施施然站起来，长发委地，温柔地将他扶起，
　　“两年不见，小月出又长高了。”月出脸一红低下头，轻声说道：
　　“师父也还是美艳依旧 ，分毫未变。”
　　“呵。”极妖冶的一笑，“只不过是个不老不死的怪物罢了，容颜不变又怎样，横竖他也看不见。”月出的心骤然一冷。师父从小带他浪迹天涯，他长到十几岁，师父便自己一个人云游四方。师父一直在找一个人，只是找了十几年都没能找到。
　　“听说你已娶妻？”月出生怕师父不高兴，忙躬身垂首道：
　　“是月出的不是，娶妻一年竟未告知师父。”
　　“呵呵，不要那般迂腐，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是狗屁。两个人能够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月出放松下来，师父一向不拘小节，做事别具一格，从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
　　“是，弟子这就叫她来见师父。”
　　“不急，我今天不走。你们都累了，歇够了再说吧。”女人又窝回了塌，凤眼眯着，像一只惬意的猫咪。月出偷偷看着她，忽然说：
　　“弟子从前是小王爷么？”女人身形一顿，懒洋洋地说：
　　“哪个瞎子认错人了吧，你是我的徒弟，什么小王爷！”说完嗤笑着。
　　“那师父可知萧长歌？”女子没说话，攒眉望着窗外。
　　“她是徒弟的妻。”良久的沉默，月出甚至以为女子不会说话的时候，她漫不经心地说：
　　“难怪谷中上下对你那小妻子一无所知，你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月出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出去。女人长长的指甲紧紧嵌进掌心，殷红的血，一道道，一道道洒在地上。